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陌生人 ...
-
领主堡的早餐时间会比其他时间更安静悠闲，但也当然不可能会冷清孤单。
毕竟每天住在这里的‘人’，正逐渐增多。
捧着领主大人强塞过来的热牛奶，维西局促地缩在椅子上看着餐厅内越来越多的人数。
因为每天都要按时上课，所以潘妮向来是早起标兵。即便现在是寒假期间，不再需要每天备课上课，但她已经习惯这种早起早睡的生物钟。热好牛奶之后，她很快坐下来陪在丝塔茜身旁，与主人一起批阅查看着维西刚刚上交的试卷；
“……”亲眼目睹老师与领主大人在自己面前当场计算考试成绩，维西忍不住多少有些紧张。
察觉到这点，坐在她身边的艾琳女士连忙举起手骨，慌慌抚摸起维西后背，“啊啊——”似乎是在鼓励对方‘别怕别怕’。
第二三个同步冲进来的是埃图斯与里修斯，半血种的旺盛精力特征在他们身上始终表现鲜明。他们献宝般将采摘好的茶叶叶片放到丝塔茜手边，“那些叶子，全部，都在这里了！”
语气骄傲又期待，听起来像是即将用爪子轻挠丝塔茜裙摆等待夸奖。即便坐姿刻意保持着笔直标准，但灼热的目光仍然泄露了两人的期盼——哦，当然还有两人身后早就旋转摇动不停歇的尾巴。
趴在桌上的黑猫打了个哈欠，看看两只粘人小狼，又看看远处那个快要傻眼的里德家族继承人，完全不掩饰自己的鄙弃，“你们能不能记得维护领主堡的形象？”
瞧瞧你们两个身后的两条尾巴吧！它们旋转得比打蛋花时的筷子更快！
果然猫才是最具有优雅礼节的毛绒绒！来自深渊的他是多么矜持得体。
埃图斯偏过脑袋，摆出一个能够让丝塔茜轻松抚摸耳朵的姿势，更大声用力地反驳回去，“凭什么！我们才不要！”
他们就是开心就是骄傲就是喜欢被主人赞美夸夸，怎么了？能有什么问题！明明是这个毛茸茸才有问题！
——猫系和犬系之间的区别，大概比咸甜之争的矛盾还要巨大。
几乎到了见面必要哈气炸毛，互相认为对方有不正常的地步。
丝塔茜也忍不住被双子两人理直气壮的坚定表情逗笑，她捏捏两团悄悄蹭过来大号毛茸茸尾巴，配合地将它们拎起来盖在软毯上。
高塔中的取暖设施甚至比不上过去的欧兰城，丝塔茜也因此留下了一点点怕冷的小毛病。
一点点，在她眼中并不算太重要的小毛病。不过还是很快就被其他人察觉，并且从那之后，丝塔茜手边总会永远都有适时出现的厚毯暖炉与热水，以及凑过来挤挤挨挨的毛茸茸。
喀迈拉：“……”
他翻个白眼，决定大度无视这两个不懂事的幼稚家伙，抖抖毛站去看那些被采下来的茶叶叶片，“这是陆地上的又一种菜叶吗？”
想了想，喀迈拉又立刻问出自己最迫切的想法，“这个菜叶也能用来煮火锅吗？”
火锅，他的恶魔生之光，他的欲望之火。
系统所提供的种子都极优质高产，每颗茶树大概可以生产出六至八公斤的鲜茶叶。不过这些采摘下来的叶片还需要晾晒与炒制干燥，取出掉大部分水分之后，才会成为真正可以冲泡且耐储存的茶叶。
哪怕以炒制前后的4:1最大重量差计算，花园内的第一批茶树，产量也依旧在三十斤以上。
茶叶是真正价比黄金的作物，这些茶叶能为欧兰城带来许多笔惊人利润。
想到这里，丝塔茜轻轻摇头回答，“你可以将它们当做类似薄荷叶片那样的植物。”
“啊？不可以？！”黑猫的爪子瞬间僵住，不死心地继续追问，“真的不能放进火锅里煮一煮试试看吗？说不定会很好吃呢！”
“你之前不是说过吗？要培养创新和尝试新事物的勇气！”
既然那些鸡的爪子和鸭的脖子都可以做得好吃，那他将无毒的绿色菜叶扔进火锅里进行创新尝试又有什么问题呢？！
说不定能好吃呢！陆地上真的会有不能放进火锅里煮的食物吗？
丝塔茜微笑抬手压住黑猫两只蠢蠢欲动的前爪，“我是曾经鼓励过领民们学会创新，但我没有鼓励你进行投|毒。”
察觉黑猫沮丧耷下来的耳朵，丝塔茜声音不自然地顿了顿。除了王都那些噩梦之外，她没有拥有过任何与长辈相处的经验，看到喀迈拉的反应之后，她甚至难得感到一阵茫然。
——安抚家人情绪，应该怎么做？
对丝塔茜来说，这是一个太过遥远的陌生话题。
“不过，”努力试图回忆相关经验，丝塔茜却只能找到大片空白，她犹豫着开口补充，“你可以和贝纳尔一起试试看在炒制底料时加入这些叶片。”
茶叶叶片不适合当做普通菜叶般涮火锅，但以茶叶为底料的‘茶油火锅’却很有名；最常见的种类是在炒制花椒等锅底调料时加入茶叶与茶油；还有直接以茶汤作为汤底的火锅。
喀迈拉满意地晃晃尾巴，“我就知道我猜得没错！”
他拥有着多么旺盛的求知欲！起码会有无数人类比不上他！
“喔，茶叶？”刚走进大厅，霍尔就立刻注意到了摆放在桌旁的大把熟悉绿叶。
在与家族彻底结仇之前，霍尔也曾经在那个拥有悠久传承——指世代修习亡灵术——的庞大家族中度过着不错的生活。所以对他来说，茶叶也不是什么太遥远的奢侈品。
霍尔随手摸起两片叶子放到母亲身边回忆，“那时候我们都会把茶叶晒干之后磨成粉末，然后和姜还有盐粒一起煮水喝掉。”
挺不错的回忆。但是现在更好。
丝塔茜：？
和什么还有什么？
听到霍尔这么说，贝蒂惊讶地看向他，“煮水喝？水？矮人族是直接将它们与薄荷叶片一起含在口中，它们可以起到非常好的提神作用。”
甚至就连通宵挥舞铁锤时，都能变得更加兴奋，不会再像往常那样犯困。
丝塔茜：？？
你的茶叶我的茶叶好像不一样？
丝塔茜微怔，侧身从一旁潘妮的脸上捕捉到了同样茫然的表情。
高塔上当然没有茶叶这种贵重物资，曾经只是花园内低级女仆的潘妮也不会负责为贵族们准备下午茶的重要工作。
至于王都贵族们是怎么服用茶叶的——
“与那些做法都不同，”听着几人的讨论，赫利欧也有些惊讶，“成为初阶学徒前，我在教廷内做过一段时间帮工。”
“常用方式就是晾干后放入热水中熬煮成为茶汁。”
“然后加入胡椒与肉桂进行调味。”
毕竟，哈洛鲁大陆甚至有‘姜水煮柑橘’这类名菜。所以出现更加黑暗的料理，也非常正常。
丝塔茜：“……”
好像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意大利人看到菠萝披萨之后会那么愤怒。
这些食用方法听起来就像巧克力馅小笼包与草莓味麻婆豆腐。
握着赫利欧递过来的手炉沉默片刻，丝塔茜缓慢重建好语言能力，“无论怎样，为了方便储存，还是要先晾干它们。”
因为在被《我在老家和爷爷一起靠卖茶叶为生》这种诈|-骗新闻刷屏时，丝塔茜曾经出于好奇心而去搜索过一点相关知识，所以她没有大众误区，会认为：几种茶叶分类，并不是因为存在专门的绿茶树、红茶树等不同品种的茶树。
其实——茶叶品种是根据制作工艺进行区分。
从一颗茶树上采摘下的鲜茶叶片，甚至可以按照不同制作工艺炒制成红茶、绿茶等不同种类。
比如红茶会经过发酵步骤，而绿茶只需晾晒、杀青炒制、将叶片揉捻成细状做形，与最后的干燥祛除水分处理。
步骤繁琐，但不至于可怕。
霍尔点着头若有所思，“这么多茶叶，肯定能卖出非常好的价格。”
按照惯例，伊芙再次最晚出现在餐厅内。她诧异地看看莫名出现的维西，甩着魅魔尾巴凑到对方身边正打量着自己病人近况时，突然皱起眉嗅了嗅，“好甜啊。”
的确是很甜。
在贝纳尔将还冒着细小气泡的新鲜糖浆带到大厅之后，浓郁的香甜气味就立刻包裹住在场每一个人。
甜味是一种能够立刻调动人类感官的味道。
就连始终小心翼翼不敢乱动的维西，都忍不住抬起头悄悄看过去。
“大人，”贝纳尔谨慎地将热碗放到丝塔茜面前，“这是能够熬制到的最粘稠状态了。”
虽然甜菜的外观看起来非常像红萝卜，但这种植物却占据着白糖市场近三分之一的巨额比例。果实含糖量很高，而且不同于适宜生长在热带地区的甘蔗，甜菜耐低温能力强，在寒冷贫瘠的欧兰城也能够存活。
至于甜菜制作成糖的过程也并不复杂，只需要将甜菜切成细丝后放入锅中熬煮，直至甜菜丝被高温煮碎，再反复过滤，继续熬煮后就可以成为糖浆。
冷却干燥后便能够制作为糖块与砂糖。
如果要制作得更加考究，还可以在过滤过程中加入石灰与水兑制成的石灰乳，能够吸附去除糖水中的杂质，提高糖浆纯度。
用浅勺搅动着碗中琥珀色的粘稠液体，丝塔茜微微偏头，默认允许索拉诺斯跳到自己肩上。
因为对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非常好奇，所以小喷菇扎根在厨房围观了贝纳尔的熬煮过程。
索拉诺斯垫起伞柄小声对丝塔茜说，“在熬糖的过程中我突然想起来了！其实我在传承中看到过类似的果实记录！”
“据说精灵族曾经会采摘这种地下果实与水一同喝，那些汁液会让流淌自精灵之泉的泉水变得额外甘甜。”
“但那是来自远古时代的记录，”它语气纠结，“理论上来说，这种长在精灵族领地中的特产早就已经消失了。”
丝塔茜的手指顿了顿，“消失？”
“是啊，在那场远古大战之后就消失了，”在讨论起这个话题时，q版可爱的小喷菇就立刻变得正经起来，声音中甚至带着种被时间冲刷过的沧桑，“哪怕是我们，也没有办法保护住所有植物。”
不过索拉诺斯没能维持这种情绪太久，很快就兴奋地向丝塔茜补充，“我昨晚见证它们生长的时候，还收集好了那些植物们的种子！”
“所有吗？”丝塔茜追问。
“当然！”索拉诺斯骄傲回答，“所有！”
这可太——有用了。
毕竟丝塔茜还真的不了解茶树与棉花的种子该怎么收集。
她点点头，将糖浆向众人的方向推过去，“试试看？”
掌握城主的位置这么久，丝塔茜早就拥有了能够有这种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会有’的信心。
她只需要告诉人们，‘有’。
哈洛鲁大陆上的主要糖类制作方式依靠于：少量蔗糖、麦芽糖以及蜂蜜。
前两种价格昂贵又数量稀少，毕竟在大部分人还无法填饱肚子的情况下，除了贵族会在自己庄园内特意制作糖果之外，根本不会有平民会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与土壤；而后者的获取过程则全依靠运气……
所以在整片大陆上，‘糖果’都是非常罕见的奢侈品。
——如果，欧兰城可以大批量产糖？
在蘸取少量糖浆涂抹到面包上的同时，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瞬间联想到了这个假设，以及背后扑面而来的巨额利润。
这些柔软香甜的糖浆会像刚才那些茶叶一样，成为搭在欧兰城下方的无数道崭新阶梯。
只有维西和艾琳没怎么动作。
艾琳早就失去了饮食需求，而维西——她努力地学习着刚才人们的动作，将闻起来就很可口的糖浆抹到面包上，却迟迟没有咬下。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丝塔茜特意看向维西，“不喜欢吃甜吗？”
维西下意识想伸手比划手势解释。但想到领主大人刚才的制止，她又硬生生停下动作，张张嘴缓慢却又认真地挤压出回答，“维西想，等下可以，带给大家一起吃。”
在领主堡内待到现在，虽然维西依旧忍不住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失礼的糟糕事情；但她却变得不再害怕。
因为城堡里的气氛……真的好棒啊。
甚至让维西想到了曾经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她和家人们也会每天聚在一起，分享餐食，也分享每个人今天的经历。在有灵感的时候，还会举起竖琴直接在桌边弹唱起新的曲调，歌唱每一瞬看似平凡的时间。
看起来，领主大人在城堡内也是这样的。
低头看看餐盘中的柔软面包，维西继续用力解释，“维西想向朋友们分享。”
她非常非常感谢领主大人，也当然会感谢教会她读书写字的潘妮老师与维娜姐姐，以及所有欧兰城的伙伴们。
所以也希望能将好吃的糖分给他们。
“……”视线落在糖碗上沉默片刻，丝塔茜突然笑起来，“那我们也许可以尝试，将这些糖浆制作成更方便分享的样子？”
丝塔茜昨天只种植下了十颗甜菜，熬煮成糖浆后的分量当然也很有限，做成糖块还不太可能。
但是——
“冰状的糖浆裹住水果？”
听到领主大人的提议，虽然贝纳尔还在茫然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但已经第一时间下意识站起身走向地窖，“当然没问题，地窖里还有不少新鲜水果呢……”
自制冰糖葫芦的流程可比之前制作石膏豆腐的方式简单。
只需要小火煮沸糖浆，将清洗好的水果串在木签上，在糖浆中旋转翻滚两圈后放入冷水中等待糖浆再次凝结——非常容易完成，也很好上手。
至于水果，当然是取决于地窖中留有什么。
丝塔茜甚至将艾琳女士也拉进厨房进行了尝试。
失去肌肉皮肤覆盖之后，仅有的手骨也随之变得难以握住东西。
艾琳紧紧跟在丝塔茜身后在厨房内来回绕了两圈，才茫然地攥紧了一小根木签，低着头等待霍尔帮自己穿好。
霍尔绝对不会提起，这个动作竟然让他回想起很久之前，母亲低头帮才五岁的自己系好衣扣时的样子。
其实艾琳包裹糖浆的过程同样艰难。
不过当艾琳举起那个看起来笨笨的、不算好看的糖橘串之后，她还是咧开下巴，非常高兴地“啊啊”着，将水果串塞到了霍尔手里。
霍尔用力握住，扬起灿烂的微笑赞美母亲的精湛记忆，但手指已经竭力到发白。
在逐渐有序的忙碌气氛中，站在角落的丝塔茜低下头，轻轻地用木签在自己手中的水果串上戳下两个代表眼睛的小点。——嗯，似乎不太像？
她明明记得前世时曾经看到过，有种用草莓配香蕉做成圣诞老人形状糖葫芦的教程呢。
“……”
很幼稚。
丝塔茜无声挪开目光，试图在其他人还没发现时，及时将手中的水果默默放回去。
但在下一刻，那个在丝塔茜眼中‘很丢人很幼稚，绝对不关我事’的水果串就突然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再度拿起，放在冰水中仔细翻滚着。
赫利欧指尖微搭在水碗边，水面上覆盖起一层更便于糖浆凝结的薄冰。
他将冰糖葫芦轻轻放到餐盘上，回望丝塔茜注视的目光，“抱歉大人，我担心它的糖浆会融化，所以失礼地抢在您之前完成了剩下的步骤。”
丝塔茜：“……谢谢？”
虽然她其实并没——算了。
灵敏的毛绒兽耳动了动，埃图斯和里修斯迅速捕捉到这个声音，他们立刻凑过来，以研究珍宝般的态度紧紧盯着那一串水果，“可爱！”
两人几乎是在同时开口询问丝塔茜：“主人！我可以吃掉它……”
“？”双子的声音猛然顿住，茫然回头看向彼此。
“那当然应该是我的！”
喀迈拉虽然爱吃，但却不爱动手。
黑猫懒洋洋地窝在橱柜最上方，闻言瞬间开口反驳，“这件事不应该有任何质疑！”
三只毛茸茸的视线同时凝聚在丝塔茜身上，等待她做最终结论。
丝塔茜：“？”
或许换个解决方案，难道我不能直接自己吃掉它吗？
最终这批简易版且充满各类自由发挥的‘冰糖葫芦’，成为了分发给欧兰城内孩子们的‘年前礼物’。
——顺带还附加了四套丝塔茜与潘妮刚刚编纂好的新试卷做第二轮寒假作业。
维西被这个惊喜消息砸得大脑发晕，甚至彻底遗忘了该怎么发声说话。
看着她瞪大的眼睛，丝塔茜摸摸维西肩膀，“小孩子当然应该拥有吃糖的权力。”
丝塔茜没能拥有过这个权力。但她希望在她的领地上，可以延续这种庇护。
以艾琳现在的思考能力，她无法理解维西‘感动与兴奋’的复杂情绪。不过看到丝塔茜点头示意，她就很认真地带着维西离开城堡。
还在出门前记得提醒维西系好衣扣。
根据丝塔茜上一次播种土豆所留下的经验：从系统直接获取的种子质量最优，而且可以无视一切生长环境条件优劣与是否适合；但通过这批种子所成熟与繁衍出的后续种子，产量与生长速度会随着种植次数增加而不断递减，直到成为【平平无奇的普通种子】。
甜菜、茶树、棉花。
甜菜与茶树还算适合在欧兰城生长——最重要的是，茶树与土豆不同，收获时不需要刨起作物根部。一旦种下，就是持续性生长。
所以早在收获完第一批果实之后，丝塔茜就立刻补种了更多的大批量甜菜。
至于茶树，她计划测试种在室外。
但棉花是喜温作物，冬天……
坐在书房中快速计算着这些，丝塔茜手边突然被赫利欧轻轻放下一只餐盘。
里面装着几串冰糖水果，包括丝塔茜自己做的那支。
“喏，按照你刚才的建议，”伊芙趴在桌子上，笑眯眯看她，“哄小朋友。”
喀迈拉难得赞同了这只魅魔的说法，甩着尾巴点头，“小孩子应该有吃糖的权力。”
说完，黑猫表情凝重，挑衅地抬头看向赫利欧，“不对，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赫利欧微笑着回答，“我不记得自己的年龄，但总应该会比领主大人略大几岁。”
丝塔茜：“……”
她忍不住也笑起来。
丝塔茜从来不认为自己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有多么糟糕可怕，起码那段生命比待在寒冷死寂的高塔轻松无数倍。
但在极少数微不可查的瞬间，她也会认真注视着同学朋友们与家人的相处画面。
其实没有难过与向往，丝塔茜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想。
她只是在【看】，也仅仅只是在【看】。
以旁观者的角度看。
但也许，有什么曾经无法握住的东西，已经在她身边满溢出来。
在送完糖果之后，伊芙很快就哼着歌走回了草药熬煮室。维西脸上的烧伤严重，她还在研究种新的治疗方法；
而赫利欧则负责在欧兰城内寻找适合种树的地点。
房间内只剩下丝塔茜与喀迈拉。
抚摸着黑猫的柔软绒毛，丝塔茜忽然开口，“舅舅。”
“嗯？”下意识答应之后，喀迈拉猛然绷直尾巴，警惕地盯着丝塔茜，“……你这次又想要干什么？”
上次丝塔茜这么称呼他之后的下一秒，就残忍地让一只小猫咪去工作。
不应当啊他只是一只小猫咪！
所以这次，他绝对不会再重演那场糟糕过程的！
在丝塔茜回答之前，喀迈拉就立刻拒绝三连，“我警告你哦！我现在已经彻底进化了，我绝对不会因为你对我的一声称呼就心软退让的。”
咬下一口苹果，丝塔茜钝钝地看向他，“啊，是吗？”
“当然！”喀迈拉义正严词地强调，“除非你多叫几声，不对！你起码要……要这么称呼我两天！”
“起码两天哦！”
他是多么有原则且意志坚定的恶魔，绝对不会轻易被同种砝码再度诱惑。
除非加价。
丝塔茜：“……我是不是现在应该回答：好？”
真有原则呢。
“你当然应该回答好！”喀迈拉坚定总结。
得到丝塔茜的点头回复之后，喀迈拉才满意地伸出爪子踩在她肩上表示允许：“所以呢？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做好事。”
丝塔茜补充，“提供另外一种新就业机会。”
喀迈拉：“。”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丝塔茜的这种语气，他就觉得要有谁倒霉。
哎嘿，反正不是他倒霉。
除了打牌与钓鱼到上头那段时间，喀迈拉在欧兰城内通常会维持为黑猫模样。
不仅是因为他非常喜欢猫，而且这么做可以规避掉许多展示原型时会带来的不必要麻烦；更重要的原因是——
这种状态可以最大程度的帮助喀迈拉节省魔力。
虽然喀迈拉向来鄙弃地称呼光明教廷的信徒们为‘一群鬣狗’，从不掩饰自己的轻视厌恶态度。不过事实上，无论抱有怎样态度，只要离开深渊，恶魔却依旧会受到光明教廷的力量压制。
欧兰城对光明神的信仰之力微不可查。
这点有力削弱了那种压制感。
但不可能完全消失。
所以维持节能模式更舒服。
不过在去见那个海妖首领时，喀迈拉却变成了人形。
当看到舒展着黑色双翼的恶魔降临到自己面前时，海妖首领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复杂想法：
天啊是恶魔？！
天啊他是要带我走吗？！太好了！！哪怕是去深渊也好啊，只要别在欧兰城继续待下去就好！！
我能不能通过信仰恶魔逃离欧兰城？我愿意当场成为最虔诚的信徒。
而这位虔诚信徒，也的确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有效回报。
那只恶魔真的带它走了！！当场飞走了！！
……然后把它带到了欧兰城领主的面前。
那个最可怕、最恐怖的人类面前！！
不！！它宁愿撤回信仰！
——海妖首领在短暂时间中经历了鱼生的大起大落落落。
不过在嗅闻到空气中的浓郁香气时，海妖首领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悄悄看了看陈列在自己面前的许多叶片与浓稠液体。
非常奇特的陌生香味。
即便在人类世界中肆意享乐了那么久，但海妖首领却仍然不由得为这两种气息沉迷。
“好了，”喀迈拉也恰好在这时开口，“你可以开始了。”
“这些都是你的。”
更多的茶叶与糖浆，是丝塔茜进行了三次种植后得到的共计成果。
海妖首领一呆，“啊？”
“这些，都是……我的？！”
它震惊地看向红发恶魔，“全部是给我吃的吗？！”
“……”喀迈拉一阵语塞，“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海妖不会做梦。”
“原来你们是习惯在白天做梦。”
“这些都是你的工作内容。”这家伙在想什么啊？！
茶叶需要在炒制之后继续晾干水分；糖浆制糖过程中也通过机器蒸发浓缩析出结晶成为砂糖——
哦，水源之力。
赞美水源之力。
有喀迈拉监工，海妖首领当然没有任何摸鱼偷懒的机会。
丝塔茜当天就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白糖。
用小勺拨动了几下面前的细细颗粒，丝塔茜点头示意贝纳尔将它们带去厨房贮存。
多么甜蜜无害的可爱糖粉。
但丝塔茜却记得它能够带来的一点微妙副作用。
以及那句不太好听的俚语：一硫二硝三木炭，加一点白糖大伊万。
糖与火|药中的硝酸钾反应之后，会产生爆速更加猛烈的气体，造成更可怖的效果。
想着，丝塔茜突然开口叫住了贝纳尔，“我记得，粮仓中还储存着一些芋岌和紫苕地果？”
“是的，是通过索拉诺斯吐出来的种子种出来的果实，”贝纳尔点头，“这两种食材蒸煮之后都可以做成很美味的主食，领主大人您是想要尝试一下吗？”
不。
丝塔茜微笑回答，“取出一些吧。”
她只是有些想念芋泥奶茶。
那可是芋泥奶茶啊！
在经历了三次播种测试之后，丝塔茜更熟练地掌握了这批种子的生长规律。
甜菜种子的数量足够丰富，而且退化速度也比土豆缓慢……
“大人，”匆匆赶来的赫利欧，打断了丝塔茜的笔记，“卫兵们在城墙上看到了一群陌生人。”
“他们看起来像是从其他城市逃亡过来的流民。”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