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上交 ...

  •   交与不交这个问题并没有轮到金无涯来做主,因为无论他如何纠结都没用了,他忘了时间!

      上头规定了申时前上交文章,而现在日落时分早已过了申时,金无涯绝望地放下扫帚,跑着过去小厅,这会儿多数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个平日和金无涯不太熟悉的人,金无涯问他人呢,文章收走了没?

      那人不知是不是文章写得不好,情绪不高,看了他一眼,怏怏道:“收走了早收走了。”

      “那我呢?我还没交呢!”

      那人笑了笑,似乎是觉得好玩也觉得同情,带着讽刺意味的同情道:

      “你那份,周兄帮你交上去了,就你早上写的那份,当时你不是不让看吗?他说你写的这么认真这么好,当宝贝似的,不交上去可惜了,所以就替你交给白从事了。”

      金无涯感觉脑子翁的一声,他赶紧跑回自己的位置上,从桌案下的筐子里找出一份竹简,秉着呼吸拆开外面捆绑的细绳,打开一看,顿时大松一口气!

      这份是今天早上饭桌上那份,而他默抄下来的那份不见了,应该就是被交上去的那份。只是那人不知有没有偷看,他离去前,有惯用绳子将写好的竹简捆绑好,以免松散,如果不刻意拆开,应该看不到。

      金无涯一想,应该是没看,若看了,那么精彩绝艳的文章应当会当即传开,而且以那厮对他的敌意,也不会把这样的文章交上去!

      金无涯肩膀耷拉下来,忽然感觉松下一口气。交了就交了吧,也好,也罢。总归是要有一死的,是程老贼落刀还是写这文章的狠人落刀并无区别。

      他干脆背着小手,晃晃悠悠地回家了,也不知道老妻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几个孩子有没有乖巧听话,有没有给爹娘惹事。今天起床时,似乎没有看到小闺女,那孩子昨晚陪他熬了会儿夜,身子又不好,定是在补觉起不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着凉,干脆路上带几块姜回去熬汤给她喝。

      今晚就甭想了,好好松快,好好吃个晚饭,陪老妻儿女说说话赏赏月,待明日再说。

      到家后,金无涯瞅眼老妻,没啥反应,瞅两个儿子一如往常,瞅小闺女眼下似乎有点青黑,精神也萎靡不振,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那椅子不知道被谁细心地铺垫上了软和厚厚的垫子,连椅子的把手都奢侈地绑了两块粗布,似是怕坐的人着凉。

      能干这种事的无非是把妹妹当闺女疼的大儿子或者孩子娘,小闺女有多娇惯他再一次认识到了。看着小闺女一双大眼睛下的青黑,他走过去,摸摸问道:“小阿藐,昨晚是不是阿爹害你没睡好?”

      金藐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为了给他写那份文章,她熬了半宿,天亮前才睡,以她的身体状况,没晕算不错了。

      金无涯顿时愧疚,摸摸她的头,“是阿爹不好,下回不起夜看月亮了,吵得小阿藐也睡不好。”

      金藐没解释,只是多看了他几眼,见他脸色并无异常,应当是文章交上去了,但暂时还没结果,所以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昨夜他说今日申时交,想来应是得明日后日这两天才有结果了。

      金无涯从兜里掏出几块姜,“瞧,这是兖州特有的大姜,味儿够呛,辣着呢,正所谓辛辣驱寒,阿爹看你身子弱,不知道昨夜那样会不会着凉,等会儿吃完饭,叫你阿娘给你熬碗姜汤喝。”

      “阿爹,姜虽散寒,却活气升阳,夜间阴升阳降,为身体休生养息之时,不宜食姜。”

      金无涯看着小闺女认真的眼神,抽抽嘴角。将姜收起来,“好……是阿爹没常识,我们小阿藐懂的可真多。”

      金二壮从旁边路过,少年大大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的多着呢,你以后就知道这小病秧子多精了。”

      金无涯怒瞪二儿子,“你怎么可以叫你妹妹小病秧子,你是怎么当兄长的!”

      金二壮理直气壮地说:“首先,我是二兄,不是长兄,其次,我就是跟这小家伙八字不合,怎么着吧,把我赶出去?”

      “二兄也是兄!为兄者应当对幼小者爱护关心,你再对妹妹无礼,阿爹就收拾你!”

      少年把脑袋伸过去,向上伸着半张脸,桀骜挑衅:“来啊,怎么收拾?我就站这里,任你收拾!”

      金藐顺手把桌上一壶茶往他脸上倒,少年煞时如炸毛的球儿原地蹦起三尺高,死去活来地怪叫,一副要跟幼小的妹妹拼命的样子。金无涯没经历过儿女吵架的场面,当真以为二小子烫伤了,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赶紧担心地过去把他手扒开,结果一看,脸上半点红印也无。

      小闺女坐在宽大的样子上,两只小短腿安分地伸直着,面无表情平静地捧着茶杯玩儿,似乎早有预料,也似是在等待跳梁小丑开始他的表演。

      金无涯:“……”

      金大娘端着一盆汤从走过来,慢悠悠开口:“金铁锤,这回你总该知道了吧,我和大壮日子有多不好过,这两个小的多不好搞……这还是小场面,藐儿都没生气呢,等小藐儿给她二兄来点真的,你就更明白了,什么叫为人父母当爹当娘的都欠儿女的债。有句话怎么来着,再坏再难都不是事儿,经历多了你就习惯了,反正有你这个当爹受的。”

      金无涯:“…………!”

      一晚上好像平静又好像不太平地鸡飞狗跳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金无涯蹑手蹑脚地走进府衙大门,再左看看右望望,心绪不宁的状态维持了一早上,和昨天目中无人安定自在的平静感判若两人,他甚至和昨天擅自交他文章的人吵了起来,吵得脸红脖子粗,险些没有打一架。

      金无涯还是决定,假如真的被开除,好歹走前得先把这人揍一顿再说。他交与不交关他屁事啊,竟然擅自动他东西,简直没点道德了。

      道德一点没有却希望别人有的金无涯度日如年地挨过一整天,直到下值回家也没等到上面大厅的人来传话。

      程昱是还没有看这些考核文章吗?还是说有什么变故?

      程昱的确还没看,荀彧出巡,暂时不在城中,其他人多半随主公出兵徐州了,而他现在总领整个兖州事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多余时间做别的事。

      昨日文章收上来后,就让仆从搬回府中书房,他白日要做的事太多定是没时间看的,只能等晚上,昨晚上又因公务加班没看,打算今天晚上在书房里把这些文章都批阅一番。

      晚上吃过饭后。

      程昱坐在书房里,泡着热茶,翻起了桌上一堆竹简,这些都是考核写的文章,约莫十来份。其实防这个考题,是他心血来潮,也是冥冥中对应时局有意为之,近来他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焦躁之感,隐隐察觉要发生点什么,哪怕现在看起来兖州状况一切安好,鄄城似乎繁华安定,并无不妥之处。

      但他并不太指望真的能从这些纸上谈兵或东拼西凑只为应付考核的文章中得到真正有用的高见。反正出什么考题都是出,倒不如学荀彧随意撒撒网吧。

      花了几乎一整晚的时间,程昱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热茶也无用了,还剩下三四份没看,仆从劝他早些歇息,剩余几份明日再看。

      程昱捏了捏眉间,还是决定看完,他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一件事要是开始干了,就会一口气干完,要做就做彻底了,不喜欢拖延至第二日,那样比杀了他还难过。他不但对自己这样要求,待别人也是如此严格。只是这样雷厉风行的强硬风格,有时过于咄咄逼人,难免不招下属同僚待见。

      倒数第二份时,程昱挑了挑眉,这上面的署名是一个近来让他不得不印象深刻,甚至闲时还会想起的名字,那个叫做金铁锤的金无涯。

      不知为何感觉忽而精神些了。虽也不觉得这草包能写出什么文章来,他仍然好奇这货在被他剥夺了几乎一整日时间后,还难得交上来文章,到底能写出个什么鬼来。

      翻开竹简,只在数十息之后,他忽而眉头皱起,面色严肃,坐直了身体,双手捧着竹简,呼吸加快了些。

      老仆感觉奇怪,不就是看份文章吗?府衙小厅里那些个书呆子能写出个什么鬼来,又不是大厅的那几位,值得老爷这样对待?平常老爷这样的姿态表情,也只有在做重大决策或看至关重要的军情政务时才有的。

      难道这篇竹简里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让老爷这样慎重以待?

      “故而防御之战,贵在三点:其一,布防。无恃其不来……只待春风化作龙。”

      “其二,声势。兵者,诡道也。势之一字,当分内外。”

      “于内,军民以为呼!其势在我!士气大增,是以不生内乱,众志成城!于外,以小示大,以弱示强,虚实难辨。动摇其心志,犹疑不知其所然。遇虫以为龙,撞石忽见山。畏葸退为上,或战且迎,凡疑者必失先机!声衰而势竭,战局即变!动生乱,静已待,相逢何惧哉?”

      他忽而感觉口渴,目光盯着竹简不放,随手端起茶饮了口,却被老仆从刚刚泡好倒上的茶水烫得嘶咛一声。

      茶杯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老仆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听见他家老爷高喝:

      “好生狂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上交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