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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玉案(六) 引诱沈昭凝 ...

  •   紫宸宫内,素纱幔帐低垂,烛影摇曳,银烛透过茜纱在窗棂上映出朦胧的昏黄光晕。

      躺在寝榻上的人眉心紧蹙,似乎在这样昏黄静谧的环境下也难以安眠。

      容愫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沈昭凝。

      每岁末,宫中会举办岁华宴,各高门世家的女眷都会受邀入宫,贵女们皆会在席上一展才艺,或赋诗作画,或抚琴献舞,拔得头筹者,可受赏赐,更可因此才名远播,名动京华。

      但金银赏赐不过锦上添花,名动京华才是重中之重。

      世家大族凡有掌珠者,皆十分重视此宴,争相拔得头筹。

      在岁华宴开始之前,世家贵女会入宫修习,但这一般都不是普通官宦之家能够进入,唯有三品以上大员及世家望族之女才有资格入宫修习,由尚仪局的女官们亲自教导习典明礼、琴棋书画,贵女们会在这三个月的修习时间里悉心修习,以求在岁华宴上艳惊四座,拔得头筹。

      她作为太女也被任命监督尚仪局的教习,以及负责教导一部分宫规礼仪。

      这教习课程枯燥繁琐,但唯一的好处是能见到沈昭凝。

      她与沈昭凝能够见面的机会不多,平时要么是她偶尔出宫能够见着,还得提前约定好时间,或是沈昭凝偶尔随沈则迁入宫时能见上一面,像这样光明正大且时常能见面相处的机会,着实不多。课后,沈昭凝会借去文华阁查阅典籍在宫中多留一会,便又能多相处几刻钟。

      这督导之职再枯燥乏味也因这短暂相处的时光变得不值一提,她每日都心怀期盼地等待这每隔两日的教习课程。

      一次课后,她们照常去了文华阁。

      沈昭凝在一旁看着话本,容愫翻了翻手上的书,没一会儿便搁下,就在旁边瞧着沈昭凝。这里的书她大多都看过,并不大感兴趣,她只是想和沈昭凝待在一起,和沈昭凝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好,只是看着她也好。

      沈昭凝没有说起过,但她隐约能猜到沈则迁不喜沈昭凝看那些话本,太师府的藏书大多都是经书古籍之类晦涩难懂的书,沈昭凝偶尔得了一两本话本,也只能在这里看。

      沈昭凝看完一处有意思的情节,觉得心满意足,便稍稍放下,一偏头,就见容愫倚在窗台上,绛青色衣衫铺散开,衣领松松搭在肩上,墨发垂落,虚掩住白皙的锁骨,懒洋洋的,一手支着脑袋,静静看着自己。

      她这样子像极了初到凡间昳丽而不自知的漂亮精魅,不知道她看了自己有多久,沈昭凝笑起来,“容愫,你是猫吗?”

      似是不解,容愫偏了偏头,领口又往下滑了滑,白皙的锁骨露出,“为什么这样说?”

      沈昭凝想起这段时间总来她院子里的那只黑猫,它不知打哪来的,一日,她在院中晒太阳,一抬头,就见自己院墙上趴了一只毛茸茸的黑猫。
      她晒太阳,它也晒太阳,柔和的日光洒下,将它一身乌黑的皮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它懒洋洋地趴在墙头,尾巴圈在脚边,溜圆的绿眼瞳眯起,慵懒地睨着她。

      这就是容愫呀。

      “就是很像。”沈昭凝不说缘由,只意味深长道。

      容愫轻笑,并没追问。
      太阳快要落下,她们马上就要分别,她现在想和沈昭凝接吻,但她又不想道明,她想引诱沈昭凝主动来吻她。

      于是她坐起来,倾身靠近沈昭凝,沈昭凝大概以为她要吻她,长睫颤了颤,呼吸微乱,但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话本,自然地说:“你看到哪一卷了?”

      沈昭凝愣了愣,乌黑清澈的眼显出几分羞窘,忙接道:“啊……看到第三卷了。”

      容愫悄悄弯了弯唇角,淡淡道:“快看完了。”

      沈昭凝轻轻嗯了声。

      容愫转过头,又靠近她,近得沈昭凝能看清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她微微屏住呼吸,下意识抿了抿唇。

      但容愫还是没有吻她,只是轻声说:“那下次再给你带新的话本。”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离近了能看到她眼眸深处的青色,像一汪湖水,要将她卷入。沈昭凝耳垂渐渐漫上绯色,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咬了咬唇,没受住引诱般,最终倾身吻上她。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容愫悄然弯起唇角,唇瓣相贴的那一刻,她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勾着她的舌尖含弄。

      猫是柔软又毛茸茸的,她哪有沈昭凝想得那么好,她不是猫,她只是个被视作不祥的妖邪,哪里都是冷的,血是冷的,就连唇齿也是冷的。

      沈昭凝不同,她的掌心总是温热柔软的,唇瓣也是,但唇瓣相贴时,她从来不躲,一点也不会因刺冷而退缩抗拒的样子,总是温柔沉静地接纳回应她。

      她的唇瓣也只有和沈昭凝亲吻摩挲时才会升起一点热。

      吻了好久,一点也不想和沈昭凝分开。亲吻时沈昭凝握住她的手,带到膝上,将掌心的温热传递过来。

      更不想分开了。

      结束后,她软靠在沈昭凝颈窝,白皙的颈也攀上淡淡的绯色,蛇一样拥紧缠住她。
      沈昭凝的耳尖也完全红了,乌黑清澈的眼睛盈起水雾,呼吸微乱,但仍然一下一下地温柔抚着怀里人的发。

      她们相拥在一起,平复着呼吸。

      “沈昭凝……”她声音有些眷恋,透露着不舍。

      沈昭凝温声应着。

      “你想知道我身体为什么总是这么冷吗?”她顿了顿,忽而道。
      或许是此时气氛太好,也或许是想和沈昭凝再近一些,她难得提起了自己的事。

      “你愿意告诉我吗?”

      容愫静默片刻,才缓声道:“我小时候……宫里发生过一起行刺,有人在我的膳食里下了毒。”

      沈昭凝听到这,抱住她的力道不自觉紧了紧,容愫察觉到,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安心,才继续道:“不过运气不错的是,经过医治后,我被救了回来,但余毒未能清除干净,留下了些遗症,所以身体总是冰凉。”

      她们刚在一起,她其实没有打算这么早提起自己的事,但她的妖邪之名在外,身体冰凉似乎也成了佐证之一,沈昭凝是第一个与她如此亲近的人,她一定察觉到了。
      她解释这件事,只是不想沈昭凝会……嫌弃或怀疑。

      也许沈昭凝没有,但她待所有人都温柔有礼,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即便对衣衫褴褛的难民也是如此,万一对她妖邪不祥的传闻和周身冰凉的体温,也只是因为本身温柔周到的性格而不将怪异或排斥显露出呢。

      她不敢赌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所以她难得提起了以前的事,虽然中间隐去了……但那些东西,沈昭凝不必知晓。

      沈昭凝听得蹙起了眉,小声说了句“原来是这样”,直起身,将她双手拉过握在掌心,语气带着关切和担忧,“那……那现在呢,会很难受吗,除了冷,会觉得很疼吗?”

      容愫张了张唇,却没说出话来,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心里被柔软又奇妙的情绪充盈,她摇了摇头,“不会,不难受,也没有疼痛。”

      被救回来后,太医就下了诊断,这遗症会伴随她一辈子,刚醒时,她还不大适应,被折磨了好一段时日,每日都像浸在冰窟里,凉意从骨头缝里钻进来,不论如何取暖也无济于事,冬日里更甚,用汤药调养也只是稍微缓解,效果并不显著,好在挨过去后就习惯了,不去注意不去理会就好。

      这句话并没有让沈昭凝拧起的眉舒展开,反而让她的情绪显而易见地更加低落,握着她的手反复摩挲着,试图将暖意传递过去。

      容愫一瞬变得慌乱起来,她本意不是如此,只是害怕她会因为她的体温感到怪异,所以解释一番,她喜欢沈昭凝在意她,关心她,但若因此令沈昭凝不开心,她又不舍得了。

      “没事,现在已经好了,只是体温凉些,其余与常人无异,你同我待在一起时,有见过我因此难受么,没有的不是吗。”容愫弯唇轻笑,倾身吻了吻她,“不要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沈昭凝抿唇,眉心终于稍稍舒展,手却握得更紧了,思索着说:“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治好这寒症呢,宫中的太医不行,民间的呢。”

      天色出现了点橙黄的光晕,预示着分别的时刻即将到来,但她们的手仍然紧握在一起。沈昭凝温声说着:“近日天越来越寒了,你平日出行还是得备个手炉才行,我家相邻的集市里有个铜作铺,那铜匠打的手炉可好用了,听说最近还从荆州进了一批轻便的材料,明日我去他那瞧瞧,给你打一个轻便些的,平日里也能带着。”

      ………

      梦在此刻戛然而止。

      容愫倏地清醒过来。

      她感到浑身冰冷一片,寒意不停往她身体里钻,额角同时传来一阵刺痛,她蹙起眉,猛地按住那处疼痛的地方。

      额上出了细密的冷汗,彻骨的寒意与尖锐的疼痛一起侵袭,将她眼尾都逼得通红一片。

      她躬起身,呼吸凌乱急促,手指抓着被子,指节用力得泛白,她下意识往旁边看。

      身侧空荡荡的,哪里会有梦里的人。

      宫人听到动静,赶紧走入殿内。

      掀起帷幔,一声陛下还没喊出口,就对上一双薄青色眼瞳,昏暗的光线下,幽冷的青色从乌黑的眼仁边晕散,榻上的人形如黑夜中的鬼魅,眼白布满血丝,呈现出一片鲜红的底色,仿佛下一刻就要变作蛇的竖瞳。

      蛇、蛇妖!

      宫人被吓得寒毛直竖,手中的烛台猛地掉落,一声妖怪险些惊叫出口。

      随即意识到自己殿前失仪,腿脚发软地跪倒在地。

      顿了片刻,容愫才从细密的刺痛中缓过神来,见地上的人抖如筛糠,她闭了闭眼,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退下。”

      宫人哆哆嗦嗦地退了下去。

      容愫深吸了一口气,抵住额角的手更加用力,似乎想强行将那疼痛按压下去。

      可惜无济于事。

      她跌回寝榻上,墨发铺散在枕上,眼睫簌簌颤着,失神地望着帐顶。

      “容愫,我握着你的手,这样有没有好一些?”

      “深秋天寒,殿下多添衣,常备手炉,姜汤……莫要入了寒气。”

      “容愫,你为什么这么好骗,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我对你根本就没有半点情意。”

      “你知道,虚与委蛇在你身边,对你说着那些违心的话,我有多厌恶吗。”

      骗子。
      都是假的。
      那些关心,担忧,喜悦,情意全都是假的。

      沈昭凝只不过是在做戏。

      心脏仿佛一下被绞紧,容愫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苍白的唇被生生咬出血色,分明方才额角的刺痛还没有这样难以忍受。

      她抚了抚手臂,殿内暖炉烧着,盖着最暖和的被褥,但周身还是冰凉一片,明明已经再次习惯这样的寒冷,为什么今夜突兀的又察觉到。

      她闭上眼,将脑海里的身影强行抹去。

      唇肉被咬破,闻到嘴里泛起的血腥味,心里终于好过了些。

      容愫的表情恢复木然。

      额角还在阵阵作痛。

      但没什么所谓,反正已经习惯熬过去。

      ………

      第二日一早,便是当值的第一天,沈昭凝去了紫宸殿,在殿前内使那里领了差事。

      为陛下磨墨。

      领到差事的第一瞬间,沈昭凝有些犹豫。

      磨墨……
      那岂不是要到容愫跟前去。

      “孤见了你便心生厌恶。”

      这句话又回响在耳畔。

      若容愫心生不悦,坏了心情该如何……

      正思索着,那殿前内使便开始催促各宫人动身了。

      沈昭凝只好随着宫人们进了殿内。

      一踏进主殿内,便看见了容愫,她垂着眼,支着下颌,姿态疏懒地坐在御案前批阅奏章。

      她踌躇片刻,迈步走过去。

      “陛下。”沈昭凝恭敬地行礼。

      容愫执笔的手顿了顿,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淡淡嗯了声,算是应了。

      沈昭凝这才起身,安静地站到一旁研墨。

      殿内静悄悄的,偶尔只有墨锭与砚台相碰发出的细微声响,还有容愫提笔在奏章上书写发出的沙沙声。

      此情此景倒是有些熟悉,不过从前是在文华阁,她躺在她的膝头看着话本上的故事,容愫也在处理政务,提笔时书写的沙沙声似乎与此刻重合。

      毛笔上的墨用完了。

      视线内冷不丁出现了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节稍稍用力,握着一只细长的黑漆暗纹毫笔,一黑一白的极致对比下,衬得白的愈白。手背浅淡的青色脉络埋在冷白的皮肤下,蜿蜒至手腕,被玄青色的袖袍一遮,彻底隐没。

      沈昭凝被那抹冷白晃了下眼,回过神,连忙将砚台推了过去。

      笔尖停留在砚池片刻,吸够了饱满的墨汁,沈昭凝抬手将砚台收回。

      却在收回的一刹那,指尖触到一点冰凉的触感。

      不小心触碰到的瞬间,沈昭凝眼睫一颤,手指蓦地向后缩了两寸。

      将那方砚台收回,再抬眼,就见容愫面无表情地低着眼,拇指按上方才与她相触的食指指尖,用力一拭。

      似乎嫌恶到连瞬息的触碰都难以忍受。

      沈昭凝抿唇,低头继续研墨,唇线绷得直直的。

      容愫提着笔,却迟迟未落下,眼前的这份奏章字迹歪歪扭扭,像拿狗尾巴草在上面画的似的,让人难以入眼。

      她感到心烦,蓦地想起方才沈昭凝骤然缩回的手指。

      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需避如蛇蝎。

      让她在御前侍候,就这么不甘不愿。

      容愫面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落回那份奏章。

      一看到那上面的字,更觉心烦。

      写这份奏书的人水平很不怎么样,这种东西也敢呈上来奏请。

      压根没怎么看,随意在上面落下个“否”字。

      那份碍眼的奏章随即被合上,随手撂在了一边。

      又批阅了几份奏章,眼睑微微垂着,渐渐的感到有点困倦。

      她昨夜的确没有睡好。

      鼻尖萦绕着一点浅淡的香气,是花香。

      铃兰花的香气。
      柔和又清浅。

      她今日没有经过御花园,身上没有沾染花香,殿内也没有点着有这样香气的熏香。

      这浅淡的花香。
      是沈昭凝身上的。

      是了,沈昭凝从前周身也是萦绕着这样清浅的花香。

      有时是茉莉,有时是白兰,有时是铃兰,青柚……

      莫名其妙的。

      突然回忆起很多沈昭凝身上的气息。

      她生硬地掐断思绪,但嗅着这样清浅的铃兰花香,竟不知不觉的阖上了眼。

      察觉到一旁好一阵没有传来提笔书写的沙沙声,沈昭凝顿了顿,侧目向一旁看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容愫支着下颔,阖着眼的模样,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在过于白皙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几缕发丝柔顺地搭在肩上。

      她闭目睡着的样子似乎卸去了所有防备,看起来异常脆弱柔软,连呼吸也是静悄悄的。

      昨夜没睡好么……

      沈昭凝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注意到就这样睡着会不会着凉。

      想了想,她放下墨锭,决定去拿条羊绒毯子过来。

      拿到毯子,朝容愫走近,她低着眼,没有去瞧她。

      俯身时不自觉屏了屏呼吸,沈昭凝轻手轻脚地拎着毯子搭在容愫身上,生怕将她吵醒了。

      直到毛毯平稳地搭在容愫身上,沈昭凝才松了口气。

      就要直起身时,却没注意被垂落的毯子绊了一下,竟直直朝容愫跌过去。

      距离急速拉近,沈昭凝没防备,整个人都跌了过去,紧急时刻,她下意识伸手撑在了容愫肩上,但太晚了,也仅仅只是避免了下巴磕到她肩膀的局面,整个人都已经倾倒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若有人此刻走进殿内,从背后看,她仿若与容愫交颈相依,整个人都像是依偎在她怀里。

      时间仿若静止,她连眼睛都没眨,胸腔内的心脏因为这猝不及防的意外,快速跳动起来。

      尤其是在意识到此刻的姿势多么亲密时,她心跳更快了。

      一旁有衣料悉窣摩挲的声音时。

      容愫似乎已经被她吵醒了。

      沈昭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立刻起身。

      但她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已然完全落进容愫怀里,就算要直起身,也只能先将手撑在容愫肩上借着力再起来。

      容愫的衣领滑了一点下去,沈昭凝温热的指尖贴在了她冰凉细腻的肌肤上,但她正全神贯注地借着力将自己撑起来,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毫无阻隔的,直接触碰到了容愫肩上的肌肤。

      撑在她肩上的手用了几分力,将那处肌肤按下一点凹陷。

      容愫的发丝擦过她的耳朵,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的耳廓隐约有变红的趋势,心跳如擂鼓。

      但刚直起身,便对上一双幽冷的青色瞳孔,眼前的人面色冰冷地开口:

      “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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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下一本《两个0怎么可能在一起》 清纯猫系顶级白富美x美骚钓狐系反差御姐。 《春日悸》 柔媚钓系风情美人x 高岭之花清冷禁欲hot nerd 【遇见hot nerd,想把她吃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