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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007 虎狼之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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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橘暗暗松了一口气,往房间里走两步,环视一圈整个房间。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房间中央那张棉麻质地的双人沙发,朝向进门右手边的小窗户放着,上面还有两个抱枕,枕套上面的图案特别可爱。
坐在沙发上可以看到窗户外面,虽然也没什么特别的风景,除了楼房还是楼房,只是隔得距离远近不同,对面这栋距她们有一段距离,不是很夸张的那种握手楼的距离。
更幸运的是,因为他们在最顶楼,对面楼房层高也差不多,所以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就是这一小片目之所及的蓝天白云,让她瞬间从心底喜欢上这个温馨的小房间。
门的斜对角,呈L型贴墙放了两张上下层铁床,下面睡人,上面可以放箱子之类的东西。
每张床的一头同样靠墙各放了一个木质的衣柜,靠门左手边的这面墙并排放了两张书桌,上面摆满了女孩子的各种东西。
虽然是单间,但带独立卫生间和厨房,还有一个小阳台。
面积不算很大,不过两个人住很合适,比她想象中好太多。
林琅睡了沙发后面的那张床,另外一张床是空着的。
她走过去,刚打开行李箱,想把东西整理出来,听到她还在电话,应该是比较私密的电话,她便放下行李箱,走到阳台上,也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
他们家没有座机,她又不想打到隔壁伯母家,还得麻烦他们去隔壁叫她父母过来接电话,便打到了她哥哥的手机上,想告诉他一声她到深圳了。
没想到他刚好在家,跟他聊了几句,手机传到了她母亲南见春手上。
她母亲泪点低,一听到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宁波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到深圳,就哽咽起来。
旁边她父亲沈雪颂轻声责备她。
“你也是爱哭,她自己非要去,那就让她去,看她有多大本事。”
这话明显是说给她听的,她父亲因为她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没有听他的建议填报省城的师范院校,毕业后回县城一中教书,在他眼里,那是读书最高的境界了,两人有了些隔阂。
时间已经过去五六年,隔阂也慢慢淡化,只是很难像小时候那么亲近了。
她一直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常常会把她反手抱起,高高举到他后背,她仰躺在他宽厚的脊背上,望着天空,有一种手可摘星辰的感觉。
“妈妈,你别担心,深圳这边可漂亮了,我住的房子也很好,室友和邻居都特别热情。等我工作定下来,五一的时候你们就可以过来玩啦。以前宁波离得远,你又晕车,现在这么近,你和爸爸可以跟哥哥嫂嫂他们一起过来。到时候我带你们去世界之窗,听说那里面不用出国就可以看到全世界好多的风景。”
“好好好,你在深圳那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去不去玩都行。”
南见春声音平稳下来,故意提高声音,问她要不要跟她爸爸讲几句。
她还没说什么,电话里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应该是沈雪颂起来离开,嘴里嘀咕着,他要出去了,没什么事就挂电话吧,浪费电话费。
“小气鬼。”
她妈妈笑骂了一句,又回过头来跟她继续讲电话。
“南橘啊,你爸爸就是嘴硬,他其实特别担心你,怕你换了环境不适应。昨天晚上还让我去你伯母家给你打电话呢,问你钱够不够花,不够的话,你过年给我们的那八千块钱你拿回去,先自己留着用。”
“够了够了,钱你们留着,给爸爸买药,妈妈你一定要看着他按时按量吃药,连药也舍不得买,一次的药分好几次吃,病怎么好啊?”
沈雪颂就是个葛朗台,把钱看得比命还重,前两年查出糖尿病,她在宁波给他买的药,甚至托人买的进口药,他竟然舍不得吃,结果过期了,把她气哭笑不得。
她结束通话,回到房间,林琅也打完了电话,已经把她的床旁边的那个衣柜清空,衣服扔到了她自己床上,还给她腾出了一张书桌。
“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你放心,那男人以后不会来打扰我们了,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住,不方便接待男客。”
“其实也没关系,如果他要过来住,你提前跟我说,我晚上就不回来。”
“你不回来去哪?你有男朋友吗?你要是有,你们两个要住一起,姐给你个建议,一定要让他给你分担房租。别像我一样吃哑巴亏。”
“没有,但我有个学姐住南山天虹那边,我可以偶尔去她那边住。”
“那也挺好的,不过你放一百个心,我不会带男人过来的。我跟你讲哦,现在的男人都精明得很,有的更是一点自觉都没有,老娘能让你睡,连房租都不分担,想让我倒贴,门都没有。”
林琅气呼呼地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拿了本书,给自己扇风。
“你别气,他睡了你,你也睡了他啊,咱也不亏。”
林琅手中扇风的动作停下来,很震惊地看着她,显然被她的虎狼之词给震慑住了,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说的对,想不到你看着老实,思想觉悟比我还高啊。”
沈南橘自己倒有些糊涂了,不知道她说的思想觉悟具体是指哪方面,只能附和着跟她聊一些有的没的,一边把箱子里的衣服挂到衣柜里,再把电脑和一些书放到书桌上。
铺盖也是现成带过来的,她把床铺好,箱子腾空以后,放到床底下,发现放不进去,箱子太厚了,只能放上面的床上。
她要去超市买东西,林琅特意叮嘱她,厨房里的厨具她都买了,她只要买一些生活用品和一副自己的碗筷就行,平时她都自做饭带饭上班,以后她们可以一起做。
她叮嘱完还是不放心,索性出门陪她一起去,刚好她有超市的购物卡。
沈南橘原以为她们只是到附近随便一家超市买点东西就行了,坐上公交车以后才知道,她们公司发的节假日福利,竟然是蛇口沃尔玛超市的购物卡。
她想提出换个超市,已经来不及了,车子已经开出站,怕扫了她的兴,就没再开口。
沈南橘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她应该不会那么倒霉,逛个超市就能碰见不想见的人。
她还是太自信了,以为她能凭一己之力就能抵抗神奇的墨菲定律发挥效力。
她们到了蛇口沃尔玛,在超市逛了一圈,该买的东西都买好,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买单的时候,林琅突然调转方向去生鲜区,说要再买点水果和甜点。
不巧就在途中遇到了时城,他推着购物车迎面走过来,旁边跟着一个穿着打扮很精致优雅的富太太,看起来很年轻貌美,但应该比他年长一些。
沈南橘情急之下,推着购物车,迅速拐到旁边的一条过道。
气人的是,时城他们也拐到这条过道来。
她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想往后退出去不可能,想往前走,超市的工作人员正在理货架,过道里放着一张可移动的梯子,挡住了她们。
沈南橘情急之下,把林琅的鸭舌帽抓过来,扣在自己头上,转身面对着货架,假装在挑东西。
时城推着的购物车从她们背后经过,两人边走边聊,大部分时候都是富太太在说话,时城偶尔“嗯”一声,不时抬手腕看时间,一副极其不耐烦想早点结束购物的痛苦表情。
余光瞥见他们走出过道,转到别的地方去,声音也听不到了,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沈南橘你干嘛?拿我帽子干什么?你在躲什么人吗?”
林琅这么聪明伶俐的人,自然从她的反应中觉察出了异常,只是不知道她躲的人是谁。
沈南橘摘下帽子,左右端详一番,给她戴上。
“就是觉得你的帽子好看,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顶。”
“好看吧。我在东门淘的,回头送你一顶更好看的,我的眼光你绝对放心。”
林琅摆了几个酷酷的pose,注意力成功被她转移到了帽子上。
许是女孩子特有的八卦心理作祟,林琅朝她凑近,压低声音。
“我跟你讲哦,刚才那对男女绝对不正常,那男的,你看他那身材和长相,八成是做鸭的,肯定是被那富太太包养的。”
“……”沈南橘如雷轰顶,脑袋里嗡嗡作响。
林琅在旁边嘀咕,大意是,这种事也没什么稀奇的,这种繁华的大都会,无聊的富豪多,寂寞的富婆也多,年轻男女急着上位,正好有了可乘之机。
沈南橘不是那种会长时间自我内耗的人,很快就抚平了心里某个角落不知因何而起的情绪褶皱。
她心里甚至开始佩服起时城的敬业精神,那天晚上的体验,对她来说,实在太深刻了,她大概会终身难忘。
只是,她想起林琅刚才还在批判不分担房租的男人,意识到她好像也太不自觉了,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怎么能吃白食呢?
她要不要通过邱淙转交,给他补上?
可是,她又不想让邱淙知道这种事。
从超市回到住处,短短的时间里,沈南橘那反射弧漫长的脑瓜里已经上演了好几出自编自导的戏,各种各样的题材都有。
林琅在旁边打趣她,怎么跟晋明那傻子一样,时不时傻笑?
沈南橘自然不好意思跟她讲那些黑历史,整完东西,她开始坐到书桌前,准备周一的面试。
她想着外资企业面试,肯定要准备一段英文的自我介绍,林琅学英语的,帮了她大忙。
她大学虽然过了四级,但对语言还是不敏锐,拿着林琅帮她翻译好的自我介绍背得眼冒金星。
偶尔走神的时候,她会想起超市里那对男女,心里总忍不住为时城叹息,啧啧啧,真是太可惜了。
被她惦记的时城,此刻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感应,他觉得鼻子痒,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那行,嫂子你多保重,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对了,时城,南橘她……”
电话里,邱淙欲言又止,随即转移话题。
“也没什么,你自己也要保重,刚刚听你打喷嚏,别不是感冒了,自己吃点药。谢谢你一直惦记,那先这样了,再见。”
李紫萝把厨房收拾好,听到他打喷嚏,立刻找出感冒药,端了一杯温开水过来,强迫她儿子把药吃下去。
时城为了能让她赶紧回自己家去,抓着药的手往嘴里一扔,喝了一大口水,假装把药吃下去了,其实还在他握着拳头的手里,插入口袋。
“刚才还是你那个中学同学的女朋友吗?”
李紫萝很少见到她儿子这么频繁地关心一个女的,脑瓜子一转,笑问他.
“你们有没有可能……”
“没有!”时城微不可察地往旁边移开了一点距离。
“你能不能不要看到一只母蚊子都要拉来跟我配对?”
“看你说的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吗?”
李紫萝笑着要打他,见他往移开了些,心里有些酸,又开始叹息。
“时宇他总归是隔着一层的,妈妈还是希望看到你结婚生子嘛。”
“我又没皇位给他继承,生来干什么?”
时城抬手腕看时间,眉头皱得厉害,他这一天时间都差不多浪费了。
李紫萝总怕他会饿着,不给她房门的钥匙,非得拽着他去超市买一堆东西回来,她始终不相信他自己会去买菜做饭。
买完东西回来做了晚饭,陪他一起吃了饭,还要各种收拾完,耗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回去的意思。
“你哥那边的工作都结束了吧?他不好意思跟你说,让我转告你,他很感谢你,两年前你回国,原本有更好的机会去外企,但还是过来帮他的忙,一来就遇上金融危机,他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想多了,我不过想多了解国内市场。”
“那回头你自己跟他说,你们时家的男人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拿我当传话筒使?”
李紫萝视线落在他手腕的表上,知道赖不下去了,起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一件事,转身看向坐得离她越来越远的儿子。
“范家的女儿,妈妈知道你是为了不让我在你爸面前为难,才去见的,你要是不喜欢,就不用为难自己,你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尽管去追,不用怕你爸会唠叨什么。”
“你也想多了,我是去见甲方。再说,我为什么要怕他?”
李紫萝被儿子的客套梳理刺痛,眼圈一下又红了。
如果重新让她选择,她一定不会把他生下来就丢在乡下娘家。
她一个打工妹未婚生育,甚至被误解插足别人的婚姻,本就是娘家的奇耻大辱,怎么会善待她的孩子呢?
后来不得已,她只能把他送到一个跟她一起长大感情比较好的堂姐家,八岁才接回到深圳,他又要去适应一个特殊家庭。
时宇作为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他这个弟弟还算照顾,可她依然不能在他身边。
等到她结婚,他已经十二岁,开始住校,也不怎么需要她了。
她无法想象他颠沛流离的童年,承受过怎样的冷眼和羞辱,才让他有了这样情感淡漠、浑身带刺的性子。
既不愿意表现出对别人好,哪怕他本就是善意的,更不愿意接受别人对他的好,像是不愿与任何人建立情感连接,只喜欢一个人呆着。
这样的性格,哪个女孩子受得了?哪怕他再长得帅,工作能干,有钱,也不见得有人愿意委屈自己,尤其现在的女孩子大多都能自己赚钱。
李紫萝一想到这一点,就恨不得把他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一个。
“你看你,又来了。”
时城觉察到她的沉默,抬头撞见正在悄悄抹眼泪的李紫萝,缓缓站起来,伸手要去给她擦眼泪,手刚伸出来又缩了回去,一时手足无措,只能习惯性地塞进裤兜里。
“都跟你说了很多遍,外公外婆对我挺好,苏姨妈一家人也特别好,我现在不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又没缺胳膊少腿。你哭什么?”
“还不是你这根独骨头气的?我不行生气吗?都说人有206块骨头,骨头跟骨头都是连在一起,你见过哪跟骨头是完全独立的?那就成断骨了。”
时城嘴角微微上扬,“时太太生物学的不错,还知道人有多少块骨头,我都不知道。”
李紫萝气笑了,扬手要揍他,却又舍不得,她的手机铃声又响起,不用看都知道是催她回家的电话。
她直接把电话挂断,“反正,你别老一个人呆着,去跟曾锦打打球也行。”
“好。”
时城把她送走,把手里的药扔进垃圾桶,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长臂张开,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睛盯着虚空。
落地窗外,钻石般闪耀的星,一颗颗挂上天幕。
他脑海里闪过超市里那个头上盖了顶鸭舌帽的女人的身影,眸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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