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甜野豹

11、同花顺 要不要，跟

　　九月末，嘉南三中的学生迎来了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

　　考试压力大，谁都不敢懈怠。但考完后，就会迎来国庆小长假，于学生而言，倒也就没那么难熬。

　　月考成绩，会在国庆假期结束后再公布，并按照惯例，班级内新的座位表也会随之更换出来。

　　所以当考试结束，放假前的最后一天，班级内的同学都吵吵嚷嚷的在猜测新的座位安排。

　　有多愁善感的女同学，舍不得换同桌，心情低落地简直都要哭了。

　　林渐雨对于调换座位的事儿，没有多大感触，她脑子里只被老师发下来的放假后要写的数张试卷作业给填满了。

　　只是，她没想到，许嘉叙却是一脸不满。

　　他趴在桌子上，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渐雨，深呼吸，认真说：“林渐雨，我和班主任提议，我俩的座位不调换，还做同桌，行吗？”

　　林渐雨愣了瞬：“为什么？”

　　她歪歪头，神色茫然：“高二后，每个月都调换座位是惯例，为什么不换？”

　　女生回话时，她干净眉眼间的不理解，展现的淋漓尽致。

　　许嘉叙看着，他脖颈红了红，支支吾吾地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俩坐同桌不是挺好的，难道你很想换吗？”

　　林渐雨抿了抿唇角，她轻声：“许嘉叙，我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想搞特殊。”

　　闻言，许嘉叙眸色黯淡地吐出一口气，他挫败地应：“……好吧。”

　　月考后调换座位，是约定俗成的惯例，若是都不想调换同桌，就去找班主任申请，岂不就乱套了。

　　林渐雨恪守学生时代的规则，她并不想踏足，并打破，引人注目。

　　-
　　十月初，小长假正式开始，但和假期一起来的是数不清的试卷作业。

　　每个科目的老师都最少发了六张卷子，一个假期，仅仅只是试卷就高达几十张。

　　所以放假第一天，林渐雨哪儿都没去，她早早地起床后，坐在书桌前就开始专心地背单词，写作业。

　　直至中午要吃饭了，她才停下水笔。

　　奶奶的厨艺很好，炒的菜入味又好吃，林渐雨端着饭碗，吃得很认真。

　　小老太太看着自家孙女，她笑着给她夹菜，问道：“国庆假有没有约朋友出去玩？总闷在家里写作业也不好，要出去转转。”

　　“……”林渐雨嚼着饭菜，脸颊鼓起来。她想了想，眉眼弯弯地笑，“星星有约我，会陪她逛街。”

　　林奶奶笑着点点头，她继续道：“海峰给我打电话了，过两天是茜茜的生日。他两口子在饭店定了包间，给茜茜庆祝生日，回头奶奶给你包个红包，你拿着红包去生日宴吧。”

　　林茜茜是小叔小婶家的独生女，比林渐雨小三岁，正读初三。

　　她父母都疼爱她，在家里被宠成了小公主，每年的生日都会大手笔的在饭店操办。

　　只许是林茜茜被宠坏了，性格就有点骄纵，她面对堂姐林渐雨时，并无尊重，反倒显得颐指气使。

　　所以非必要情况，林渐雨很少会去主动接触这位堂妹。

　　现在听到奶奶的话后，她才想起来，林茜茜的生日到了。

　　林渐雨无声叹口气，她低声：“奶奶，你不去吗？”

　　“不了。”林奶奶摇头，她轻轻拍了拍林渐雨的手背，叹息：

　　“去年我去了，你小婶甩脸子，闹得都不愉快。我一大把年纪了，今年就不去凑热闹了，你替奶奶把红包送过去，去一趟吧。”

　　林渐雨抿了抿唇角，她垂下脑袋，轻应了声，“好。”

　　林茜茜的生日宴定在了嘉南的一家知名饭店，人均消费不便宜，林渐雨曾听宋星提及过，说这家饭店味道是真不错，但也是真贵。

　　所以当想到，她要去这家饭店参加叔叔一家为堂妹举办的生日宴，她有几分坐立难安。

　　只是，林渐雨没办法逃避。

　　于情于理，她都要代替奶奶去一趟，把生日红包交给小婶。

　　到了出门的时间，林奶奶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林渐雨，她摸了摸她的发梢，叹息叮嘱说：

　　“红包给了就行了，如果在生日席上，觉得不舒服，受委屈了，提前回来，也没关系的啊。”

　　林奶奶无可奈何地明白，小儿媳不是好相处的，她这个孙女又过分实在。

　　她也生怕，小雨就算在生日席上受了委屈，还傻傻地忍耐待到最后。

　　闻言，林渐雨神色怔愣了下，她指尖攥进手心，对着奶奶安抚地笑了笑，说道：

　　“奶奶别担心……没事儿，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
　　傍晚六点半，林渐雨乘坐公交抵达了举办生日会的饭店。

　　包间在三楼，用彩带和气球装扮的很漂亮，穿着粉色蓬蓬裙的林茜茜被家人簇拥着，看起来就像个小公主。

　　林渐雨深呼吸一口气，她礼貌地朝叔叔一家三口打完招呼，拿出奶奶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小婶：

　　“小婶，这是奶奶给妹妹的生日红包。”

　　话落，她偏头看向林茜茜，轻声：“茜茜，生日快乐。”

　　对于堂姐的生日祝福，林茜茜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就扭过了头，压根懒得应声。

　　宋小琴觑着林渐雨手里的红包，她伸手接过来，不咸不淡地说道：“今天晚上人多，我娘家人都会过来，等会记得喊人，礼貌点。”

　　面对林渐雨，家里的母女俩是如出一辙的“眼高于顶”，林海峰心底叹气，他岔开话题：

　　“小雨，都是一家人，别客气，自己找位置坐。”

　　林渐雨垂下眸子，她低嗯了声。

　　包间定得很大，林渐雨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存在感放得很低，如一个局外人。

　　没要一会儿，宋小琴的娘家人陆陆续续的都来了，有她的爸妈，哥嫂，以及她的侄子。

　　人来得多，包间闹闹哄哄的。林茜茜像粉色小鸟一样扑进了她姥姥和姥爷的怀里，亲昵问：“姥姥姥爷，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呀？”

　　小姑娘撒起娇来，逗的两个老人哈哈大笑，一派其乐融融的摸样。

　　林茜茜的舅妈孙珍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她看向林渐雨，表情和善：“小琴，这姑娘就是小雨吧，看着好乖好文静。”

　　宋小琴嗯了声，摆手随意道：“太内向了。”

　　孙珍笑了笑，她偏头看向自家儿子宋豪：“小豪，这位也是你妹妹，过去，坐在她身边。”

　　宋豪皮肤黝黑，目测个子不高，但长得却很胖，像做山。从进了包间后，手机就没有放下过，一直在打游戏。

　　现在听到孙珍的话后，他眯眼朝林渐雨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他笑着忙不迭点头。

　　接着他走到林渐雨身边的位置，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并故作成熟的搭讪：

　　“小雨是吧，我是宋豪，茜茜是我妹妹，那你也就是我妹，叫我哥就行。”

　　林渐雨不懂宋小琴的嫂子为什么要点名儿子坐在她身边，明明大家都不熟，才第一次见面。

　　她只是，隐约感到了一股异样的不舒服。

　　林渐雨紧抿了抿唇角，她不动神色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警惕的没有说话，只敷衍地点点头。

　　晚上七点，服务员准时上菜。

　　宋豪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他自来熟的还用自己的筷子给林渐雨夹菜，笑眯眯道：“小雨妹妹，你多吃点，太瘦了。”

　　“……”
　　林渐雨来不及阻拦，她看着餐盘里的荤菜，轻轻蹙眉放下筷子，没有再动任何菜肴。

　　她还涉世未深，但心底对于宋豪这毫无边界感的行为，已感到深度不适。

　　只是林渐雨没想到，饭桌上，宋豪的母亲却对他的行为，大力夸赞：“不错，小豪也懂得照顾人了，以后谁要是嫁到我们家，也是享福的。”

　　话落，宋豪的爷爷奶奶都笑着点头附和。

　　孙珍看向林渐雨，看似和善地笑着继续问：“小雨，今年几岁了？”

　　林渐雨言简意赅：“十七。”

　　“差不多成年了。”孙珍眉眼含笑，“听说明年就高考了，要是读书遇到困难了，可以和我联系，阿姨能帮你。”

　　这一句话说得很“慈善”，宋小琴没多想，她大咧咧回：“嫂子，小雨有海峰妈照顾，你操什么闲心。”

　　孙珍笑：“老太太终归年纪大了，小雨年纪还小，我也是她长辈，要是有能帮衬到的地方，多帮帮也是应该的。”

　　宋小琴皱了皱眉，没想明白，她这位嫂子怎么对林渐雨高看一眼，要上赶着当菩萨了？

　　包括林海峰同样没明白，孙珍为何要对他侄女好？

　　不等宋小琴开口问清楚，孙珍看向宋豪，笑着继续道：“小雨，宋豪是你哥哥，你们没差几岁，高考结束了，就多联系联系，有要帮忙的地方，找他一样。”

　　做为嫂子，孙珍曾听宋小琴提过她这位侄女，就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死了爹，跑了妈，只跟着奶奶生活。

　　本来她是没放在心上，但今天初次见面，却未预料，这姑娘长得干净标志，性格也是安安静静，显然好拿捏的。

　　她心里就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毕竟她的儿子，小时候宠坏了，吃东西没忌口，外形就稍差了点，都读大学了，还没谈上女朋友。

　　所以孙珍就想着，既然林渐雨这姑娘家境差，她不介意多花钱帮衬帮衬。

　　等到她明年高考结束，读大学，人也成年了，刚好就能做她儿子女朋友了。

　　而目前，就让这姑娘和她儿子，多联系联系，先相处做朋友。

　　孙珍想着做牵线搭桥的事儿，宋豪拍拍胸口，忙不迭附和：“没错，没错，我能照顾好小雨妹妹。”

　　这一刻，宋小琴和林海峰，不约而同地脸色变了变，清楚了孙珍打得主意。

　　并按理说，宋小琴应该是帮着娘家说话，可她心眼虽小，但到底不是恶人。

　　对于嫂子打的主意，她心底也是“呸”了一声，就没吱声。

　　林海峰神色冷了冷，但来者是客，他在席上不好发作，只道：“小雨年纪还小，她有我妈照顾，不用操心。”

　　于此同时，坐在另一旁，自始自终没开口说话的林渐雨，敏感的察觉出了这一切让她不适的源头。

　　她呼吸有瞬间的不畅，心底涌出一股浓烈的反胃，让她觉得恶心。

　　林渐雨紧咬住唇瓣，她肩膀轻颤，想到了奶奶对她的叮嘱，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她纤白指尖用力地攥进手掌心，慢慢站起身。

　　林渐雨直视孙珍，嗓音有点发颤，但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在生日宴上，我当你是长辈，但你别用话来恶心我，也别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我和奶奶的生活过得很好，无需你这个外人插手操心。”

　　少女微哑的话音落地，包间内瞬间无声。

　　林渐雨挺直单薄脊背，不怯懦，亦不畏惧。

　　她拿出爸爸的旧手机，紧紧地握在手里，像是在抓住她唯一的依靠。

　　她深呼吸，面无表情的继续道：“骚扰未成年犯法，否则我不介意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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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渐雨不回头地从饭店出来，她脚步僵硬地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夜风吹过，搅起她的衣摆。

　　在风声中，她强撑的勇气如潮水般褪去。

　　她慢慢弯下腰，发丝垂落在脸颊边，路灯下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林渐雨总归涉世未深，初次直面这般难堪的恶意，让她感到既荒谬又作呕。

　　她弯着腰，手心用力地撑着膝盖，无所觉的红了眼眶，眼底有湿淋的潮。

　　只是，林渐雨从未预设的想过，在这般让她难过的时刻，她会遇见严清凛。

　　少年站定在她身前，点漆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眼底未来得及藏起的脆弱，他心脏涩了下。

　　在彼此的静默里，他弓腰俯身，喉结轻滑地对她说：“林渐雨，要不要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