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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小军医刚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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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医刚扶出去就由干呕变成了一副要吐的昏天黑地的架势,她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
但是腿还软着,北泽想了想决定把现场的门关上,又好心地把小军医扶到了卫生间。
等到北泽回来的时候烨子已经带着法医出现在屋里了,尸体已经被放倒,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法医正在烨子的注视下认真地检查尸体。
烨子皱着眉,目光阴鸷地盯着尸体,连带着正在忙碌的法医也一起盯了。
法医是个男的,北泽终于确认了对方的性别。
“你干什么去了?”烨子的语气听起来比平时还要不善,大抵是因为她心情不好,无意识地释放一种压迫感。
“没……没干什么呀……”因为这股压迫感,法医哆嗦了一下,他刚刚正在办公室里写报告结果就听到“砰”的一声响,一抬头就发现烨子小姐破门而入,凶神恶煞地拽住他就往外拖,这会儿还尚未从惊吓中缓过来,下意识地对烨子的话有问必答。
“没问你,我在问她。”烨子看着北泽,对方打给她电话是告诉她有军警死在基地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让她去找法医,虽然分工不同,但在这里同属医疗人员,而且遇到涉及到异能者的凶杀案的时候北泽还会和法医一起合作,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连法医先生姓甚名谁办公室位置以及联系方式都不知道,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因为当初北泽因为持有特殊异能所以进来的方式不合乎正常程序,而且后期查明北泽出身横滨,就算档案简历再干净,烨子和她再熟,北泽也曾被怀疑过是否为□□的卧底。
后来没过多久就被洗清嫌疑了,一个连别人说什么都不记得,在军警基地待了半年连自己经常合作的同僚是谁都不知道,一问三不知,还迟钝到看不出情绪的人,对一切事情懒得理,懒得管,懒得记,想和她有个正常对话都是奢望,因为你很容易触发复读模式,脑回路清奇,比起喜怒无常的烨子小姐,别人对北泽更加唯恐避之不及一些,要说她是□□卧底,那曾经异能特务科根本就不用向□□反向派出坂口安吾作为卧底,直接看着他们静静地把自己千秋基业玩没就得了,侮辱的不只是□□的智商,还有自己人的智商。
等她气势汹汹地把人拖过来以后发现北泽人还不见了,心得多大才能把现场和尸体就这么晾在这里?
“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军医小姐产生呕吐腿软症状,我把她扶到卫生间去了。”北泽一如既往地迟钝到感受不到对方的情绪。
“哼,这种程度就不行了吗?难怪会有人搞杀人艺术都搞到军警基地来了,军队里面不中用的家伙真是越来越多了。”烨子冷哼一声。
北泽“嗯”了一声,看着法医切开死者带有尸斑的皮肤,血管断面中缓慢地有血滴流出来,伴随着一些浅黄色的液体。
“怎么样”烨子看向法医,“有什么结论了吗?”
“嗯……”法医这会儿调整好了状态,“指压尸斑已经可以完全褪色,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五点到六点之间,死因就是砍头,除了颈部致命伤之外,身体上没有挣扎痕迹。”
法医又看了一眼尸体,有些狐疑地说,“切口平滑?”
“这可真是有趣了”烨子的语气听不出来愉快,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这么说是脑袋是被一刀砍下来的吗?”
“好像是的。”
“没有任何反抗痕迹的话,就应该是在对方毫不知情地情况下一刀砍下对方的头颅。”烨子停顿了一下说道,“能够在一位军警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刀砍下他的头颅的家伙吗?”
“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五点到六点之间,死者也许是在睡梦中躺在床上的时候被…………不对……”北泽直直地与尸体的头颅对视,插了一句,“死者是在清醒的时候被杀的,你看死者的表情,眼睛是张开的,死人的眼睛只能合上,而没有办法由闭合变为打开状态。”
因此只能是死前就是睁开眼睛的,而非死后将眼睛重新打开的。
“而且从死者的表情来看……死的时候死者极为平静………我没见过一个非自然死亡的人脸上会有这种表情,好像他在发呆一样。”法医补充了一句。
死者眼神空洞地看向天花板,表情和《马拉之死》中的马拉如出一辙,就是一个是睁着眼睛,一个是闭着眼睛。
就好像死者从来没有死过抑或是有着极高的思想觉悟去死一样。
先抛开尸体状态与现场问题,首先假设死者是他杀,凶手是一个能够在死者清醒平静的状态下接近死者,对方很大可能是死者的熟人,而且一刀砍下死者的头颅,很可能是死者的同僚。
只是有一点,人的头颅在被砍下之后其实是有意识的,如果是非自己意愿的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且还是熟人作案,且不说痛苦,这一击堪称意料之外,死者的表情断不会这么平静。
只有可能是死者做好了极大的思想觉悟去死,然后让一个可以一刀砍下人头颅的人来砍下自己的头。
其次是自杀。
“不可能是自杀。”北泽摇摇头,认真地说 “人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而且人怕痛的本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动作,所以只能是自杀式他杀”
“不对吧?”烨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示意她不同意,“不是还有一种可能吗?在被使用致幻类药物进入无意识状态之后下手。”
“确实有这种可能”北泽慢慢地点点头,“等化验一下胃内容物和血液之后就能看出来。”
还有现场,需要做一下鲁米诺反应测试,现在说再多也不过是无足够依据的猜测而已。
“到底怎么回事?”等到法医和后来的人一起把尸体抬走之后,烨子才开口询问北泽。
“这是他的室友”北泽一下子就明白烨子在说什么,烨子问的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她指着那个还蹲在那里呓语的军警,“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室友头被人砍下来站在那个角落,就跑来找我,我看他已经死了,我就觉得要找法医,可是我不知道法医是谁,怎么联系,我就给您打电话了。”
“他怎么会跑去找你?”
“不知道。”北泽摇头,“他只说他的舍友需要我,人又过不来,他说的也不清楚,我就和他过来了,然后发现人已经死了。”
“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小军医呢?”
“应该还在厕所。”
“她为什么和你一起过来?”
“她当时在我的医务室里。具体说了什么原因……我忘了……”
“她怎么会在你的医务室?”
“她这几天一直在,在我的医务室里和我说话。”
“说了什么?”
“嗯……”北泽努力想了想,发现自己想不来“嗯,忘了,反正一直说一件事。”
“几天,一直说一件事你都记不住?”烨子停顿了一下,有点嘲讽地看着北泽,“啧啧啧,北泽,你的记忆力是不是又退步了?”
“嗯……啊…………这个……”北泽罕见地愣怔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头,“好像是的……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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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野前辈,这部分的手术无法使用麻醉剂,而且手术过程中请您尽量保持清醒。”北泽从盘子中拿起手术刀。
“我知道。但是是筱原医生你的记忆力有问题还是我的记忆力有问题?”划开皮肤之后用手术刀在肉里面翻来覆去,最后划开肉,将材料烙在骨骼上,猎犬身体改造的痛苦不是人受的,饶是条野采菊在手术过程中也略有点面目狰狞,说起话来咬牙切齿的,算是缓解情绪也算是转移注意力,他说道“猎犬手术的过程中什么时候使用过麻醉剂?”
他对北泽每次都要不厌其烦地说这句话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不解和不耐烦,更何况此次还是北泽在没有老教授护航的情况下亲自操刀。
“万一以后哪部分手术就可以使用麻醉剂了呢?”北泽头也不抬地说道,“要严谨一些。您心率过快,建议缓解一下情绪。”
“如果你继续播放东京电视台的节目的话,它还可以更快。”
“哦。”北泽点点头,“我以为播放东京电视台的节目可以帮助缓解一下您的情绪,但是我现在没办法碰遥控器,您稍微忍一忍吧。”
“不知道正在病患在手术中殴打医生算不算医闹啊”条野采菊这话的语气听起来像要杀人,在没有把现在这句话说到做到之前,这种语气是他发泄内心情绪的唯一方式,当然,这也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北泽作为一个同时给他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带来痛苦的人,导致条野采菊在自己心里给北泽带上了一层暴躁滤镜,每次遇到北泽都会直接暴躁。
“不算。”北泽把药剂推进条野的皮肉,居然还思考了一下,相当认真地回答“算找死。”
“啧。”
“条野前辈,不如用闲聊分散一下注意力吧”北泽又抽了一针管药水,把针管对准了条野的胳膊。
“我拒绝。”条野采菊别过脸,留给北泽一个冷漠的侧脸,“筱原医生,建议你能记住你现在是手术的主要负责人而非助手,希望你把更多精力放在手术上,不要分心。”
“一个材料接骨手术而已,小问题。”北泽用镊子夹起改造材料,薄薄的一片在灯光的照耀下反着白光,“您不必担心,我之前特意学习了焊接技术,还练习了很久实际操作,这种程度我还是没问题的,再不济,我还准备了好多的娃娃。”
“首先我先回答一下您的问题。”没等条野采菊说些什么,北泽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是您的记忆力有问题,而是我的记忆力有问题,烨子小姐说过的。”
“哦?为什么?”
“忘了。”
“……你的记忆力确实有点问题。”
“嗯,放心,我没忘记手术操作。”
“你还想忘记手术操作?”
“呃……万一呢?”
“你还是给我闭嘴吧。”如果可以,条野采菊现在能伸出手把北泽的嘴捏成鸭子嘴。
一阵尴尬的沉默。
“当时刚出凶案现场出来,哦,凶案现场就在15寝的三楼。”北泽回忆了一下,“和您的寝室在同一栋楼同一个楼层。”
“这种事情你倒是记得清楚,所以说,这就是烨子小姐这几天心情很差的原因?”
“大概……?”北泽好奇地问,“烨子小姐最近心情很差吗?”
“是的,很差。”条野采菊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具体情况呢?死者是谁?”
“死者是异能犯罪对策科一等军官的儿子,名字我忘了。”
“意料之中。”
“首先是尸体的样子,头在地上,尸体却站在墙角里,头颅表情平静。”兴许是错觉,北泽古井不波的语气中有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心跳却与之前的心跳别无二致,听不出来任何目的性,好像真的是在与条野采菊闲聊。
“站着的?表情平静?”
“是的,而且是在清醒状态下被人一刀切下头颅的,在胃内容物和血液的检测做完之后,又发现死者生前并未服用任何致幻类药物。”
“这就说明是死者自己动手或者主动要求他人动手吗?”
“是的。首先排除自杀,因为人自己不可能做到,无论是从痛觉角度还是力度角度来讲都是。”
“动机呢?主动寻死的动机是什么?”
“尚不明确”北泽摇摇头。
“嗯,然后尸体所在现场并非第一案发现场,我们用鲁米诺反应测试之后,除了肉眼可见的,头颅附近的血迹以外,没有其他隐藏血迹,如果房间是第一案发现场的话,不可能只有那么点血迹。”
“第一案发现场在其他地方吗?军警基地有其他相关目击者吗?”
“全都问过了,没有,他的舍友算是第一目击者,但是现在人已经疯了,语无伦次,正在精神科那边疗养。”
“这么说第一案发现场不在军警基地?那对方是怎么进来的?或者说死者是怎么出去的?有监控录像吗?”条野面色凝重了起来,军警基地的守卫森严,而且监控摄像头都处都是,军警平日里没有特殊情况未经批准严禁随意出入军警基地,如果这种情况下仍能让一个无关人员进入或者军警离开军警基地,那事态就严重了。
“………”北泽就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盯着条野采菊不说话了。
北泽的目光相当直接,没有掩饰的意思,如果从心跳声及其他身体特征来判断的话,北泽应该是在思考什么别的问题。
“条野前辈,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北泽重新夹起一块材料,材料与铁盘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记得我刚才在提出和您闲聊分离注意力的时候,您拒绝了我的建议来着,那我还是不继续说好了。”
“…………”巨大的痛苦和在兴头上就让转移注意力的行为戛然而止的做法,让他觉得北泽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开始考虑一会儿手术结束之后是把北泽的头给拧掉还是把北泽的嘴给缝上。
做猎犬的身体改造手术时不能使用麻醉药,巨大的痛苦时常把经受手术的人逼疯,被逼疯的人送到精神科疗养,除了巨大的痛苦之外,清醒着躺在手术台上等着医生下刀总会让人产生一种作为案板上鱼肉的错觉,这种不安也是逼疯手术者的重要一环,这是精神科研究过几个实验失败者之后给出的结论,以往的异能技师都会努力避免这一点,不过很显然北泽现在完全没有这个自觉,听她说话还是不听她说话决定权全在北泽,而非条野。
“那如果我现在想听呢?”条野采菊罕见地在手术过程中露出了笑容。
“没关系,那我可以继续说。”北泽耸耸肩,“没有监控录像,没有任何有关可疑人员进出或者死者进出的监控录像,这几天甚至没有基地之外的人的进出基地。”
“不过——”北泽开始准备缝合了,“倒是找到了死者的熟人,看起来像是有所隐瞒的样子,毕竟都是同僚,由烨子队长来问似乎不太好,到时候还要拜托您了,这是立原先生让我告诉您的。”
“我知道了,死亡时间呢?”
“这正是我要说的,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当天的凌晨五点到六点之间。”
“也就是说死者没有参加当天的训练?他的上司没有发现不对劲吗?”
“烨子小姐特意去找了他的上司,结果对方告诉烨子小姐,死者已经因为病假而好几天没有去训练了,而且对方经常因病假而不去参加训练。”
“啧啧啧,所以说才导致失踪了也没人怀疑吗?也算是自作自受了。”条野的话语中带着说不出来的嘲讽,“军警不可能吸收这个身体素质的人,时常请病假很容易受到处分留下污点的,能留到现在该说不愧是一等军官的儿子吗?”
“也许吧……我不知道。”北泽不是很明白条野采菊的说法,“反正死者的上司被烨子小姐以玩忽职守之名打进了重症监护室。”
“………正常举动……”听闻上司被打进重症监护室之后条野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此说来,死者是否离开过军警基地,是否有外人进入过军警基地,第一案发现场在哪,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死者的舍友才能知道了?”
可以是死者以不知道什么手段离开军警基地后被人杀害,然后将尸体带回死者房间,可以是死者在基地内部其他地区遇害,再将尸体搬回房间,死者是否离开过军警基地,这点决定了第一案发现场在哪,进而决定下一步的走向,而这些只有死者的舍友才知道。
“可他已经疯了。”北泽把线头用剪子剪断,“语无伦次,疯的不能再疯了。”
“可以从死者的熟人身上下手,这点交给我就行了。”手术结束,虽然余痛未消,但是比之前好了不少,条野微微活动了下身子。
“嗯,拜托您了。”北泽开始给条野缠绷带,“条野前辈,请不要乱动。”
“那么尸体呈现站立状态是怎么回事呢?”
“原因尚未查明。我猜测可能是异能者所致。”
“不确定的地方太多了,条野前辈。”北泽缠好了绷带,摘下沾满血的手套,开始收拾手术器具“立原先生已经从手术中恢复过来归队了,烨子小姐很期待您的归队,在死者熟人那里寻找突破口。”
“我一会儿还要为末广先生进行手术,同时向他汇报案件情况,我先走了。”
“筱原医生……”在北泽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条野采菊叫住了北泽,手术结束后的他恢复了之前的游刃有余,带着一种审视的态度与北泽说话,“你似乎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感想?不感到好奇,也不感到恐惧?”
“因为没有让我感到恐惧的元素存在”北泽低头清点着手术器具的数目,“至于好奇,能勾起我兴趣的只有死者和生者的做法罢了,我对真相并不感兴趣。”
“好好休息吧,条野前辈。”北泽关上了房间的门,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