《这片海里没有鱼》在柠

11、第 11 章

　　许父的葬礼办的很隆重，他生前作为一局之长，工作认识的都是各个单位的一把手。退休后也没完全闲着，该处的关系都还在处，何况有一个鸿安老总做女婿，来往的人和从前比只多不少。

　　许家亲戚不多，大多又都是女眷。未免显得寒酸，钟皓洋只好把钟楷喊了过来撑门面。

　　钟楷人长得白净俊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讨人喜欢。他穿着正式的衣服，在门口接待来客。为了让自己发挥的更好，他甚至学着宫斗剧里的方法在口袋里装了两片洋葱，拿到眼睛前停一会儿，眼睛就自动红了，想流泪。

　　落在宾客眼中，真是好一副伤心强撑的样子。

　　许滟乔素来不喜欢钟皓洋这个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弟弟，今日见他形色庄重，难掩沉痛，不免对他印象大改。

　　“老公，你去看看钟楷，别让他太累着。”

　　“好。”

　　正在不断向来人展示自己朦胧双眼的钟楷胳膊一紧，看清来者是谁，他道：“哥，你怎么出来了？”

　　“你嫂子怕你累，让我过来看看。”

　　钟楷嗤笑一声：“嫂子转性了？竟然眼里能看到我。”
　　他那位嫂子不是一直看不惯他吗？

　　钟皓洋睨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亏了你这装模作样的眼泪，装的别太过了，要不她该怀疑你了。”

　　“得令，”钟楷嬉皮笑脸道，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还在演戏，立刻又变回严肃的样子。悄悄探头到钟皓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哥，这下你是不是可以离婚了？”

　　“胡说什么。”钟皓洋轻斥了他一句，“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好好上你的学！”说罢他重新走了进去。

　　钟楷撇了撇嘴，心想你不心虚你跑什么。

　　……

　　北鱼偷跑回了K市。

　　坐的是早上八点那一趟的火车，中午北母留在学校午休不曾回家，因此直到她晚上下班，回到家里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她才知道了北鱼离开。

　　北鱼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北母的电话终于紧赶慢赶打了过来。

　　火车站人潮拥挤，她任凭手机一直响着，直到北母一连自动断了五个电话，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清静角落。

　　“妈。”

　　“小鱼，”出乎意料的，电话那头的北母竟然没有她预想中的怒火，很是心平气和。

　　她不敢懈怠，抢先一步示了软：“妈，对不起。”

　　北母看着网站公布的成绩，一共报考了一百多人，只有前二十名可以进入面试。北鱼的成绩令人跌破眼镜，教招考得内容大同小异，她在K市能考第一，回到云城居然只考了九十多名。
　　说她粗心马虎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一看就知道是她根本没好好答题，一味糊弄。

　　“你这卷子是闭着眼睛答得吧？”北母问。

　　北鱼：“……倒也不是。”

　　“呵，翅膀硬了，我管不了啦。”北母看着她特意拐到城南买的那家老字号的点心，这是北鱼从小最爱吃的一家，每次她发烧了没胃口吃东西，北母就会买它家的东西来哄她。
　　“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人生是你自己的，有些事情别人再怎么劝也没用，苦头还是要自己亲自尝。”以为是自己终于说动了女儿回来，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一场阳奉阴违。北母这下真的想开了。

　　“妈——”北鱼有些惶恐母亲突然变化的态度。

　　“行了，这会儿才下火车吧，路上注意点人，到了宿舍给我报个平安。”云城到K市一共就那么几趟车，北母随便一算就知道北鱼刚下车。
　　“别的不跟你磨叽了，你好好过你的小日子吧。”她果断挂掉了电话。

　　火车站机械的广播女声自不远处传来，拿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一个个从北鱼身边经过。她眨了眨眼睛，像是重获新生般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北鱼回到学校，幸好她这一路没带什么行李，轻装简便的只有一个书包，装了点必备物品，否则她一个人真得累个够呛。

　　为了方便，她从学校的后门进来。校园里的夜晚很是热闹，操场是其中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北鱼没忘记母亲的嘱托，发了报平安的消息，然后□□场喧闹的音乐吸引了注意力。慢悠悠晃了过去。

　　打算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时，一下子就想到了上次遇见钟皓洋的地方。

　　那里果然空着没人，她垫了张纸巾坐下。

　　操场上，有街舞社团在进行表演，随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几对男女尽情摇晃身姿摆动步伐，周围一圈人，有的手上拿着荧光棒跟着节奏摇晃，有的举着手机录像，气氛被吵得热闹极了。

　　一对绕着操场慢跑的情侣从北鱼面前跑过，几分钟后，女生拉着男生的手往北鱼这边走。
　　两人旁若无人的坐在了北鱼下面的台阶上，肩膀挨着肩膀，脑袋蹭着脑袋，几句话的功夫就黏到了一起。

　　大概他们真的是没注意到上面的台阶上坐着个人吧。
　　北鱼心里这样想。

　　希望他们只是坐一会儿就走，千万别发展的更腻歪，因为她想离开必须先往下走，必须经过他们身边。

　　可惜这世上多的是越不想发生什么越要发生什么，北鱼眼睁睁看着那对小情侣情到深处自然浓，黏到一处没多久，两张嘴巴就也跟着粘到了一起。
　　更尴尬的是，她的手机在那两人吻的不分你我之时突然响了起来。

　　还是刺耳的微信电话音。

　　小情侣猛然分离，北鱼尴尬的用脚在地上扣出了别墅。抓住机会匆忙从他们身旁走过，终于离开了这个尴尬之地。
　　她满身的尴尬还未散去，接电话的语气都有些不自然。

　　“……喂？”

　　钟皓洋穿着睡袍，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他没有烟瘾，平时也不会抽，今日这根纯粹是用来提神。

　　许父的后事处理的差不多了，但许滟乔的状态还未恢复。为了照顾她和许母的情绪，他只好也跟着住在了许家。
　　好在他还有公司的事要忙，有借口暂时使用许父的书房，可以在晚餐后一个人跑过来躲会儿清闲。

　　许父的出身不错，父母都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因此自幼便养成了阅读的好习惯。这一整间书房三面都是书柜，满满当当塞着书，放眼看去，从法律类到财经类，从文学散文到科幻小说，应有尽有。

　　钟皓洋吃完饭后就拿着电脑躲进来，处理完方怀宇发给他的几个文件，随便抽了本小说看。看到一半故事无聊的让他想睡觉，可他又不能真的回卧室睡觉——许滟乔还和许母在客厅整理许父的遗物。

　　幸运的是，这间书房连着一个没有封闭的大阳台，给他点烟醒神提供了一个绝妙的地点。

　　只是光有香烟作陪还是不够，他抬头往天上看，这样好的月色，怎么能没有人相陪呢？

　　黑夜放大了人心中的鬼祟念头，明月更是被当成绝佳的借口。

　　钟皓洋一边分神注意着房外的动静，一边拨通了那个心心念念好多天的电话。

　　经由电波传送的声音和那天面对面交谈时的声音有轻微的出入，他微微一愣，听到那边热闹的动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时间正是大学生玩的最疯的时间。

　　“北鱼。”他情不自禁喊着她的名字，然后竟没了下文，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

　　北鱼倒比他淡定的多，虽然也意外他会这个时候突然给她打电话，但更多的是一种别样的欢喜。

　　毕竟正常男女接触认识总不能一直是你发一张图片，我发一张图片吧。总要有一个先主动打破僵局，她不愿意做这个主动的人，看样子钟皓洋愿意做了。

　　她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和他说话：“你看到我发给你的照片了吗？”
　　她指的是她在云城拍给他的那一大卡车的鲜花。

　　“看见了，”钟皓洋眼带笑意的说，“抱歉，那几天比较忙，一直没机会拍个满意的照片回给你。刚好今晚有空，这才给你打了电话，没有打扰你吧？”

　　迎头走来一个同专业的同学，北鱼不方便说话，冲她笑了一下当做打了招呼。她全身心思都放在了和钟皓洋这通电话上，一时竟然忽略了对方略有古怪的神情。

　　想到刚才那对被电话惊扰，猝不及防分离的情侣。北鱼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猫，“我倒是没被打扰，不过——”

　　说到一半的话被宿舍楼下熟悉的身影打断，北鱼对上方斌的眼睛。

　　他朝她走过来，脸色有些沧桑，眼睛带着明显的黑眼圈。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又是从什么时候看到了她。
　　总之他走过来跟北鱼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你跟谁打电话呢，笑的这么荡漾。”

　　语气强硬的像是在审问一个罪犯，令北鱼不喜。

　　方斌刚迈步朝她这边走的时候，北鱼就对钟皓洋说了一句“我有点事，改天再聊”。然后她直接挂掉电话，皱着眉头看着方斌。

　　“你是在审我吗？”她语气亦很强硬。

　　方斌等了许久早已不耐，闻言只是冷笑：“别人和我说你有了下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