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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豆槿疑 ...


  •   豆槿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见状又把手掌朝豆槿的方向递了递,说明道:“诊费,药费,包扎费。三十枚钱。”

      豆槿看着他坦然要钱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在他说出口前完全忘记了询问眼前的俩人昨晚替无名看诊、清创是否要收费。年轻徒弟的行囊里都是药罐子,说不定他们就是靠行医为生。

      想到这,豆槿有些为难地看向对方摊开的手掌。先前村庄里的探索只堪堪收集到一把铜钱,出门不过两天,近一半给了老婆婆作为抵衣服的钱,办通行证又花了十五枚,也是近一半,她不想也知道剩下的钱是绝对不够支付诊费的。

      年轻徒弟见豆槿不动,以为她是觉得要价过高,于是劝诱道:“三十很便宜了,如果全程是我师傅接手,那就不是这个价了,怎么说也得是这个数。”他把那只摊开的手抖了抖,示意“五”这个数。

      豆槿松开搀无名的手,把包卸下来,伸手进去,摸出钱袋,犹豫着递给他。

      他接过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扯开钱袋朝里看了一眼,然后拎起钱袋底部,把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临末还抖了抖。总共四枚铜钱。看清只有这些后,他的上半张脸明显地皱在了一起。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豆槿,疑惑地开口:“你不会想说这些就是你所有的钱吧?”

      面对没钱支付诊费的窘境,豆槿只能尴尬但诚实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没钱找什么大夫。”他突然变了脸色,不耐烦地说道。

      豆槿自知这的确是她的问题,看病收钱天经地义,只是她来到这里后还没有被要过钱,所以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她深感抱歉:“不好意思。”

      年轻徒弟把四枚钱顺着掌心滑进钱袋后,收紧袋口,他打量了一眼豆槿,再看向豆槿身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对豆槿示意白马方向:“你们不是有一匹马吗?”

      豆槿朝白马的方向转身,看见无名正骑跨上马,他虽然虚弱,上马的动作倒是利落,看起来极为熟练。

      “不行。”豆槿看了一眼就立马扭回头反驳,“那匹马不能卖,而且那匹马是他的,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勉为其难地继续说:“不过三十个钱,给你们破个例,你们除了那匹马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只要是有用的,都可以拿来抵。”

      豆槿看了看年轻徒弟,又看了看老大夫,她的包袱里除了几件衣服再没有其他的了。“你等等。”她先对年轻人说这么说,然后小跑到无名旁边,问他:“你有没有钱或者其他什么可以抵债的东西?我的钱不够支付诊费。”

      “还差多少?”无名问道。

      “二十六个铜钱。”

      “只付了四个铜钱?”

      “嗯。”连五分之一都不到。豆槿心想,要是无名不能补齐剩下的,她就只能厚着脸皮开口,问老大夫和他徒弟能不能接受赊账,要是不行,那她只能用一身力气来抵债了。

      无名没有回答,他径自驾马缓步靠近另外俩人。豆槿跟在他旁边,观察着他的表情,觉得他可能已经想好了该说些什么来解决这件事。

      等双方靠近些,豆槿听到无名说:“我们一起向南走,不出半天,你们就会拿到钱。”

      对方上下打量无名和豆槿,像是在考虑无名话里的可信度有多高:“去哪儿?”

      “城南营地。”

      “二十三个钱,不能再少了。”他一听到地名就皱起了眉,重新报了一个数字。

      豆槿听到他降价,忙问道:“那我们是再付十九个铜钱?”

      “是再付二十三个,我已经把先前的四个减了,再减下去连药钱都不够了。”他带着明显的商人气质不愉快地向豆槿申明。

      “我会付你三十个铜钱,你把那四个还给她吧。”

      “你们不要想拖延时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钱就是没钱,别看我们一个是老头子走不快,一个又背着重行李不能走快,就想用这样的借口来打发我们。”他上前一步扯住白马脖子上的绳子,仰头对着无名和豆槿,语气强硬地说:“谁不知道军营附近闲人免进,你要是骗我们,我就去官府告你。”

      “你只要和我们一起走,不就知道是不是骗你们的了?”无名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的脸上因为伤病带着明显的恍惚,甚至因为克制恍惚使五官稍显出令人不愉快的僵硬来。

      年轻人鼻孔出气哼一声,放弃僵持,不满地松开手,靠近自己的师傅并矮身下去,一边把他搀起来,一边附耳大声说:“师傅,该走啦。”随后又故意小声念叨:“原本想着有匹马肯定有钱,谁想到居然连三十个钱都出不起。”他没有正面对着豆槿和无名讲这些话,却有意让他们都听见了。

      豆槿听得不好意思,就躲避似的转过脸,扯扯无名的衣服,等他低头看过来,小声问他:“为什么要去那里?”她还记得无名逃兵的身份,如果去了营地,他的身份暴露了该怎么办?

      “因为应该去。”

      豆槿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说“应该去”是不是代表一定要去那里?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身份。

      “你不是逃出来的吗?”豆槿故意把“逃”这个字说得很轻,近乎没有出声,她特意微微侧过脸,不让另外俩人能看见她的嘴型。

      他听完后怔了一怔,之后突然笑了——豆槿疑惑地看着他——他也不解释笑的原因,而是抬高视线看向豆槿身后。

      豆槿顺着他的视线也重新转回头,老大夫正被他徒弟搀着慢慢站起来,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事,她以为无名不想和她讨论这个话题才别开视线。于是她识趣地把目光定格在俩人身上。正当她刚侧过身,突然听见无名回答了她的问题:“现在该逃回去了。”

      他像是讲了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豆槿听见声音后又仰头看他,没等她追问,无名就主动向她伸手:“上来吧。”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邀请豆槿上马。

      豆槿觉得他似乎变得和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也许是俩人相处的经历让他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不再咄咄逼人,又或者是伤口和药物的缘故。豆槿这样想着,没有拒绝,搭上他的手掌,想踩马镫上去。

      “等一下,”身后的人提高音量喊,豆槿意识到是在对她说,就停下动作,保持着一脚踩镫,一腿直立的姿势,扭头望过去,“我师傅走不快,你们要是趁我们不注意,骑马跑了怎么办?不用想也知道我们追不上。”

      他说的很有道理,豆槿明白他的顾虑,就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你们有一个人得走路,而且必须走在我们旁边。”

      他的话听起来好像有选择,但事实上是没有。为了使他安心,豆槿点点头,即使要走半天路,她还是妥协地松开无名的手,放下腿,对他说:“我走路吧。”

      他弯腰拾起熄灭的火堆旁一根长树枝,递给他师父。

      老大夫手握在木头中段,把这根树枝一头撑地,依靠徒弟在另一侧的搀扶,让树枝随着他的步伐开始前后摆动。老大夫只在晚上刚见面的时候说过话,其他时候都稳持着年长者的沉默,他说话的时候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而他的步子更慢,一小步一小步往外挪。

      不知道无名说的“不出半天”有没有把老人的步行速度考虑在内,豆槿担忧地看着老人,长时间的步行对年轻人来说也会消耗巨大的体力,如果他能骑马或者坐车是最好不过的,可是——豆槿转头看向无名——无名下了马也不能健步如飞地跑起来,他刚刚没比老人走得快多少。无论谁骑马总有一个人需要被搀着。

      豆槿不抱希望地问无名:“要不你让老大夫上马?你们一起骑马,也许我们可以快点到。”

      无名没有说话。

      倒是掣风,他的白马,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它晃了晃脑袋,抖了抖自己头顶的短毛,然后扭过脖子,撞了豆槿一下。

      它一向安静听话,豆槿没想到它会这样做,毫无准备的,被它撞得向旁边踉跄两步才停下。

      无名俯身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后向后弓身,一条腿横跨过马脖子上方,双腿合拢侧坐着从马上滑了下来。

      豆槿见他滑下来后像是站不稳一样身子向下一矮,连忙伸手去扶:“你怎么下来了?”无名顺势一手横过豆槿肩头,靠在她肩上。豆槿差点以为他把全身重量都压上来了,她呼吸一滞,不得不两手拽着无名的衣服向他借力才能让自己站稳并成功换气。

      “为了向你展示我的宽容大度和善解人意。”

      豆槿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震惊地听见他朝另外俩人朗声说:“我们两个人都走路,让老大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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