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撩拨我时在想什么》地上有烟花

27、借住

　　过了一会儿，苏句将百叶窗拉下。

　　于是诊所里再次陷入那种幽暗的样子，最后一缕吹进诊所的风落在桌上，吹动盆栽的绿叶后就再无动静。苏句回过头来，觉得自己总算是回到了她所熟悉的环境里。

　　封闭，安静，适合病人和她倾吐心事的地方。

　　她朝桌子走去，拉开椅子坐下，双手将头发一股脑儿地向后拢去，想让自己看上去更有精神一点。而也就是在这时，苏句看到了左手边用来记录的本子。

　　随手拿来翻一下，她就看到了最近几天她所记录的东西。

　　全是些她以前不该问的问题。这些文字进入苏句的眼中，同时唤醒起她的记忆，令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当时询问那些病人时的情景。

　　居然在问他们意识恋人有什么特点。

　　现如今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苏句清楚地发现自己那时是在借着这些问题来做别的事。她想要更了解云晰，想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意识恋人更好地相处。

　　还好，还好最终她发现云晰骗了她。

　　被人欺骗固然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可也让苏句莫名地长舒一口气。以往的种种不对劲终于有了答案，她也终于可以做回从前的自己。

　　哗啦。苏句翻到最新的一页，抬手，手指径直捏住了这页的一角。

　　是想要撕掉的，这一刻，苏句想把这些纸撕掉。

　　可下一刻苏句迟疑了，捏着纸的手指放开了，转为去拿起笔，在不该问的问题上长长地画了一道，划去。

　　画至第四行的时候，苏句停下了。

　　“意识恋人。好哄。”

　　是被云晰曾看到的话，也算是......她当初听完病人的话以后，自己写下的一点心得体会？

　　只是一行文字而已，但它们竟牵引着过往的画面，把这些画面拉至苏句的眼前。她想起了云晰看到这句话时候气鼓鼓的样子，然后手里的笔就再也无法继续画下去。

　　笔杆颓然地倒下，歪在本子上。

　　还好，有人在敲门，将苏句从这些纷乱的思绪中解救出来。只是她刚一准备好微笑来面对病人，电话声就响了，吓了她一跳。

　　是程秀。

　　程秀似乎上班又迟到了，一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和苏句喊道：

　　“下午我要去你家！我这里有件好事，我太开心了，现在就要早早地通知你一下！”

　　苏句先是嗯了一声。

　　然后她忽然想起，家里，云晰还在。

　　*

　　程秀想不明白，明明两个人挺顺路的，即使不顺路也可以在外面吃顿饭再回去，怎么苏句突然在挂断电话的前一刻急急地告诉她：

　　“我在我家里等你吧。”

　　说是会早点下班，所以就要先回去，准备好吃的来等她。

　　这听上去当然是很好，可是程秀还是有些郁闷。一起快快乐乐地回家不好吗？

　　程秀心里委屈，可还是按照苏句的要求做了，她自己也带着好吃的，准时地敲苏句家的门。

　　不过，苏句好像对她带的另一个大袋子更关心：

　　“那是什么？”

　　程秀笑眯眯地说：“这个啊，这个还要感谢你呢。”

　　“诶，让我进来说吧。”

　　程秀自来熟地从门里挤进来，自己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去。苏句紧跟在她的身后，坐在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种举动算是朋友间的比较亲密的表现，可是程秀却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好像苏句是在盯着她，谨防她在这个屋子里乱走乱动。

　　......一定是她想多了。程秀摇摇头把这些想法从自己的脑袋里甩出去，接着就要去拿袋子里的东西：

　　“谢谢你帮我上次解决技术上的一个难题，现在这玩意儿我们总算可以做出来了。我带了奖金给你。”

　　程秀继续说道：“报纸你看了吧，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苏句，我们弄出来了可以侦测到意识恋人的存在的仪器，已经投放到市场上了。”

　　程秀说着说着就来了兴致，要拿出那个小玩意儿在苏句的眼前展示一下，而程秀的手刚一伸进袋子里，就突然被死死地按住了。

　　她错愕地抬头，只见罪魁祸首是多年的好友，她能做到一边这么用力按着程秀的手，一边脸上又神色淡然，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一样。

　　*

　　从程秀进来的那一刻开始，苏句没有松过一口气。

　　程秀是不如她但也是个极为聪明优秀的人，若是被她发现什么，那问题就真的大了。而更让苏句心里一紧的是，这人居然还要显摆一下她的仪器。

　　“我不理解。”苏句稍微想了一下，给自己的举动找了一个理由，“你们说意识恋人是不存在的是妄想，一边又拿这种东西来找意识恋人，这很矛盾。”

　　似乎从未有人这样问过程秀，一时间程秀被问住了，半晌过后才缓过神来：“有时候，爱，真的会产生很奇妙的结果。难道你忘了那些真的成为了真实人类的意识恋人？”

　　是啊，那些被关进了地下城居住区的，永远不见天日的人。

　　苏句还是没有放手。这下，程秀知道她是不会让自己拿出仪器了，叹气道：

　　“知道了，我不拿出来。可是苏句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的状态有时候真的奇奇怪怪。”

　　苏句没有说话，等着她讲下去。

　　程秀便很小心地看着苏句的眼睛，说：“大多数时候你都是那个优等生，笃信幻想是错误的苏医生。可是有些时候......”

　　眼看着苏句眼底渗出一点冷意，程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就要牵扯到当年的事情。当初，在核查保送研究所的资格的时候，苏句没有通过。

　　何止是没有通过，还被盖上了永不录用的章子。一时间猜测纷纷，可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程秀是在上班以后通过努力地挖掘，这才知道一些当初的事情。

　　“算了，”趁着苏句松手的时候，程秀活动筋骨，拍拍好友的肩，“你不想看，那就不看。”

　　之后两人可以说是恢复了以前的相处状态，相安无事地吃吃喝喝，聊天到八九点钟，一看时间晚了，程秀很自然而然地问苏句要睡衣。

　　苏句却是没动弹，看着她。

　　程秀于是感到很莫名其妙：

　　“干嘛，都这么晚了，我当然应该睡在你这里啊。”

　　说完这个后还不够，程秀还大声说：

　　“你又没有同居男友，好闺蜜住一下你家里，怎么了？”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苏句好像被什么击中了，坐在原地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而这时程秀已经站起来去找自己的房间了。

　　程秀很贴心地站在了客房的门口：

　　“我知道你不习惯别人离你太近，虽然我想和你睡一张床来着，但是你放心，今晚我睡在客房就可以了。”

　　是很好的考虑。

　　然而苏句的心里咯噔一下。

　　客房那里，是云晰休息的地方。她要是去那里，云晰就没有地方睡了。

　　说起这个，今天回来以后，苏句好像一直没有看见云晰。也许，云晰想开了，离开了她？

　　苏句还在理着乱糟糟的心绪，程秀则已经换了睡衣去洗漱，和苏句说晚安了，苏句眼睁睁地看着程秀关了房门，无奈地站起来。

　　没办法，这会儿要是邀请程秀一起睡，那太离谱了。

　　苏句只好去洗漱，也准备睡觉。全程家里都很安静，安静到让她真的以为云晰已经不在家里。

　　啪嗒。卧室的灯熄灭。

　　苏句平躺着，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忽然，她放在被子外的胳膊好像被什么轻轻地戳了一下。那手指的主人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扰到她一样。

　　戳了几次后，手指的主人见苏句没有太大的反应，放弃一般缩回去。

　　这时，苏句侧过身来。

　　她睁开眼，只见一个熟悉的人正蹲在她的床前，头上还戴着那个可爱的发箍，嘴巴一撇，很委屈的样子。

　　“困。”云晰张开嘴，说了一个字。

　　然后云晰指了指墙，再指一下自己：

　　“我没有地方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