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娶》照千岩

1、突然赐婚 曾益之竟然

　　又是一年科举放榜的时节。京城里人头攒动，都挤在长安左门外的皇榜前，指着榜上有名的进士们议论纷纷。

　　庄严恢宏的奉天殿中，传胪大典刚结束，新科进士们在得了圣上金口唱名之后，正要鱼贯而出。

　　新科状元曾益之却屈膝跪在地上。

　　元和帝看着年纪才二十出头，便才华横溢，夺得大魁的年轻男子，问：“曾卿还有话要说？”

　　曾益之后背平直，头稍稍一低，“圣上，臣的确还有一事相求。”

　　“臣愿娶安乐郡主为妻，万望圣上能给臣与安郡主赐婚。”

　　“清若？”元和帝捋了捋细长的胡须，环视殿中，略一思忖，“好，安乐郡主已年满十八，仍待字闺中，同你也算般配。”

　　“谢圣上隆恩，臣必会牢记圣上教诲，鞠躬尽瘁，尽忠事国。”曾益之额头触地，高声谢恩。

　　众臣顿时讶然，殿中充盈着窃窃私语。这位出身寒门的新科状元，竟这样贪心，刚被授以吏部员外郎，得了皇上青眼不说，还求娶安乐郡主，而皇上竟然也答应了……

　　曾益之一动不动地跪着，等元和帝和众臣相继离去，殿里安静下来，这才直腰起身。

　　无人知晓，他在说出求娶之语的瞬间，心中是何等激动，甚至盖过皇上对他的赐封。

　　但那清俊韶秀的脸上无半点喜色，他规行矩步走出大殿，外面日光和煦，也无法融化他眼中的阴郁冰寒。

　　赵清若，这位骄纵任性的安乐郡主，是刺进他心头的一支毒箭，四年来，没日没夜翻搅他的血肉。如今，他终于可以将它拔出，为自己报仇了。

　　历王府怀霜院里，赵清若正皱着眉，跟自己下五子棋，外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断她的思绪。

　　“冬叶，你去哪了？快来，跟我下棋。”她往窗外瞥了眼，催促道。

　　“我的好郡主……”冬叶气吁吁地推门进来，擦了擦额上的细汗，“郡主，你还有闲心在这下棋……”

　　“怎么了，”赵清若看她小脸通红，“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陛下给您赐婚了！郡主的那位夫婿，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哦，那不错呀，正好眼下京城里也没有我中意的郎君，母亲天天为此发愁，皇伯父仁厚，算是做了件好事。”赵清若继续摆弄棋盘上的棋子。

　　“郡主，你不问问新郎官是谁吗？”冬叶急得眼都红了。

　　“谁都无所谓，反正出嫁的事，皇伯父、母亲定会为我安排妥当，不需我操心，你快坐下，和我下棋。”

　　“曾益之！当今新科状元是曾益之！”

　　“是他特意向陛下请求赐婚，要娶郡主为妻！”

　　咚一声，墨晶棋子坠在白玉棋盘上。赵清若转头，“冬叶，你说那人是、是……曾益之？”

　　冬叶连连点头。

　　赵清若抱住自己双肩，莫名打了个寒颤，四年前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那么多寒门子弟，都削尖了脑袋，想靠科举入仕，不也是觉得麻雀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么，到头来，成功的有多少？”

　　彼时，她十四岁，和京城里一众男女玩伴到曲池边赏荷，有人指着不远处树荫下，捧着书本苦读的少年，谈论起来，她便说了这几句。

　　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俊秀清朗的眉眼间，冷得像数九寒冬。

　　他站起身，将书本放进一旁的书箱里，拎着走了。

　　她猜到自己说的话，被他听去了，但她又没说错，科举本就是过独木桥，能顺利上岸者寥寥无几。

　　有同行的姑娘许是见他长得不错，四下打听他是谁，便有几个在书院就读的少爷说，他叫曾益之，是从外州来的，才华横溢，颇受山长器重。

　　不过据说，他家中双亲早逝，他是一路靠着师长免除束脩、慷慨接济，才进了京城最有名的书院。

　　当时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哪知道在赏荷完毕，要回府时，她又遇到那个少年。

　　少年的书箱被放在一边，最上面的几本书有些缺页，明显有几道参差的齿痕。而少年神色凛然，正跟马夫争论什么。

　　她上前过问，竟是王府的马嚼了他的书。她心里过意不去，解下身侧的荷包，里面有五两银子，想送给他作为赔偿。

　　“在下不需要别人可怜。”曾益之竟然不收，瞪着她，扔下一句话，又拎起书箱走了。

　　若没听同伴说起他的身世，她确实不再理会此事，但她知道了，不论之前那几句话，还是王府不长眼睛的蠢马，实在是冒犯了他。

　　后来，她有心弥补，便让王府管事采买了些上好的笔墨纸砚，送到书院，算是给他赔罪。结果管事回来汇报，曾益之转头就把包袱扔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就这样结下了梁子。不过，这几年，随着她及笄，要在家议亲，她渐渐忘了这件事。

　　何曾想，今日收到这样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曾益之竟然要娶她！

　　他竟然记仇至此，几年过去，一朝寒门登科，他请求皇帝赐恩的第一件事，竟是娶她为妻？

　　完了，曾益之定是要报复、折辱她了。赵清若腰背一弯，趴在棋盘上，几枚棋子被扫落在地，发出叮咚几声脆响。

　　冬叶忙弯腰捡拾棋子，又道：“郡主，你说这如何是好？要不你进宫跟陛下求求情，让他撤回旨意？”

　　“那姓曾的，肯定心术不正，一肚子坏水，就等着郡主嫁给他，好磋磨郡主。”

　　“陛下向来对郡主亲厚，若郡主诚心相求，他或许会重新考虑。”冬叶暗叹，老王爷走得早，只留下老王妃和一双年幼儿女。

　　陛下见合府孤儿寡母，每年都额外给些赏赐，对少爷，也就是如今的历王爷，赵洪然，和郡主一向慈爱有加。

　　倘若郡主道出当年两人的过节，说不定……

　　“郡主，老王妃让你过去，宫里太监总管来了，让您去接旨！”孙管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清若和冬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