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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010 Zippo ...

  •   年后这一段时间,找工作的人很多,有招聘需求的单位也很多。

      包括格林公司在内,沈南橘参加了三个面试,很快收到了另外两家公司的offer,一家施工单位,一家造价咨询机构,都让她随时去报道上班。

      为了庆祝她找到工作,林琅张罗了一个小小的聚会,把谢栋梁和晋明也叫上了,顶层只住了他们四个人,进进出出经常碰到,她住进来没多久就跟他们都混熟了。

      聚会的地点就在他们住的楼层上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屋顶花园,谢栋梁平时不用朝九晚五,没事就在上面折腾,打理的不错,种了很多花花草草,还有不少蔬菜瓜果。

      天气越来越暖和,他们晚上在露天花园支棱起一桌火锅,四个人围坐桌前,边吃边聊,别提多惬意。

      正当大家说说笑笑的时候,谢栋梁突然来了一句,“同志们,该交房租了。”

      林琅和晋明都笑骂他是没良心的包租公,但该交还得交,都当场给他转账了三个月的房租。

      “我要努力赚钱买房,等我买了房,就不用受你剥削了。”

      晋明对买房的执念很深,也有些很娶,买房结婚时他工作最大的动力源泉,所以没事就去发传单,热脸贴不完的冷屁股。
      只是,现在房价涨的速度远远快过他们涨工资的速度。

      林琅为此经常嘲笑晋明痴心妄想,沈南橘倒是鼓励他,有梦想总是好的。

      “你就先交一个月吧。”

      谢栋梁大概觉得她还没有定下心来,随时有可能离开。

      沈南橘确实只能先交一个月,倒不是她会走,而是她想报考注册建筑设计师证的培训课程,她在网上找了一个课程,学费要7500元,考试通过后能退一半。

      她说了实际情况,谢栋梁思虑片刻就答应了,还给她和林琅各减了点房租。

      单间1700元一个月,林琅自诩她是二房东,付900,让她付800,她不同意,一样的住,怎么能她多出100,坚持两人各850元一个月。

      谢栋梁听她们争来争去烦了,干脆让她们和晋明一样,都交800块一个月。

      虽然仅仅是各少了50块钱,却已经够她们多吃三顿肠粉了。

      林琅高兴地跳起来,拽过来一个拖把当落地话筒,唱起了《爱拼才会赢》。
      一时失志不免怨叹
      一时落魄不免胆寒
      哪通失去希望每日醉茫茫
      无魂有体亲像稻草人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
      有时起有时落
      好运歹运
      总嘛要照起工来行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爱拼才会赢
      ……

      林琅唱闽南语歌特别好听,也特别会表演,深情的歌声,各种表情和动作,总会让她想起小时候家里电视上看到的那种怀旧MV。

      谢栋梁唱粤语歌,晋明偶尔来几句秦腔,沈南橘会唱的流行歌不多,倒是小时候学的儿歌都记得,被林琅拉上去,又唱起了《蜗牛与黄鹂鸟》,他们几个肚皮都笑疼了。

      “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沈南橘唱到这一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跨年夜的那一幕,她唱着同一首歌,在完全不同的场合,恍若隔世。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琅凑过去,把来电显示大声念出来,“珠峰跳舞的Zippo打火机来电……”

      沈南橘停止唱歌,让晋明他们继续唱,她坐到桌前,看了一眼手机,直接挂断了电话,继续埋头吃火锅。

      时城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正在一家高档会所台球厅这一层的一间VIP休息室。

      此时此刻,两个人所处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处是密密麻麻的城中村,点缀一些昏黄的路灯,另一处却是几乎全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周围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电话被打断,时城心里虽然不悦,却又有一丝庆幸,如果打通了,该说些什么?

      对于跨年夜发生的事,他总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说不出口。他尤其头疼这种与人打交道的事情。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总是习惯性回避。

      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他至今都解释不清楚。他唯一清楚的一点,如果要追究谁的责任,他愿意承担全部后果。

      只是具体应该怎么做,他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棘手的事情。

      有人敲休息室的门,曾锦拿了两罐冰啤酒过来,边开啤酒边解释。

      “应该是我们前台小姑娘弄错了,没有告诉朴公子,那张球台是留给你的。回头我让人扣那小姑娘奖金……”

      “你为难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时城当然知道有人故意想激怒他,收了打火机,接过啤酒。

      “算了,跟他们在一个屋檐下,我都不敢拿出打手机,怕点燃那群草包。”

      曾锦笑了,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得亏时城并不像那些耀武扬威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富二代,争名,争利,争女人,处处争个赢,不然今天又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那些富二代贵公子哥,给时城封了个“冰雕二少”的称号,当然是带着讽刺意味,嘲讽他就像冰雪世界里的一座冷冰冰的雕塑,中看不中用。

      在他们眼里,时家并不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富豪,他也不过是家里的老二,就算继承家业也轮不到他,他只是个打工的,不像他们个个都是这个总那个总,投资这个产业那个产业,建高楼买游艇追女明星,风光无限。

      他们打心眼里认为,时城应该对他们毕恭毕敬,上赶着巴结他们才对,他们的圈子才会容得下他。

      偏偏时城最不喜欢混圈子这档子破事。他不喜欢的事,钱再多也不会去做,入不了他眼的人,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曾锦倒觉得,时城相较于那些喜欢圈圈子钻圈子的富二代贵公子,就是一股清流,是最值得结交的人。

      在他眼里,时城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他脑子太好使了,不管他做什么,不声不响就把钱赚了,等到别人都入场来跟他抢,他已经脱身,那些跟风的人最终能赚到钱的却很少。

      买卖商品房,炒股,都是如此。

      前些年,他们合伙盘下一批烂尾楼,时城自己设计,他操盘,改造成单身公寓,转手卖掉,赚了一大笔。

      “那个朴公子确实是草包,改造烂尾楼,结果位置太偏,心也太黑,各种偷工减料。今年房地产形势又好转了,人家都去抢购新房,谁还去买他的烂尾楼。”

      曾锦说这些,时城并没有回应,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隔壁传来争吵声,曾锦为了缓和气氛,聊起了一件八卦。

      “朴公子最近烂事一堆,把一小姑娘肚子搞大了,却不认账,人家也只是让他出个医疗手术费、休假调养之类的费用,也不知道这些公子哥怎么就那么抠门,这点钱都不肯出。说什么要生下来亲子鉴定才认,这不是为难人家小姑娘?”

      曾锦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时城脸色瞬间就变了,把手中喝剩下的啤酒罐往桌上一放,说要去会会那朴公子。

      隔壁台球厅是一件VIP房,与大厅隔开,环境很好,时城每次来打球都只在这一个固定位置。

      他们进去的时候,所谓的一身花花绿绿非常骚包的装扮,大背头油光鉴亮,苍蝇飞上去都打滑。

      骚包的朴公子正趴在球台上,手中球杆瞄准球,他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瘦小女孩,脸色苍白。

      朴公子右手用力往后拉球杆,再往前一推,球进洞,另外两个同伴鼓掌欢呼。却都没有意识到,球杆往后拉的时候撞到了黑衣女孩。

      时城和曾锦恰好进门,同时伸手,曾锦靠得更近,把黑衣女孩扶稳,时城收回手,走到球台前,拿起白球。

      “呦,这不是鼎鼎大名的冰雕二少,不是,时家二少爷吗?”

      朴公子对他们突然出现很意外,但很快回过神来,脸上堆满假笑,给时城递烟。

      “烟就不抽了,我怕不小心把草包点燃。你不是想跟我比,我今天奉陪到底。你赢了我,海上庭园的项目我让给你。我赢了你,你要付这位姑娘十倍的补偿。”

      朴公子被骂草包,正要回骂,大概听到后面诱人的赌注,马上就来劲了,让人摆球。

      曾锦心里暗暗叫苦,不出他所料,时城一出手,只要拿上球杆,几乎就没让朴公子再有机会靠近球台。

      时城打斯诺克,虽然是业余选手,但比很多专业球员的水平都不差,如果他没学建筑,大概就专业打球去了。

      那朴公子也愿赌服输,输了球,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当场就兑现了承诺,从钱夹里拿出一叠现金,扔给那黑衣女孩,自己抢先和同伴溜了。

      那黑衣女孩对他们深鞠一躬,表情漠然,把现金放进自己的斜挎包,也离开了台球厅。

      这个小插曲,让曾锦摸不着头脑。

      时城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他这个人很冷漠,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人和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怎么今天会表现得这么反常?

      曾锦也不好问,时城最讨厌别人窥探他的隐私,他不想说的事,别问。

      “时城,其实我倒觉得,站在朴公子的角度,谨慎一点也没错。都是成年男女,你情我愿,事后来算账,难免有讹人的嫌疑。现在这样的现象也不少。”

      “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时城语气不太好,打球的心情已经被破坏,离开了台球厅。

      他酝酿了一个周末,到星期天下午,终于想出了一个比较可行的办法,再次拿起手机。

      沈南橘听到手机铃响,正窝在沙发里看书,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林琅一大早就出去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瞳孔瞬间扩大。

      这是时城第三次给她打电话,第一次是去年年初,他受邱淙委托,顺路接她去吃饭。

      第二次是那天晚上她们在屋顶花园聚餐的时候,她没接,回了条信息,问他有什么事,他没回信息,也没打过来。

      这一次再打过来,会因为什么事?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了电话。

      “时总,您好。”

      电话里的人没有立刻接话,大概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听到她这么客套梳理的称呼有些不习惯。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你也不是公司员工。”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她不想跟他讨论这些细枝末节。

      “邱淙电话打不通,你这段时间联系过她没有?”

      “学姐她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沈南橘这会儿才想起,她这次来深圳后,一直忙于找工作的事,还没有去看过她,想着工作定下来就去找她。

      “我不清楚,昨天上午去她们家敲门,一直没反应。”

      “怎么会这样?学姐她不会想不开吧?”

      沈南橘这会儿懊恼得不行,怎么能就只想着工作的事,连个电话都没打?相比较而言,表面看起来淡漠疏离的时城,却一直在关心邱淙,做得明显比她好多了。

      他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他们一起去邱淙家里看看。

      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只是,他问她在哪,他开车过来接她,她又拒绝了,让他开车到邱淙家附近等她,她自己打车过去。

      时城也没有强求她。

      沈南橘挂了电话,换下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就匆匆出门,坐公交车到了南山天虹对面。

      时城刚好就在公交车站等她。

      两人会面后,直奔邱淙住的设区,找到她们家的单元楼,敲门。

      这次,门终于开了,开门的是一对夫妻。

      沈南橘向他们自我介绍是邱淙的朋友,问他们知不知道邱淙人在哪。

      他们一会儿说不知道,很快又改口说不认识,这里没有叫邱淙的,遮遮掩掩,态度很不友好。

      他们再多问,门直接关上了。

      沈南橘还没有来过邱淙家,问他是不是记错了。

      时城觑了她一眼,对她怀疑他明显不满。

      “他们会不会是梁家的人?我记得,邱淙学姐说过,阿明学长他姐姐姐夫一家三口也在这边。”

      他们已经坐电梯下楼,除了单元楼,走在旁边广场。

      时城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

      “应该是,去年五月份我在他们老家见过。”

      “可是,他姐姐姐夫一家为什么住在邱淙学姐的房子里?”

      沈南橘问出口,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瞬间感觉到脊背发冷。

      她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从他担忧的眼神里确定,他们之前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眼下,他们要想办法尽快找到邱淙,怕她会想不开,出什么意外。

      时城的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他们过马路,坐上车,把车开出来,沿着马路慢慢行驶,一边往马路两边搜寻。

      他们给邱淙打电话,她依然不接。

      但她应该就在附近,甚至还看到了他们在找她,却不想露面,给她发了条信息,让他们不要担心,她只是想一个人在外面坐坐,晚上会回家睡觉。

      邱淙是那种自尊心很强,很好面子的人,一直以来只喜欢把幸福的一面展现给外人。梁久明离开以后,她几乎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再也没有分享过什么生活动态。

      他们即使已经知道她现在遇到了很大困难,可如果她不愿意让他们看到,他们也不好主动去戳破。

      最终,时城把车停在邱淙家附近比较隐蔽的地方。他们一直等到晚上十点,看着邱淙进入单元楼,确认她回了家,才离开。

      时城问她住哪,他开车送她过去。

      她拒绝了,只让他把她送到公交车站,她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时城没有停车,转到深南大道,一脚油门踩下去,一口气开到了白石洲。

      车子停在路边,车厢里安静得连根头发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得清。

      沈南橘被他刚才的车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谢谢时总送我回家。我先下车了。”她要开车门下车,却打不开。

      “你为什么要转设计?”身后,传来男人略显低沉冷冽的声音。

      “时总,咱们的面试早就结束了吧?再说,这个问题我在人力资源进行的那轮面试就已经回答过了。”

      “你确定你了解设计?你在建筑这个行业呆过这么久,怎么还会有那么天真的想法?”

      “我是了解一些,但也只是皮毛,所以好奇,想更深入了解,才要转设计的嘛。”

      沈南橘的回答明显在取巧,再次要开门,还是打不开,索性不开了,转过身坐正,侧头看向他。

      “那能不能请教一下时总,您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从事建筑设计这个行业?”

      他没回答,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个打火机,在他灵巧的手指翻转下,打火机又开始跳起来舞,一燃,一灭,动作快得像闪电。

      打火机熄灭,他双手搭在方向盘是,目视着前方。

      “去年十一月份推出‘四万亿计划’,今年一月‘十大产业振兴计划’,你应该了解过这些利好消息。考虑一下,和邱淙把造价咨询机构做起来,更适合你。”

      沈南橘虽然知道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她如今并不喜欢被人安排。

      “谢谢您的提点,不过,我适合做什么,想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您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出现在您的圈子里,咱们那点事,还有您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绝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

      “见不得光?”

      时城缓缓转头看向她,脑海里闪过那天在超市过道里见到的两个身影,立刻就气笑了。

      他没有解释,那个女人是他妈,这样的误会不是第一次,他懒得费口舌。

      沈南橘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笑,虽然笑容也只是那么一瞬间,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是真的好看,特别迷人。

      她的视线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停留了那么几秒,在他觉察到她在看他之前,匆匆移开。

      “去年邱淙那边有两个全过程的造价咨询项目,后面设计变更之后,合同金额有变化,你们的咨询服务费也相应调整,总共二十万,都在这张卡里,密码是6个0。”

      时城把一个装着银行卡的牛皮纸信封放到车前面,推倒她面前。

      沈南橘平时反射弧漫长,今天不知为何变短了。

      她视线落在牛皮纸信封上,明白这才是他给她打第三个电话的目的,甚至屋顶花园没有接通的那个电话,也是同样的目的。

      她想说,如果是项目上的钱,应该直接给邱淙。

      他肯定会说找不到邱淙人。

      沈南橘懒得跟他废话,侧头直视着他。

      “时总,我能不能理解成,这是您给我的封口费?如果是封口费,二十万不够吧,跨年夜,还有超市那次,不得封两次口?”

      “按照你的逻辑,跨年夜该你付费,那就抵消掉一半。”

      他的回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行,就按您说的办。”

      沈南橘伸手去拿牛皮纸信封,手微微有些发抖,放进挎包,转身开车门。

      车箱内发出车门插销弹跳上来的声响,她才成功打开车门,以最快的速度下车,像离弦的箭一样跑入城中村内。

      她把这二十万捐给了四川灾后重建的一个基金会,这是她能想到的这笔钱最好的去处。

      从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应该再也不会有交集。

      沈南橘没想到,她一觉睡醒,事情竟然一百八十度反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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