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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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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地利。守者,地利之重为根本,乃守利于攻之要。守虽被动,然地利如遮蔽羽翼,利于善变,以静制动,以弱胜强,以毁小而退敌。”
“此三要点,慎思之,善行之。守能胜攻,弱亦胜强。”
仆从在一旁磕头认错,吓得浑身颤抖,程昱已经顾不得了,他全副心神都被这篇文章的内容吸引进去了,目光越来越发亮,这篇文章不但写了观点新颖的防御三要,且还少见地分析了攻防之战的利弊、战略等,让他如渴饮甘泉。
唯独遗憾的是其中未细谈具体战术,让他有些遗憾,那种迷雾中隐见金山若现,却不得窥其金山全貌的抓耳挠腮之感。
可读至那句似是随笔添上的玩笑话,却让他忽然狂笑出声,好不快哉!
“好一个春风化龙!竟自诩春风!好一个胜必反吞!竟霸道如斯!”
“最有趣在于这句庸者当慎之!到底是何人如此狂妄!”
他再度看向文章的署名——金无涯。
他随即叫人把金无涯过往的文章翻出来,内容实在不堪入目,但程昱要确认的是金无涯的字迹,他确认了这份竹简上写的字迹的确与金无涯过往写的字迹一模一样,没有作伪的痕迹。
那么问题来了,金无涯能写出这样的文章?金无涯有这样高深的见解?金无涯有这样凶戾睥睨天下的气势?
金无涯那张俊美苍白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和欺骗人的俊美长相成反比的是他平常唯唯诺诺的窝囊样,还有最近越发厚颜无耻的无赖样。
程昱冷哼一声,一掌拍在书桌上,砰砰作响!
他绝不相信金铁锤这厮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竟敢抄袭他人文章来应付考核!可见这厮胆儿太肥了!
如果是平常,程昱本该生气,派人去把金无涯捉了,押进牢里等待发落,可这会儿他发觉自己竟其实也没那么太生气。他甚至庆幸金无涯没分寸地盗用他人的文章,把这篇防御论交到他跟前来,否则他也没能看到。
现在他只想把金无涯叫到跟前来,问问他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这篇文章,写这防御论的到底是哪一位大才,将他引荐到他跟前来谈谈!
从头到尾,程昱都没想过这篇文会出自金无涯之手,他已然完全地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程昱几乎不假思索地吩咐道:“派人去攒竹街狗儿巷找金无涯,把他找来府上,我有话要问!”
老仆从为难地看看沙漏,提醒道:“老爷,时候不早了,已经子时了,这会儿怕是人家已经睡下了,您不如等明日到了府衙再传来问话?”
程昱本能地不想答应,就想现在就找来金无涯,把他脑子里所有疑问通通问个清楚!但他知道老仆说的是对的,这会儿金无涯一家怕是早早歇了,周围百姓们也都安睡,要是强行让人去敲门带人,只怕会扰民。
最好是等明日再问话了。
这一晚上,程昱把最后一份文章随意地看了,最后将除了金无涯那份,其余的到底都堆叠一起归置了。
单独捧着金无涯那份竹简,回了自己寝室,上了床点着烛火,捧着竹简还在看,看了好几遍,直到他夫人看不下去,把那竹简收走了,他才肯好生躺下睡觉。
这一晚上当然是睡不好的,满脑子都是那篇文章的内容,那文章到底何人所作的疑惑,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大早就出了府。
金无涯推开小厅大门,发现里面异常的安静,和往日的吵闹不同,有同僚在给他使眼色,金无涯直觉不太好,该不是程老贼派人来……他蹑手蹑脚地进去……发现程老贼本人就正坐在他的座位上!
他甚至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金无涯理解为挑衅戏弄的笑,他定是来找他算账了!
金无涯在心中翻起自己的小本本,是为了前几日得罪他的事,还是为了文章的事?想想可能是后者,他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个本事引得这老贼亲自前来,只有那篇文章才能引动他!
金无涯拱拱手,“程大人,您早上好呀,吃过没?我这还有一块饼子,我夫人早上做的我还没吃完呢,留了一块给您?”
“对了,程大人,这是我的座儿,您走错位置了?”
在场诸人都对金无涯投入佩服的眼神。这厮竟然敢在程公面前这边如此自在胡说八道,看来传言不假,金无涯背后的靠山很可能就是程公大人,他当初以他这般拙劣水平能混进来,果真也是走了程公后门。只是为何考核当日,程公却不让他有时间写文章,难道另有打算?
程昱静静地看着金无涯。
静默了会儿,方说:“金铁锤。”
金无涯立刻站好,站得笔直端方,“在呢,程公您有事您直说。”只要不一言不合把他逐出去,什么都好说。
其他人听见程昱喊金无涯金铁锤,一个个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程昱大人从前就认识金无涯,同他定是旧识!
程昱咳了声,在场便安静下来,他掏出一份竹简递给金无涯。“这篇防御之论是你写的?”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金无涯,眼睛不眨也不挪开半点目光,金无涯感觉到一股压力自他那边而来,他顶着这种压力和众位同事好奇的目光,想了想不要脸地说道:“是我写的呀,您看,这是我的署名,还是我亲手写的笔迹,总不会错吧。”
程昱发觉还是低估这厮的厚颜无耻了,“吾是说,这文章是出自你之手,上面所说观点言论每一个字都是出自你的想法?”
前头虽说“写”这个字确实有钻空子的空间,因为写可以说是他亲手抄写,却不一定说是文章是他所创,但程昱这会儿直白切入的问话,却无法含糊逃过了。
不过既然一开始就敢冒充,金无涯也不会半途而废,现在就跪下来求饶说不是他写的,他就是要死撑,要恬不知耻地装到底,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因为就算再不相信,程昱只要好奇,只要想找出文章的背后之人,必定会留他一条苟命,这样一来这个月的考核他必定能够通过,所谓苟道就是苟得眼前三两生机,唯有幸存才能谈以后。
反之若是当下认了这文章不是他写的,一来他交不出真正背后写文章之人,二来,当众承认,无论程老贼处不处置,他都再无转圜的余地,这不符合他的生存之道。是以,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
在场诸人有些好奇了,这篇文章写的是什么,会令程昱亲自前来小厅问话,莫非是这厮作弊了?那日他也压根没时间写文章,竟然还能交上去?
帮金无涯交上去的那人顿时后悔了,他应该拆开看看再交的,那天他也不知道金无涯写的什么,只以为在乱写什么,而过程中又被叫出去,想来就算写的是关于防御的文章也写没完全,哪怕写全了以这厮的水平也是没法看。
基于此,他才故意帮金无涯交上去,想让他出丑搞砸考核,被程公赶出去,却没想到程公会因为这篇文章亲自前来。看样子,文章很有可能非但没有写坏,反而相当出彩才能引得程昱前来,否则以他的眼界和忙碌,哪会因为这点小事亲自来。
有人大着胆子问道:“程公,请问子归兄写的是什么?方才你说这是一篇防御之论?可有异常或出彩之处?可能借我等一观?”
在场这些人都是同个主公帐下的,就算能力水平不一,但都值得信任之辈,程昱倒也不吝啬,让金无涯把文章交给同僚们传阅。
金无涯有点不情不愿,给程昱一人看也就算了,给这么多同僚看……
不过他再不情愿,还是被边上的同仁抢去了,那位正是他边上那位帮他把竹简交上去的好同僚周兴丛。
这位刚打开便迫不及待地看起来了,打从第一个字看下去到后面,他得眼睛越睁越大,甚至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竟、竟是这样的文章……他竟、竟能有这样的见解……金无涯……”
旁人见他表情异常,忙也凑过来看,最后这些人表情都化为大同小异,皆是震惊不可置信!他们以一种全新的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金无涯!有些感性冲动些的,竟然抢过竹简,如痴如醉地看了起来,一遍没看够想看第二遍第三遍……看他们争抢来争抢去,程昱连忙吩咐道:“轮流传阅,不许弄坏了竹简。”
这些人这才冷静下来,俩俩轮流看。
周兴丛红着眼睛,走到金无涯边上问道:“子归兄,这两年,你在是不是隐藏自己的才能?”
金无涯茫然地看着他。
周兴丛:“你定是故意隐藏自己的才能,莫非你淡泊名利,并不想出人头地只愿苟活在末尾,现在眼看要被开除了,才不得不显露才学?”
“告诉我,子归兄!你都看过什么书!这上面的所有见解都是出自哪里,是你自己的观点吗?我还有许多不解之处,你能否解答!比如你文章上面说就无备不战,那如果敌人突然来袭来不及做准备应当如何?还有这个防御之道,防胜不胜,攻占为胜……”
“子归兄,如今我才知道先前竟是小瞧了你!我也有许多疑惑想要求教。”
金无涯猝不及防被一堆的人包围了,看着他们提出这个问题提出那个问题,他心里大感佩服,这些人不愧都是有才学之人,似他看文章好几遍也才稍微领悟些意思,更别提能够完全读懂文章并且提出具体问题了,可见这些人肚子里都有真货,唯有他是水货……
程昱静静地看着这副场面,他细细地观察着金无涯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反应,面对以前对自己看不上的同僚们在对自己虚心求教,真诚夸赞敬佩,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因此流露出蛛丝马迹?
反应是没有的,金无涯心里眼里唯有对真才实学的同僚们的佩服,他被挤在人群中,险些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等他好不容易从包围圈里挤出来,就听白从事冷笑道:“你们还真被周兴丛带偏了?金无涯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他哪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定是抄别人的!想必程公亲自前来也是有所怀疑!金无涯你快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抄了哪位大能的手稿!赶紧坦白从宽!”
人群冷静下来,有人说道:“这样的文章,莫说金无涯,就算我等小厅十数个人也没有一个能写得出来……此人才学见识气魄都非同一般,恐怕也只有大厅那几位才能与之相比,咳咳当然包括程公大人!”
程昱:“……行了,看完就把文章交上来,别弄坏了。”
“金铁锤,你跟我走,我有些话单独问你。”
于是金无涯就老老实实跟在程昱身后离开,小厅里十数人就没法平静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奔向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