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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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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晚晚生下儿子后的一天,就在我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的时候,逢春给我送参汤来,边给我凉着,边问我:“娘娘这样做,有什么值得呢?”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搅着手中的汤勺,继续说:“您死后,皇上绝不会让贵妃为后,暮儿会喊另一个人母后,若那人他日诞下皇子,你牺牲这么多所做的这一切,都可能会付之一炬,娘娘,你那时什么都没有了,连命都没有了,值得吗?”
我一下子明白了她在说什么,我想笑,她年纪小,她还不懂,她竟以为,我走到这一步,牺牲这么多都是自愿的。
可我确实喜欢晚晚。
我确实,为了她,押上了整个将军府的荣耀。
“值得吗,值得吧。”
逢春见我在发呆,手中汤勺敲了敲碗璧,想让我提起精神,又换了一个问题问我:“真有这样一天,您在下面不会觉得遗憾吗?”
我俩关系是好,可我还是觉得她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没在意她这大胆的举动,我仔细想了想叹了口气,回答她说:“遗憾就遗憾吧,你说这浮世万千,哪有几个人能真的得偿所愿啊。”
坤宁宫的窗户开着,我顺着光源的方向看过去,晚霞很美。
只是,我心里突然有了些从前没有的想法。
这么美的晚霞,待我走后,晚晚要同别人一起看了。
想到这,鼻头有些酸涩了,我开口对逢春说:“这晚霞太刺眼,你去把窗户关上吧。”
逢春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不知是在回答我还是在笑我。
她说:“刺眼吗?也许吧。”
…
晚晚有孕后两个月,齐尚书的女儿,齐淑妃也有孕了。
宫人将这件事报给我的时候,我心中并无波澜,齐家本就势大,我猜,承熙之所以将齐妩心收进后宫,就是为了拉拢齐家。
而今,齐妩心有了身孕,这定是在承熙意料之外的。
这孩子,决计留不下来。
只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齐妩心小产,或者说,怎样让齐妩心肚子里的孩子发挥他最大的作用,端看那坐在龙椅上的人。
想到这儿,我只觉可惜,齐妩心对承熙的喜欢,我也看在眼里,只是,只是她是个傻姑娘,不明白生在齐家,承熙就不会对她手下留情这个道理。
齐妩心寻了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来坤宁宫找我。
“皇后娘娘,求您帮我。”她开口倒是直截了当。
“哦,本宫不解,淑妃这是何意?”我故作不懂。
其实,她求谁也没用,齐尚书在朝中的门生与何丞相旗鼓相当。
这一胎,谁也没办法给她保下来。
“娘娘,”齐妩心话中已然有了些哭腔,“妩心是真心仰慕圣上,只想为圣上平安生下这个孩子,臣妾知道这宫中的规矩,腹中的胎儿不论男女,若是能平安,臣妾愿将孩子养在娘娘膝下。”
她倒是活的通透,只是这宫中的规矩,她还需要再悟一悟,眼下就算我想养这个孩子,也得问过那个人的想法。
更遑论,我根本不想给她养孩子。
唇角弯了弯,我端起眼前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小口,开口道:“淑妃对圣上的心,本宫是不会怀疑的,只是最近祭天大典的日子已近,本宫怕是无暇顾及淑妃腹中的皇子,但淑妃若是能约束言行,谨慎小心,这孩子当会无事。”
我已然提醒到如此地步了,若是她还听不明白,只能怪她自己愚钝了。
如今,我只想看顾好晚晚腹中那一胎,其余旁的人,我就算有这个心,也是再分身无术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齐淑妃看着我的目光突然有些闪躲,咬了咬唇,她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娘娘,贵妃有孕在先,您也知道,圣上登基之后,这第一个皇子的地位尤其重要,臣妾,臣妾担心…”
我将手中的茶盏放于书案上,指尖在案上轻轻扣了扣,眸中难掩冷意:“担心什么?担心她肚子里的是个皇子吗?还是担心,这个孩子会影响齐尚书或者是淑妃你在后宫中的地位?”
“呵,”未待她答话,我又兀自开口道:“本宫奉劝你,不想死的话,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你想都不要想打他的主意,不然,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淑妃显然被我这一番话吓了一大跳,身子缩了缩,她本就怯懦,平日里话也不敢大声讲。
这一下,我更是把她吓坏了,连忙点头认错:“是臣妾失言了,臣妾回宫后,定牢记皇后娘娘今日教诲,谨言慎行,安分守己。”
行完礼,她像是怕我,带着丫鬟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坤宁宫。
我盯着她的背影沉思许久,总觉得这后宫,恐怕以后很难太平了。
今日淑妃所言,一定不只是她自己心中这样想,她是什么样的人,进宫这些日子,我都看在眼里。
她今日敢同我说这些话,必定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这给我提了一个醒,日后,我更要往晚晚那里跑的勤快些了,这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现在都在盯着晚晚的肚子。
…
几日后,承熙下了旨,要从官眷中寻适龄的女子,进宫伺候笔墨。
他把这件事交到了我手里。
十几个官家女子,我选了逢春。
她的名字真的好有诗意。
可我却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等到她的春天。
…
领逢春去见承熙的那一日,我让她穿了鹅黄色的衣衫,鹅黄色真的很适合她这般年纪的小姑娘。
看到她,我常常想起自己进宫以前,那无忧无虑的样子。
承熙好像很满意我给他选的这个御前女官,将逢春送到承乾殿后,我站在窗口隔着窗远远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一个明黄,一个鹅黄,站在一起倒是有些般配。
“方才皇后带你进来,朕记得,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回皇上的话,臣女名唤沈逢春,重逢的逢,春意的春。”
承熙在笑:“是吗,姓沈,沈家的小姐,太史令的女儿?”
逢春行礼:“是,皇后娘娘喜欢唤臣女逢春。”
“既如此,朕也随皇后唤你作逢春吧。”
承熙今日难得的好心情,话也说的多了些。
“你今日穿的这鹅黄色衣衫,倒让朕想起了一个人。”
逢春没有答话。
“朕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穿着跟你一样鹅黄色的小衫,那日的阳光像今日这般好,她笑起来,比太阳还耀眼…”
未等承熙说完,我挥了挥手命下人关上了窗,转身离开了承乾殿。
我想,承熙应当说的是晚晚,晚晚特别喜欢穿浅色的衣衫,而且,她笑起来真的是比阳光还耀眼。
那日我走的太早,是以,并没有听到承熙后面的话。
他声音一贯的温柔,连浅棕色的眸子中都含了笑。
“那日,她从窗口跳下来,挡在朕面前,把那群人全都打倒的样子,像极了朕的英雄。”
逢春抬了头诧异的看着承熙,承熙还在笑,笑着笑着眼底突然就呈了泪。
她像永不言败的女英雄,有一颗善良又温暖的心。
只是可惜啊,他不得不毁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