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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 ...

  •   黄正亭这句话问出来,让黄自遥尴尬极了,只想低头在地上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免得面对父亲接下来的调侃。
      好在黄先生并没有难为女儿,而是叫叶一鸣,“正好有事和你说,本来还担心打扰你过年。既然你过来了,顺道和你说了。”

      叶一鸣应好,从小姑娘身后走出去,同黄正亭一道去了书房,留下黄自遥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保姆笑着走过来,招呼她去吃饭。
      不知道这时候吃的算是什么饭。然而她确实饿,跟着保姆到餐厅,终于成功觅食。

      吃完饭还坐着不动,神色哀怨地探头看向书房,像是在和保姆吐槽,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总有一天我会被他们两个人联手抛弃。”
      保姆慈祥地笑,不接茬儿。

      这时候叶一鸣出现在她视线里,黄自遥见了鬼似的把头缩回来,默默反思自己的音量应当没有大到可以被他听见的程度。
      奈何地处郊区,环境本就安静,黄自遥不曾刻意控制音量,还是全被他听进耳朵里。
      走过去,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在她面前,笑了,“我抛弃你?”大有一副要和她认真理论一番的架势。

      保姆早就识趣地消失,此时就他俩人在这里。黄自遥无非开一句玩笑,知道他总不至于当真,也不解释,干脆转换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去陪阿姨过年?”

      叶一鸣今天大早上起床,轻手轻脚洗漱,拿着车钥匙出门时,黄秀清忽然推开房门。
      她才睡醒,问道:“大早上要去哪里?”
      叶一鸣不隐瞒,“昨天晚上和遥遥通话,觉得她情绪不对,我很担心。”
      黄秀清很善解人意,“去看看吧。如果实在分不开,也不一定非要回来。”

      他同黄自遥讲完,小姑娘居然还很不好意思,“阿姨待我这么好,让我觉得心里有愧。”
      “怎么说?”
      “除夕夜,连儿子都让给我,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叶一鸣无奈,“我可没说不回去。”

      黄自遥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那你今天一天的时间都要浪费在开车赶路上了。”
      “那能怎么办?我让我妈孤零零一个人过除夕夜?”

      他总能拿她自己说的话噎她,气得人要打嗝。黄自遥直翻白眼,忽然想起什么来,让他稍等,自己进厨房,不一会儿捧出一盘桃花酥来放在他面前,“送给阿姨!”
      桃花酥色泽诱人,做工精致,让叶一鸣大吃一惊,问她:“黄大厨亲自做的?”

      黄自遥心虚,“我协助保姆阿姨做的。”
      原来如此。“是我的错,太高估你了。”
      “我能学会,这又不难。”
      叶一鸣却说:“学不会也不是大事。”

      他确实一直以来不曾对她提出过什么要求。不知道其他的恋人是不是这样,叶一鸣宁愿自己妥协,也不愿委屈她。
      如果不会做饭也没关系,他可以学着做得更好。
      如果不能怀孕也没关系,他说家里没有皇位要继承。
      他从不要她委曲求全。

      黄自遥感动之余也有好奇,就这么问了。

      叶一鸣并不觉得这是需要讨论的事情,只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原本的样子,假如要你朝着我的标准改变,那我喜欢的究竟是你,还是我的标准?”
      “张爱玲写,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我不是胡兰成,你也不是张爱玲。”叶一鸣正色,“每个人的爱情都是不一样的,你不要被约束。”

      他说的对。黄自遥心里肯定他。在与方远宁恋爱的时候,他们也不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在和叶一鸣恋爱以前,她想象中的恋爱也不是这样。
      但是走到今天,这个样子的爱情,是更加值得她珍惜的。

      “好奇怪哦。”她笑着说,“我居然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讨论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叶一鸣也说:“我也没想过,我会和一个小姑娘讨论这样的话题。”

      他忍不住吐槽,“你总爱想太多。”
      “照我个人的经历来讲,生活只考虑当下就好,想得太长远,往往无用。”譬如他年少的时节,连自己穿着检察官制服,面对国徽宣誓的场景都在脑海里勾勒得一清二楚,谁知道在不久以后,他就坐在经济与管理学院的教室里上课了呢。

      黄自遥也想到这一节。她伸出手去握他的手,只是温柔地注视他,没有多余的话。
      叶一鸣另外一只手覆上来,轻轻地拍了拍,是安慰她的意思。

      黄正亭一出来,就看见小情侣并肩坐在餐桌旁手拉手,有感觉自己被虐到,眼神里充满嫌弃,“怪罪”他俩没完没了地黏糊糊。
      黄自遥怼起自家老父亲丝毫不留情,“针锋相对”地讲他是柠檬精,气得黄先生狠狠蹂躏女儿的头发。

      叶一鸣发觉黄自遥有这样的本事:不管平日处事多稳重的人,在她面前都能幼稚得像个孩子。
      黄先生素日严肃正经极了,在女儿面前就跟寻常父亲一样,斗起嘴来没完没了。
      她能让人卸下心防,表露出最真实的一面来。这是她独一无二的人格魅力。

      见他笑,黄自遥问:“你笑什么?”
      叶一鸣讲话也蛮不客气,“笑你幼稚。”
      黄先生觉得这话不似在说他女儿,反倒像说他,立即将自己对号入座,幽幽叹气,“人老了,和女儿开玩笑都要被人说幼稚。”
      黄自遥立即说:“看,这还没体现您幼稚吗?”
      再揉一把她的头发。

      小姑娘终于被揉炸毛,伸手护头发,“女孩子的头发不能乱揉!”
      黄先生怎么看都觉得女儿可爱,既然不准揉头发,就捏一捏她略微多了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肉的小脸。
      “爸爸,我已经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在我男朋友面前,你多少该避嫌吧。”

      这倒是实话。女孩子长大以后,即便是做父亲的,也不方便和她太过亲近。然而提起这事,黄正亭难免觉得心里堵得慌,“我辛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白白便宜了旁人。”
      叶一鸣和黄自遥对视一眼,同时想起某次夜里的对话。黄自遥眼里分明的敬佩,叶总居然能将老父亲的心态猜得如此精准。

      她对这种伤感难以感同身受,只好宽慰父亲,“好在是一个靠谱的人,对不对?”
      叶一鸣觉得这话可不像是安慰黄先生的。
      果然黄先生更加不爽,“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黄自遥无言以对,干脆沉默。

      却是黄先生先调整好状态,恢复成往常的样子,提起一个重磅话题,“既然话说到这里了,也就顺便聊一聊。”他笑眯眯地看叶一鸣,“一鸣,你预备什么时候娶我女儿?”
      叶一鸣只感觉着笑里藏着无数刀子。一贯能猜测旁人心思的叶总此时居然不知如何作答才能让黄先生满意,只好将皮球踢回去,问他:“董事长有什么想法吗?”
      黄正亭神色自若,不觉自己难为人,只笑,“倘若你想娶我女儿,自然要拿出诚意来。凡事都过问我的安排,这算怎么回事。”

      叶一鸣甚至猜不出黄正亭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刻意试探他。黄先生一直以来都不是好对付的人,只是他一直与黄先生站在同一战线,因此未曾感受到他的不好对付。如今居然因为黄自遥体会了一次。
      许久听不到答复,一对父女的目光一起落在他身上。叶一鸣实在无奈极了,干脆直说,也没心思考虑是否冒犯了董事长这回事。“我不知道您是真心问我打算怎样办,还是借此试探我。”

      这回换黄先生愣住,又说:“我是真心问你又如何,是借此试探你又如何?”
      “倘若您是真心,这事合该请我母亲过来一同商议。”他难得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董事长,我自知与您家门楣算不得门当户对,但至少,我父母做您亲家,还不算给您丢人吧。”

      “我这算是触了你的逆鳞吗?”
      “不敢。”

      黄自遥见场面即将陷入尴尬,悄悄扯了扯叶一鸣袖子,又对父亲说:“爸爸,这事暂且不急。您就先放宽心吧。”
      谁料黄先生反倒笑了,“急不急都是你们小两口自己的事情,我不插手。”他看叶一鸣,“所以,你也用不着想太多。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我一件事。”
      黄先生又看自家女儿,“大过年的,也别光让长辈惦记着你。”

      一直到坐在叶一鸣的车上,往安州方向行驶的时候,黄自遥还是懵的。
      她问叶一鸣:“我这算不算被我爸爸抛弃了?”
      让人哭笑不得。“这怎么能算。”
      “真没想到我爸爸会让我和你一起回安州。”

      叶一鸣也没想到。照黄先生那气势,原以为午饭都未必会留他,就要将他赶出去的,况且他还险些失礼。
      可见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看待事情太偏颇。
      黄先生到底是黄先生。

      这一次到达目的地是傍晚。天边披上织锦般的晚霞,更加为这座平凡的小镇添上许多烟火气。
      叶一鸣把车子停在大门旁边,下车时正好和隔壁家出门迎接儿子儿媳的阿姨撞见,礼貌地打了招呼。

      邻居阿姨看见叶一鸣的车上下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以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心里参杂着八卦的态度凑上去,问道:“一鸣,这是你的女朋友?”
      叶一鸣牵起小姑娘的手,答一句:“是的。”

      邻居阿姨打量着黄自遥,笑着说:“小姑娘长得很漂亮哟。就是看着年纪不大。”
      大概是素日关系尚可,叶一鸣开玩笑道:“您放心,是可以依法办理结婚手续的年纪。”
      “你这孩子,我可没说你会做出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呀。”阿姨也笑,很为他欣慰,“你终于也肯领着姑娘回家了。”

      说话间,她的儿子儿媳也到了,抱着孙子孙女走过来,叶一鸣的目光在她的小孙女身上停顿一瞬,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邻居阿姨乐呵呵地从儿媳怀里接过孙子抱,炫耀宝贝似的给叶一鸣看,“快看看我小孙子,长得多有福气。”
      黄自遥看到襁褓里白白胖胖的孩子,心里有点难受。
      叶一鸣察觉到她不自在,不失礼地寒暄几句,道别。

      进自家院子,刚想开口宽慰她,听见她先发问:“你喜欢女孩?我看见你偷看人家小孙女了。“
      叶一鸣失笑,说不是。又叹气,和她解释,“这位阿姨人不坏,但是多少有点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在。对待自己子女就格外宠爱儿子。”
      “可是对待孙辈未必如此。”
      “那么她的儿子呢?会不会格外宠爱儿子,而忽视女儿?”

      黄自遥沉默了。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有像黄先生这样的大家长,也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能给子女倾注同等的爱。
      “从前不知道,叶总这么有同情心。”
      叶一鸣倒不是有同情心,他只是在那一瞬间想到黄自遥和她已逝的兄长,顿时无比庆幸她生长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有开明和公正的父母,才能成长成如今这模样。
      他没解释,只是推开房门让她进去。

      屋里空调开得足,才迈进去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黄自遥要脱外套,被叶一鸣拦住,“没有多热,脱了外套你会冷。”
      黄自遥乖乖听话,看着叶一鸣推开母亲房门,笑说:“您看谁来看了。”

      黄秀清只见一个穿着肉粉色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个团子一样的小姑娘从儿子身后探出头,笑眯眯地朝她挥了挥手,“黄阿姨,新年好。”
      真是惊喜。赶紧站起来把两人迎进来。

      叶一鸣抓一把水果糖塞在黄自遥手里,然后坐在她身旁,听见黄秀清问:“遥遥怎么也来了?”
      “我爸爸让我来看看您。他叫我懂点事,别光让长辈惦记着我。”
      “你爸爸居然也舍得。”

      黄自遥也对此表达了愧疚。临行前磨磨蹭蹭,说不忍心让黄先生一个人留下过新年,等年初一再去探望黄秀清也不迟。
      结果被黄先生赶着走,“谁非要你陪不可了,没有你我还过不了新年了吗?”
      黄自遥知道这是父亲要让她安心的说辞。从小到大,即便工作再忙,黄正亭也从来没有缺席过除夕夜的团聚。

      在很久很久以前,黄先生归家时,两个小朋友一起跑出去迎接父亲。
      黄目远是男孩子,往往跑得快些,先到黄正亭跟前,张开手臂要抱抱。黄正亭摸摸他的头,总会抱起后来的小女儿。
      黄目远大声喊不公平,黄自遥伏在父亲肩头,朝他扮鬼脸。
      小男孩气不过,伸手去拽妹妹的脚腕。
      小姑娘连眼泪都挤不出来,就敢娇气地装哭,说哥哥把她拉疼了。黄目远每回都立即松手,忙同妹妹道歉。
      屡试不爽。

      美好的记忆潮水一般涌来,差点儿害得她流出眼泪来。黄自遥赶紧调整好状态,回答黄秀清,“我爸爸可善解人意了。”
      叶一鸣笑。别看小姑娘在家里和父亲互怼个没完,在外倒是时刻维护父亲形象。
      黄秀清也不多说,没想到多一个人,又去厨房,准备添几个菜。

      叶一鸣留在屋里陪黄自遥,调侃她,“怎么不去露一手?”
      黄自遥很尴尬,“那种炉灶我不会用。”
      叶总又说大厨果然是大厨,只能在五星级酒店做菜。
      黄自遥直翻白眼,说懒得理他,让他走远点,结果叶总完全不听从,凑过来黏糊好半天。

      除夕夜在小镇过 ,夜里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黄自遥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最后不得不把叶一鸣叫醒,开门见山,“做吗?”
      叶一鸣还没太清醒,问她:“什么?”

      黄自遥以为他是惊讶,解释道:“分散点精力,没准儿我就能睡着了。”
      合着拿他当助眠工具。叶一鸣笑了笑,展臂把她扣进怀里,捂住她耳朵,问:“还吵吗?”

      不吵了。不仅不吵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好好休息吧。”叶一鸣嗓音是带着困倦的沙哑,但也有难以稀释的温柔,“睡了。”
      黄自遥拉着被子掩住鼻和唇,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
      “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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