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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06 千万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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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橘再一次来到深圳,已经是二月底,草长莺飞的季节。
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她拉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她在宁波生活了六年的家当。
带不走的,她一部分打包寄了过来,一部分送人,寄不过来、送人也不合适的就直接扔掉了。
扔东西那天,小区垃圾区的几个绿色垃圾桶里面,全都是她的东西,都是她在鼓楼、南站批发市场、路林市场,还有宁大双桥、农贸市场这些地方淘的衣服、鞋子、首饰品和各种各样的工艺品。
那些曾经都是她的宝贝,没想到最后的归宿竟然是垃圾桶。她望着垃圾桶里的那些宝贝,有一种被割肉的痛苦。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扑向垃圾桶全给捡回来。
她是一个恋旧的人,扔掉过去的一切,换一座城市,无异于一次抽筋剥骨般的经历。
这也是为什么,她大学毕业后迟迟舍不得离开,一直拖到现在。
在老家过完年,她回到宁波,上了一个星期的班,最终还是做了离开的决定。
至于为什么突然能下那么大决心,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沈南橘坐上从火车站到白石洲的公交车,列车员过来售票,问她到哪一站,公交车分段售票,上下站点不同,收费也不同。
她瞄了一眼公交车的站点,终点站一直到蛇口,脑海里不由闪过跨年夜在明华轮上的一幕幕,和男人那张英俊的脸。
此刻的她,依然无法想象,那一晚是真实存在的,那样的事情竟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那天到底受了什么蛊惑?那一杯鸡尾酒应该不至于让她酒后乱性,这完全不像她这样性格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邱淙打来电话,问她到深圳了没有,让她直接坐到南山,晚上住她们家。
她婉拒了她的好意,她来之前已经在网上租好了房子,甚至还投了好些简历。
有一家她很喜欢的外资建筑设计公司给了她回复,第一轮视频远程面试她已经通过,约了第二轮线下面试时间,这大概是她能下定决心离开的直接原因。
“南橘你终于来啦,这下好了,以后咱们又可以经常见面,一起吃饭逛街了。”
电话里,邱淙声音里听得出由衷的喜悦,“你跟时城也就更有可能了……”
“千万别!”
沈南橘声音突然提高,周围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她,她两边脸火辣辣的,像被炭烧过。她用手捂住嘴,对着手机话筒压低声音。
“学姐,能不能先不要让他知道,我来深圳工作了?”
“为什么?你们之间闹翻了吗?不能啊,跨年夜那天,你们不是还一起去明华轮吃饭了?”
“……”沈南橘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只能转移话题,跟她说起宁波那边办公室退租的情况。
房东人很好说话,退了押金和两个月的租金,她让她把银行卡号发给她,她找个ATM机给她转过去。
“不急,你刚过来,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时城他……”
“学姐,我到站了,先不跟你说了啊,等我安顿下来再给你电话。”
沈南橘不等她再说什么,匆匆挂了电话。
她想起那天早晨离开前留的后会无期的纸条,双手捂住了脸。谁能想到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她就会改变主意呢?
沈南橘每次想起那天晚上的种种,总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有条地缝,她立刻跳进去。
如果知道两人还会再见面,他们应该都不会那么放肆,做出那么荒唐的事情吧?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售票员提醒公交车已经到了白石洲站,她收起纷乱的思绪,起身,拖着奇大无比的行李箱下车,往城中村的方向走。
前面不远处有个高大健硕、一身蓝色运动装、留着一头板寸的男生在发传单。
来来往往的人,有的见到他就直接绕道走,刻意远远地避开他,有的接过传单,看也不看,直接当着他的面扔进垃圾桶。
他等人走远了,又悄悄把传单从垃圾桶拿出来,拍一拍灰尘,继续发给别人。
更有人直接无视,也不接他的传单,只是自顾自往前走,他一直往后退,不断介绍他们的健身会所有多么多么的好,可以免费体验。
“你烦不烦?挡我路了。”
把人给惹恼了,朝他大吼,他也不恼,依然面带微笑,主动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别人离开,他再继续攻略下一个目标。
蓝板寸走到她面前,笑着递给她一份传单,继续重复各种推销话术。
沈南橘确信自己并不是他的客户群,她的运动都是纯天然的,跑步,打球,爬山,骑自行车,都是不花钱的那种。
但她还是接过了传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上面显示的地址在南山天虹附近,差不多到邱淙家了,离这边有一段距离,更确信她不会去,但她还是把传单装进了斜跨包里。
她既不忍心拒收,也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扔进垃圾桶,拿回去垫垫桌子,之后再扔掉也行。
她在大学里暑期实践也发过传单,有人愿意收,哪怕最后不会成交,被接收的那一刻,她心情也是好的。
“我先留着,如果需要,我再联系你。”
“诶好的姐,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你什么时候有空想体验我们的私教课,请随时联系我。”
沈南橘冲他做了个OK的手势,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深圳的天气是真好,这个季节,在宁波,春寒料峭,还要穿毛衣,这里一件T恤加一件外套就够了。
她推着行李箱没走几步,已经满头大汗,脱了外套,把两个袖子绑在腰间。
“姐,你是不是要去城中村?我也住里面。”
许是见她箱子太重,拖着有些吃力,后面的蓝板寸又跟了过来,还主动报了他住的地址。
沈南橘一听,又停住了,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该不会咱们住同一栋楼吧?谢栋梁,咱们的包租公,房东他儿子,跟我睡一个房间呢。”
他从她的表情读出了结论。
“太好了,我也正要回屋去呢,来,我给你提箱子。”
他实在热情,已经从她手里接过她的箱子,轻轻松松地拉着走在前面。
如果不是他说的房东确实是她联系过的,她都害怕他是个骗子。
只是这骗子也太朴实了,边走边把自己的各种信息报了上来。
“姐,我叫晋明,山西人,家就在黄河边上,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他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拿着传单的手挥舞着,自己指挥自己唱,一个人就是一支交响乐队。
沈南橘实在忍不住笑了,等他唱完,问他。
“你怎么就知道我比你大,一口一个姐。把人家叫老了,谁还愿意收你的传单?”
“啊?那,妹子,你多大了?哪里人?”
他报了自己的年龄,跟她同一年的,比她大几个月,可她听到他那声“妹子”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你还是叫姐吧。”
晋明却不干了,一口一个妹子,一直走到他们住的楼底下,她实在受不了了,让他打住。
“停停停,不许再叫妹子,我叫沈南橘,直接叫我名字。”
“好嘞,姐,哦不,妹子,不对,小橘子。”他笑得像个小孩,一脸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小橘子是她小时候家里人叫的小名,长大以后也都不这么叫了,沈南橘刚要纠正他,被巷口走过来的年轻女子打电话的声音打断。
她和他们年龄相仿,穿着打扮很干练时尚,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边走边打电话,准确来说是跟电话里的人在吵架。
鸭舌帽最后飚了一句国骂,挂了电话,抬头见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
“蠢小子你不进去杵在门口当门神呐?”
鸭舌帽和她高矮胖瘦都差不多,五官长得小巧玲珑,皮肤比她稍黑一点,说话口音听起来有点嗲嗲的闽台腔。
晋明好像有些怕她,“嘿嘿”两声,转身背对着她,继续找钥匙,悄悄向她透露。
“林琅这女人平时笑眯眯地,发起脾气来有点猛,你最好少招惹她。”
沈南橘听到她姓“林”,意识到她应该就是她的室友,房屋招聘广告上联系人里面有谢先生和林小姐,还备注了是林小姐找同性室友。
林琅站在台阶下,笑望着她,“所以,你就是我的室友,沈南橘?”
她还没回答,林琅大步跨上台阶,朝她伸出手,像国家领导人接见国际友人一样的架势。
“你好你好,我是林琅,你的室友,很高兴认识你。”
“对,我是沈南橘,林琅你好。”
“错啦,是Lin Lang,不是Nin Nang,更不是Nin Nan。你是湖南人吧?前后鼻、N和L不分,H和F也混淆不清。”
沈南橘笑着点了点头,她读书的时候语文成绩其实还可以,普通话也算标准,H和F她也分得清,但边音和鼻音,前鼻音与后鼻音确实混淆不清。
“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女人不但猛,凶,还得理不饶人,完全不给你面子。”
晋明嘀嘀咕咕,被林琅听到了,作势要揍他,幸好他已经打开门,拖着行李箱先进去了。
林琅性格很开朗,热情,也很健谈,拉着她进去,把门带上,拽着她的手往里走,像认识许久的朋友一样,跟她嘘寒问暖。
从一楼坐电梯上顶楼的过程,不但挖出了她的一些基本信息,连她自己都模糊不清的事情她都挖进去了。
“所以,你来深圳,是为了什么狗屁男人?”
“不是不是。”
沈南橘如果说是为了男人,她两年前毕业的时候就来了。
“那就是来追求梦想咯?嗯,很好,来了就是深圳人,深圳欢迎你。”
林琅抱了抱她,电梯到了,门打开,她手机铃声响起,她转身就出去了,又开始骂电话。
她和晋明拖着行李箱走在后面,他悄悄向她透露,林琅是福建漳州人,学英语的,毕业就来了深圳,在一家合资企业里面做翻译兼行政。
“别看她有时候像个女汉子,其实就是个恋爱脑,倒贴各种渣男。”
晋明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拖到她们住的房门口,压低声音,表情严肃,仿佛在向她泄露天大的秘密。
林琅已经开门进去,突然闪现在门口,吓得他快步跑到斜对面的房间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掏出钥匙开门,门一开,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瞧你那怂样,跟个傻子一样。”
林琅转身拉着她的行李箱进入房间,她正要跟进去,电梯“叮”的一声响,拽住了她。
电梯门打开,眨眼的功夫,一个穿白色T恤的高大身影从电梯里面滑到了她们的房间门口。
林琅闪电一样把她拽进去。
“嘭”的一声,门被甩上,把白T恤挡在了门外。
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个不停,林琅没事人一样往床上一躺,拿起手机玩起了游戏。
沈南橘傻眼了,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久,外面传来对面房间门打开的声音,接着一声河东狮吼。
“搞咩啊?”
敲门声才停止,随着电梯再次“叮”的声响,以及对面关门的声音,外面楼道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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