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空幻想传说》湛蓝刺客

17、Chapter 16 Wind & Rain

　　广阔天穹下，当被苍绿的森林之海包围的狄梵村出现在归家的人眼里，激动的心情仿佛乘风飞越原野的海鸟，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海洋的怀抱，呼吸它所眷恋的，只属于家的气息。
　　“看！我们到家了！！”
　　在第提凡的飞行马车里，蓓拉蒂靠在马车边俯视地面，回头开心地对尤特拉和格南迦说，两条金色的马尾让风扬起活泼的弧线。“姐姐！你小心一点，别摔下去！”媞雅在姐姐身后提醒。蓓拉蒂捏住媞雅的脸蛋，把她拉到面前：“谁要你提醒啊，注意自己吧！！”“呵呵。”格南迦见蓓拉蒂口是心非的疼爱妹妹，自己情不自禁地受感染笑了出来。尤特拉抱着自己的剑，感受狄梵的风吹拂脸庞的温柔，也露出了淡淡笑颜。
　　马车降落在狄梵村外不远的空地上，几只休憩的红色六翼鸟飞扑挪动为他们腾出了位置。蓓拉蒂连忙跳下马车，朝村口奔跑。她没有忘记与六翼鸟的约定，她想马上见到那只为她等候的六翼鸟。
　　尤特拉抱住媞雅跳下马车，回身对格南迦和第提凡说：“你们接下来要去那儿？不着急旅行的话，请在狄梵停留一段时间吧。”格南迦和第提凡互相对视，似乎没有拿定主意。媞雅抓住格南迦的手，对他露出欢迎的微笑：“格南迦哥哥，可以留下来吗？”格南迦不能拒绝可爱小女孩的请求，摸着棕色短发，有些难为情地答应：“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么我也留下来好了，我正想见见那位隐居的伟大战士犹塔呢。”第提凡顿了顿手杖，转身对奴隶耶奇说，“你先回去，顺便帮我引开柯蓝蒂丝的注意。”“是的，主人。”耶奇屈身行礼后，回到了马车上。“喂！耶奇老兄，以后再见！！！”格南迦朝马车挥舞双手。耶奇看着格南迦点头，然后驾驭马车离开了。“格南迦，”第提凡斜眼看着格南迦诡异一笑，“你连我的奴隶都不放过啊……”“你在胡说什么！”格南迦有些哭笑不得。
　　尤特拉牵着媞雅的手：“你想见村长，那么由我带路吧。”
　　“不，孩子，我知道路，你们先去休息。”第提凡和蔼地摆手道，“经过你们这一闹，有些事得让长辈之间通融。”最后一个字音落定，第提凡消失在身边。
　　尤特拉和媞雅见第提凡突然消失都有些吃惊，格南迦见怪不怪地摆头：“唉唉，别管他了，他一向都是这样。”

　　“尼基塔！！！”蓓拉蒂呼唤着心爱的六翼鸟，一直跑到村子里。村民看到许久未见的蓓拉蒂，纷纷惊讶地站定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走在道路上的妇女认出了蓓拉蒂，扔掉手里的果篮，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叫道：“哎哟！！我的蓓拉蒂小宝贝！！你跑哪儿去了！！艾蒂婶婶我担心死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蓓拉蒂被塞入妇女的怀抱里，小脸埋进肥大的胸脯透不过气：“唔唔…艾蒂婶婶…”
　　“呜呜…太好了，这下老爷总算能放心了。”艾蒂婶婶紧抱蓓拉蒂，用布绢抹着泪水，“这一遭如果让他失去两个孙女，他怎么受得了？”
　　爷爷……蓓拉蒂心里一紧。她明白爷爷对女神的虔诚，若是知道自己把媞雅带回，他会不会因这亵渎女神的行为而斥责自己？会不会再次把媞雅送回王城？
　　想到这儿，蓓拉蒂咬了咬牙决定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坚持留下媞雅。爷爷要让媞雅去王城的话，自己就代替媞雅！
　　但现在……
　　蓓拉蒂好不容易挣脱艾蒂婶婶热情的拥抱：“艾蒂婶婶，尼基塔在哪儿？我没有看到它。”话刚出口，头顶掠过了一片黑影。蓓拉蒂抬头，看到了六翼鸟烈火般明艳的羽毛，湖蓝透彻的眼眸正望着这边，镀金的喙发出欣喜若狂的鸣叫。虽然听不懂六翼鸟的语言，但蓓拉蒂能够认出心爱六翼鸟的呼唤，向天空中飞翔的它张开双臂。尼基塔精准地飞到蓓拉蒂身边，让她的手臂环抱它优雅修长的脖子，蓓拉蒂把头靠在尼基塔的长满红色羽毛的胸前。
　　“尼基塔，我不会再丢下你了。”蓓拉蒂摸到尼基塔羽毛下消瘦的肌肉，心疼地说，“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会带上你。”尼基塔高兴地抬头啼叫，柔和地用嘴轻轻啄抚主人的头发。
　　艾蒂婶婶望着蓓拉蒂和尼基塔，把双手交握于胸前默默感激她们信仰的女神。

　　尤特拉和格南迦先送媞雅回村长家。一路上，村里的人见到尤特拉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注目他们。原以为失踪的狄梵村天才佣兵居然又回来了，村里佣兵团的人见到他，都毫不例外地诧异。但没有谁上前问候他。
　　“尤特拉，你在这个村子里的人气好像不怎么样啊。” 格南迦看出他们对尤特拉的疏远。
　　“因为尤特拉哥哥很厉害，所以他们嫉妒！”媞雅握着尤特拉的手，轻轻笑道。
　　“媞雅。”尤特拉低唤了一声媞雅的名字，对格南迦解释，“我比较喜欢独来独往……”
　　忽然，尤特拉觉察到了一阵杀意，他把媞雅的手交到格南迦手里，迅速拔剑对上身后袭来的巨斧。格南迦快一步在巨斧落下前抽出利爪为尤特拉挡住攻击，但利爪被巨斧斩断了。巨斧重重地击在尤特拉的大剑上。
　　“什么？！！”格南迦看见齐刷刷被折断的金属利爪，震惊地瞪着这个不友好的来人。
　　在格南迦身后的媞雅回神，欢喜地喊出了袭击尤特拉的人的名字：“赫墨斯叔叔！”
　　铁制胸甲随便地套在胸前，黝黑皮肤上长着微红的汗毛，粗狂却英气十足的脸庞藏在了络腮胡须里。高大威猛的体格简直可以把两个人活生生压死。“哎，你这个臭小子，竟然敢扔下佣兵团里的任务到处乱跑。”赫墨斯不爽地坏笑着，手下的巨斧更沉了，“皮痒了是么？”
　　尤特拉顾不上回答，吃力地抵挡赫墨斯的巨斧。周围一片安静，村民们沉住呼吸观看这两个人的对战，没有谁敢上前劝架。尤特拉使力推开赫墨斯的巨斧，退了几步，抬刃扫出几道光刃。佣兵团里观战的战士们无不发出夹杂嫉妒的赞叹。可在赫墨斯眼里，这些光斩不过是小儿科罢了。他用挥舞巨斧的气流轻易驱散了光斩的力量。尤特拉豪不气馁，避开巨斧的气流刃，寻找空隙发动冲击斩。直线光刃连带地面震动冲向赫墨斯，赫墨斯脸色一变，露出了满意的笑：“嗯，不错，变强了。”
　　“赫墨斯叔叔！不要打了！尤特拉哥哥身上还有伤！”媞雅对赫墨斯喊道，并冲上去想阻拦赫墨斯。格南迦清楚危险，拉住了媞雅。
　　这时，蓓拉蒂的奶娘艾蒂和蓓拉蒂走来，看到赫墨斯又拿佣兵团里的小伙子练手，生气地叉腰责备道：“你在干什么！他们刚回来你就闹得村子里鸡犬不宁！！！赫墨斯！小心我就你喝酒胡闹的事，在村长那里告你一发！！”
　　“哎哟，女人啊，总爱插手男人之间的事，真是麻烦。”赫墨斯不痛快地收起斧头，半睁着眼睛，懒散地望向艾蒂还有她身边的蓓拉蒂，“哟，都回来了啊。”
　　“赫墨斯老酒鬼又在发酒疯了！”蓓拉蒂淘气地朝赫墨斯做了一个鬼脸。“我还没开始喝呢，你这丫头…”赫墨斯抱臂委屈地嘟嚷道，在艾蒂婶婶面前，他的嗓门提高不起来。
　　尤特拉稍稍缓过气，身上的伤口幸好没有裂开。格南迦几步到他身边问：“他是谁啊？”“他是我的叔叔，目前狄梵村最强的战士，赫墨斯。”尤特拉回答着，收回大剑。
　　“喂，小子。”赫墨斯扛着斧头，向尤特拉挑了挑红色的眉毛，“不给我介绍你的新朋友吗？”
　　“我叫格南迦，和尤特拉是在去弥塞的路上认识的。”没等尤特拉开口，格南迦就自我介绍道。“呵，那好！”赫墨斯豪爽地拍上格南迦的肩，热情地提出邀请，“来家里一起喝几杯吧！！”神经比格南迦还粗的赫墨斯似乎已经忘却刚才把格南迦的利爪斩断的事了，而格南迦也毫不在乎损坏的利爪，非常高兴地答应赫墨斯：“好啊！”
　　这会儿，第提凡和村长犹塔走了过来。第提凡对他说着什么，犹塔不断地点头。蓓拉蒂和媞雅想跑过去抱住这个疼爱她们的爷爷，但都犹豫着没迈出脚步。她们害怕看到爷爷气愤失望的表情，也害怕从此失去爷爷的溺爱和信任。
　　村长犹塔看到村民聚集在从弥塞回来的几人身边，眼里没有失望的情绪。
　　“……所以，我们应当放松，因为它是迟早要到来的事。”第提凡不知道对犹塔说了什么。“你要理解，人活的时间越长，犯的错误也会越多。”犹塔直言坦白自己的错误，“盲目的焦虑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先知的话我会牢记在心…”
　　“先知？”尤特拉和媞雅困惑地看向格南迦。格南迦点点头：“是啊，第提凡是斯堪底娜拉的先知。”“那格南迦哥哥你呢？”媞雅好奇地想知道，认识先知的格南迦是什么身份。格南迦坚定地笑了笑：“我是一个想成为马格尼蓝第一格斗家的修行者。”
　　“爷爷…”蓓拉蒂走近犹塔，低头做好了受罚的准备，“我违逆了你的意救回媞雅，亵渎了女神…”“不要轻易下结论，孩子，知道真相的人都明白你爱护妹妹的心情是没有错的。真正的女神，会允许你因为爱这个理由违背她的意愿。”第提凡说着，向身边的村长老人看了一眼。
　　“没错，我自认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以忠诚女神的意愿为骄傲，”犹塔把手放在蓓拉蒂的头上，将她揽入了怀中，脸上流露后悔的神情，“却忘记了女神当初赋予我们自由与幸福的最终意义。”
　　听到这句话，媞雅开心地跑向了犹塔村长，紧紧抱住疼爱她的爷爷。经过王城弥塞这一战，她心里或多或少对女神有了更多的认识。女神没有强制他们服从她的意愿，她赐予他们自由和光明，就像天空中的太阳散发着热量那样自然。正因这样，女神才更受众人敬仰。

　　“女神赐予自由与幸福的最终意义……”尤特拉不由得重复了犹塔村长的话，不知为何有些神伤，右臂也隐隐发烫。
　　“发什么傻啊臭小子，落下这么多任务，我还要找你算账。”赫墨斯粗鲁地敲了一下尤特拉的头，说道，“走，回去！”“切…”尤特拉揉着被敲疼的脑袋，不爽快地瞪着赫墨斯魁梧的后背。格南迦头一次见到尤特拉孩子气的表情忍不住咧嘴笑了。

　　此时，恐惧与惊异蔓延在弥塞的皇宫殿堂里。殿厅外的光亮鲜明反衬了内部的阴暗。紧张的众臣看着单跪在王殿中央的白骑兵队长，露出各自不同的表情和猜疑。狄莱娅低头，等待国王的回答，她所在的地方，正是奥尔莎拉特丢弃的身躯倒下的位置。
　　“我没有下过任何杀你的命令。”在高高的王座里，威严的声音不容许任何人发出质疑，“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答。”
　　狄莱娅微微抬起头：“那么仪式里的黑暗……”
　　“不要出口亵渎女神！”国王粗鲁地打断她的话，将手重重拍在王座扶椅上。
　　“可是我看到了，魔阵后的断崖里的黑光，”狄莱娅坚决说完自己的话，冰蓝的眼露出一丝凌厉的冷冽，“那绝对不是属于女神的荣耀之光。”“那是黑暗之神蛊惑你的幻象，你被马格尼蓝的黑暗侵蚀了。”国王强硬地提高音量，急于压倒她刚才说出的话，“早在你回弥塞的那一年我就应该知道，现在的你已经不能够继续担任白骑队这光明神圣的职位——现在我宣布，由杰欧尼特任白骑队总队长一职。狄莱娅•塞黎薇恩降任第五军团黒骑队队长。立即执行！！”
　　殿内一阵哗然，大臣们纷纷议论，诧异，不理解国王突然的决定。理智的大臣想提出反对，但站在杰欧尼特身边的大臣自然认为国王英明。可在反对和赞同的声音发生第一次冲突之前，被降职的白衣剑士一如往常地站起身，抬右手向国王行礼。
　　“我知道了。”仿佛只是接受了一项普通的任务，狄莱娅安静地退出王殿，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白净身影似若云层遮蔽的日光，离开了肃穆幽暗的王宫大殿。
　　蒙斯将军见女儿在这样的环境也能够保持从容，心里感到欣慰。他清楚光明并没有背离狄莱娅，而是弥塞王宫早已被黑暗吞噬，容不下她的光芒。或许，是时候该保护这道光，让她保留对抗黑暗的力量。

　　狄莱娅从王宫回到自己的宅邸，看到女佣菲娜正带着女店主的儿子在宅邸外的草坪上玩。菲娜一见到狄莱娅就非常恭敬地拉着男孩的手来到面前：“唉哟，你回来了？狄莱娅长官，晚饭想吃什么？”“维西？”狄莱娅伸手抚摸男孩的亚麻色短发，温和地问男孩。
　　“狄莱娅姐姐喜欢的就是维西喜欢的！”维西回答道，他从很久以前就非常崇拜狄莱娅，所以觉得这样回答可以让狄莱娅高兴。而且孩子的敏锐告诉他狄莱娅的心情并不好。
　　狄莱娅看出维西清澈眼瞳里的关切，微微笑道：“菲娜，就按照这孩子平时的喜好做吧。”
　　“狄莱娅长官，真是谢谢你肯收留我们。”菲娜再次向狄莱娅道谢。
　　“我不能拒绝一位母亲的请求。”狄莱娅顿了顿，继续说，“菲娜，维西母亲的旅店不要停业，请照常经营。”她想在店主回来时，看见属于她的东西都没有改变。
　　“劳烦长官挂心了，这件事切利正在做。” 提起这事，菲娜不禁多唠叨了一句，“没想到他看起来是个无赖，做事还挺正经的。”
　　“姐姐，我真的能够再见到母亲？”维西握着狄莱娅的手，问。
　　“是的。”狄莱娅回答。
　　维西扯了扯狄莱娅的衣摆，小声地说：“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狄莱娅俯身让维西好够得着她的耳朵。“我母亲的原名是奥尔狄娜，”暖和的气息扑入耳内，维西稍稍远离了一些，“大家都喜欢叫她老板娘，女店主，渐渐地都没人记得她的本名了。”
　　“我会记住的。”狄莱娅温和地点头，把手搭在维西瘦小的肩膀上。

　　两名士兵进入狄莱娅的宅邸，走到曾经的白骑士队长面前，把几封信件交给了她。
　　“狄莱娅长官，这是将军交给您的信件，”士兵的语气十分尊敬，头盔里露出的灰色眼睛带着崇敬，“他希望第五军团黒骑队的长官能去一趟斯堪底娜拉的卡达拉边境，把这封信件交给那里的厄萨利，顺便就职。”第五军团驻扎在与斯堪底娜拉接壤的卡达拉边境，以后狄莱娅会在那里带领第五军团的士兵抵御婆罗姆军队的侵入。（婆罗姆：斯堪底娜拉大陆的国家，与弥塞国界的卡达拉地区相邻。）狄莱娅颔首，接过信件对这两位士兵说：“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长官的话并没有令这两位士兵挪动。狄莱娅重新将视线放回士兵脸上：“怎么了？”维西也好奇地眨着眼睛抬头看士兵。两位士兵低头踌躇了几秒，才缓慢谨慎地开口：“长官，您真的要离开弥塞？。”
　　“这是国王的命令…”狄莱娅看见他们盔甲上的剑龙纹，恍然懂得他们没有说出口的话，“你们……”
　　“十军团白骑队愿跟随您离开弥塞——”两位士兵颤抖着弯身齐声恳求，他们是代表队伍里的士兵来到狄莱娅面前，冒着背叛弥塞的风险说服长官带走她的队伍。
　　“我不能让你们违背臂膀上的荣耀。”狄莱娅说着，认真地摆头拒绝。
　　“您说过，真正的荣耀不被他人赋予，真正的荣耀铭刻在心，是激励前进的动力。”士兵把手放在佩剑上，像是宣誓一般坚定虔诚，“对于我们而言，跟随您同战共退，奋勇沙场，我们以此为荣，以此为耀。这是真正的荣耀。”
　　“不，那只是你们对长官的不舍罢了。并不是荣耀…”狄莱娅听后苦笑摇了摇头，蔚蓝的眼里流露出温和的情感，“白骑队真正的价值是为了守护弥塞而存在，我们的荣耀来源于此。所以你们必须代替我留在弥塞，守住这份荣耀。”
　　“长官，我们……”士兵欲张口争取机会。可狄莱娅抬手，眼睛看着别处，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下去：“代替我，守护白骑队的荣耀。”好让她不论走在哪里，都能为她曾经的士兵们骄傲……
　　留下这句话后，狄莱娅转身牵着维西的手往房屋里走。几只俏皮的流星鸟飞落到主人肩上，亲昵地蹭着主人银色的短发。被云遮盖的太阳也偶尔从天蓝的缝隙间投撒朦胧美妙的晕光，拖长了脚下沉默无言的阴影。
　　这天过后，弥塞一连下了几场雨，弥塞浸泡在潮湿冰冷的云雾中阴郁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