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刀锋》法式桔梗

5、第五章

　　万一是个坏人。

　　倪喃差点落泪:李延你可真是个聪明果。
　　她也害怕惠然线下面基一个报复社会的凶悍大哥，然后二话不说给她俩一人一榔头。
　　虽然讲李延也不一定能对付的过榔头，但是有个男生一起壮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九月三十号晚上。
　　整个学校几栋教学楼都是轰隆隆的，年轻老师在努力维持秩序，奈何压不住孩子们归心似箭的脚步。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呢，已经刷拉拉把东西收拾好，起哄的，大牌的，讲话的，乱成一锅粥。

　　老师理解这种状态，索性也就不继续讲题了，书本往讲台上一搁，让各科课代表把作业写在黑板上，抱着胳膊叮嘱道:“放假了，但回去作业一定要写，国庆假期结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作业，没写的没带的，到时候让你家长过来解释。”

　　不过这会这些威胁不在学生考虑范围内，先把假过了再说。

　　惠然抱着倪喃的胳膊，激动的不行，“他说明天就来找我！！你今晚回去跟李延说一下，明天上午八点钟，我们去高铁站等他。”

　　倪喃差点被呛住：“高铁站？我们离高铁站打车都要二十几分钟呢，还要专门过去接他？你没事吧？”

　　“怎么了嘛，人家不认识路，你通融一下不行？”

　　“我通融，那李延不通融怎么办？人家可没义务去接你的网恋对象。”

　　“哎呦，他都同意一起去玩了，不会在意多这一步的行吧。”

　　“要去你自己去。”倪喃毫不留情。

　　“倪喃！你一点都不给面子！”

　　她俩正争得面红耳赤，“叮铃铃——”
　　下课铃准时响起。

　　瞬间，教学楼像地震一样，哐当当全是学生冲下楼梯的声音，伴随各种音调的怪吼。
　　倪喃耳朵都疼。

　　惠然坐在外面，马不停蹄的跑到走廊围栏处，探出头看下面，随即回头朝倪喃叫道：“哎，一班还没放学，你自己不好意思去找李延说，我给你说去！”

　　话音刚落，抱着书包一个箭步冲下楼，把倪喃给吓坏了。

　　“你别去你别去！！！！”

　　两个人一跑一追，冲到一班后门口，一班的班主任还在讲台上说假期的相关事宜，不愧是尖子班的学生，放假似乎与他们无关，全都安安静静的在台下，或继续写作业或低头看书，哪怕其他班现在嗓门都喊破了，也半点不急。

　　他们不急，惠然跟倪喃可急死了。

　　“下课都五分钟了，还没讲完，服了。”

　　“惠然，你别跟李延说，我跟你去高铁站接你朋友总行吧？”

　　“哎呀，你不懂。”

　　两人嘀嘀咕咕声中，总算，讲台上的老师放下粉笔，抽出张纸擦擦手，对着台下说了句：“放学了，都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大家不疾不徐的收拾书包，才开始陆陆续续离开。

　　李延动作很麻利，虽然七天假，但他东西带的不多，书包看着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这让想着七天假，什么作业好像都得做，于是全部塞进书包，书包装不下，还得拎着两个塑料袋的倪喃和惠然有些汗颜。

　　李延从后门出来，看到柱子旁排排站，明显在等他的两个人时，表情有些惊讶。
　　他看着倪喃，又看眼惠然，最后目光仍旧落在倪喃身上，“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平时基本上都是他等倪喃，如果倪喃先放学，就先回家了。
　　不过李延似乎从来没介意过这点，毕竟万一被老师抓住，误会两人在早恋，麻烦就大了。

　　放学路上这会多了个人，倪喃很不自在。
　　不是多了惠然让她不自在，而是此刻惠然噼里啪啦对着李延一堆输出，总结就一句话：“明天一起去高铁站接她的网恋对象。”

　　始终如一，呼应主题了算是。
　　倪喃第一次感觉到这姑娘的坚持和毅力。

　　往常拿个垃圾袋和扫把都嫌累，这会一手一个塑料袋，外加背上一个沉重无比的书包，还能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嘴巴说个不停。

　　“李延，我跟你说，你不跟我们一个班真的太可惜了，你们一班那个气氛，正常人是真受不了，感觉随时会死过去。”
　　“倪喃平常话可多了，跟你在一块，可能害怕你嫌她吵，都不说话了。”

　　“你都不知道，我们俩战斗力可惊人，曾在半个小时内，拖完了整栋楼的走廊！”
　　“为什么拖？嗯……因为我俩上课传纸条被班主任抓到了，说我俩精力过剩，出去消耗消耗。”

　　“虽然我们听起来很强大，但是性格也没有那么外向，平常跟班里还有年级其他男生一点都不熟，也不想找他们帮忙。”
　　“你都不知道，倪喃天天夸你，说你比其他人胜一百倍，哦不，一万倍。”
　　“所以你答应这件事，真是太好了，等结束了，我买吃的答谢你。”

　　几百米的路程，倪喃觉得像走了一辈子。
　　到分叉路口，惠然那只拎着沉重塑料袋的右手还能抬起来，跟扑棱蛾子一样，向他们挥手再见。

　　“记住啦，明天上午八点，我们准时出发！”

　　看她背影渐行渐远，倪喃才敢慢悠悠的说话：“她话有些多，你别介意。”

　　李延摇摇头，没什么表情：“不介意。”

　　“你真的愿意跟我们一起去高铁站啊？”

　　“反正我也没去过。”

　　对哦，倪喃想起李叔说的，李延是坐飞机到省城，然后再从大巴过来的。

　　“那也行，”倪喃跟安慰人一样：“我们高铁站是新建的，还挺好看。”

　　这安慰太拙劣了，李延咋可能没见过高铁站，好在他不是什么纠结的人，说话和做事也从没有让人尴尬过。

　　——
　　10月1日。
　　姚城天气挺好的，太阳光线暖洋洋撒在大地上，但出门冷风也很迅猛。
　　倪喃穿了件白色的羊羔毛外套，头发用水蓝色的塑料夹子夹在脑后，普普通通的装扮，她揣着手走出家门，李延已经在早餐店门口等她了。

　　他还跟往常一样，穿一件单薄的外套，男生跟不怕冷一样，里面一件黑色T恤，站在那里，高高瘦瘦的。

　　倪喃抬头示意他先进店，进去之后才敢把脸从领子里抬起来。
　　“这么大太阳，我以为今天不会冷了呢，结果早上起来温度还这么低。”

　　李延端上金灿灿的煎饺，又把满满一碗海带汤推到她面前，海带汤感觉是姚城早餐必备物品，这东西贯彻数代人的一生，非常符合姚城重咸的独特口味。
　　所以更偏南方的李延挺难接受，一开始倪喃说这个好喝，还满心期待的观察他喝下去的表情，谁知他皱皱眉头，跟吃了一把盐一样，难以言喻。

　　倪喃：“不好喝啊？”

　　李延摇头，放下碗，狂干一瓶矿泉水：“生吃盐一样。”

　　然后在李延震惊的视线下，倪喃连干两大碗。

　　惠然打了出租车，车停在他俩住的巷子口，他俩刚吃完早餐，惠然的电话就打过来：“我在路口这里等你们呢！吃完没？”

　　“来了来了。”

　　到高铁站那里正常速度大概二十几分钟，司机师傅尽量开快了已经，但因为国庆节，路上堵的不像样。
　　车厢里弥漫一股尴尬的气氛，惠然看向窗外前后不见尽头的车流，急的不行，“早知道咱们约早点了，现在正是人流高峰期，不知道得堵多久。”

　　有人说话，尴尬缓和不少。
　　这种安安静静的氛围，很多时候倪喃就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李延靠着座椅，目光一直望向车窗外，察觉到倪喃在看他，他折回视线，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倪喃找话题中。

　　“你为什么国庆不回家啊，你看这到高铁站也挺方便的。”
　　嗯……方便吗？？？

　　倪喃补充道：“如果走早一点的话。”

　　“不想回去，我爸也不想我回去。”

　　“你妈不想你回去吗？”

　　李延摇摇头，“我还有一个弟弟，所以他们也没什么时间去想我。”

　　他用一种很平淡，不算什么的语气说出来，并且表情也呈现一种这不算什么的淡然。
　　但倪喃结合李叔之前说过的，李延的心理疾病，莫名就生出一些怜悯来。

　　他的心理疾病一定是因为得不到什么关爱，家里太偏心导致的。

　　可能为了让李延心情好点，惠然跟着吐槽：“我也是，最讨厌我弟弟了，我爸妈还都偏心，而且我爸还说厂子以后要让男孩来经营，只给我留省市的房子，那我这以后万一找不到工作想进厂里当个一官半职，还得看我弟脸色，而且我跟他关系还不好！”

　　这姑娘这会单纯的很，撑着脸，还在幻想网恋对象的样子：“要是跟小说里一样，天降一个无所不能的帅哥给我就好了。”

　　李延冷漠的打击她：“只会天降无所不能的骗子，把期待放在自己身上才最靠得住。”

　　惠然有气无力的接话：“我知道啊，但读书真的太难了。”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们还说，他们还没有非常清晰的认知到，此刻会对以后有什么样的加持。
　　现在的努力代表着什么。
　　他们可能也会意识到，好的未来需要现在的血汗，但大多数时候，是力不从心。

　　倪喃心情突然就不好了，想想自己跟李延的差距，她更力不从心。

　　虽然不是说她一定得追上李延，跟李延在一起，但是她确实是一个很务实的人，有一个好成绩，上一个好学校，这同样，就是倪喃的目标。

　　看出她低落，李延笑笑，“以后也未必就一定需要读书去取得，而且我们还有时间，变数会有很多很多，抓住机会，尽力就好。”

　　听他说话莫名就有一种安抚感。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出租车在车流中走着停着，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硬是开了快一个小时。

　　惠然的网恋对象已经发信息给她说到了，就在高铁出站口，提灰色行李箱。
　　几个人下了车，惠然迫不及待的冲向出站口，按照那个人的描述去找人。

　　倪喃提醒她：“我们怎么称呼他？总不能不叫吧。”

　　“他叫陈飞，直接叫名字就行。”

　　几个人站在那里好一番打量，最后才不可置信的把视线锁定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对方穿了件灰色的卫衣，黑色牛仔裤，戴了顶毛线帽和黑框眼镜，因为身形比较小，衣服宽宽大大的，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跟身旁灰色的行李箱快融为一体。

　　他低头看着手机，应该也在寻找惠然，小小瘦瘦的身材，跟他发的照片相当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