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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4 章 ...

  •   三月,扬州,杨絮儿飞,柳眉儿飘,人面桃花相映红!
      瘦西湖上,闹哥儿摇着撸,头上顶着荷叶,眼睛却一直瞟着对面的画舫,里边丝竹盈然,女子娇笑风流无双。闹哥儿看的口水正流,里边忽然“啪”的一声脆响传出来,正是一个香蕉皮结结实实的打到脸上。闹哥儿嘴巴一咧,朝身前画舫里笑道,“姑奶奶好准头儿。”
      里边“呸”的一声娇嗔,继而又是笑了,却听一个声音道,“你俩个逗乐,关我何事。”懒懒的一个声音,听的闹哥儿一阵心动,却只是抿嘴笑,低了头,手上加了把力。
      行至一个桥洞时,忽听上头一阵骚乱,上头忽然掉下一个人来,十二三岁一个少年,衣衫褴褛,满脸油污,准是又被谁薅了尾巴了。”狗三也不恼,转了个方向躺了,翘起二郎腿,向桥上的人做了鬼脸,一口吴侬软语,骂道,“奶奶的,敢欺负爷老子,也不打听打听,这扬州城里,哪儿不知我狗三大名。”却是清清脆脆的声音,纵是故意放粗了,细心人,仍听的出是个女娃子,地道的扬州崽。
      画舫的帘子忽然打开,一个满头珠翠的头探出来,瓜子脸,柳叶眉,一脸玲珑相,却是恼的,伸手掐了把狗三脏乱裤腿下裸出的嫩白皮肉,恨道,“你又惹了什么业障来,多少回都不改。”
      狗三蜷了自己的腿,向女子飞了一个眼,“不劳你操心,我是为姐姐来。”
      玲珑女子抬头望了眼闹哥儿,鼻子里嗤了一声,“商量好的吧,又借我这船移赃。”
      闹哥儿撇撇嘴,意思是谁稀罕。狗三却是一个飞脚旋过去,闹哥儿一脸不屑的一跳,正要得意时,身子已经悬空,看看的落到水里去,是狗三手快,飞快的摇了把撸,将船打了个弯儿。闹哥儿人在水里指天骂地发誓饶不了狗三,狗三一手撑撸,一手掐腰,咯咯嬉笑。
      玲珑女子望了眼湖边,眼神一暗,摔下帘子向里去了,不再管狗三和闹哥儿。不多时,琵琶声起。
      闹哥儿攀上船尾,瞪了眼狗三,朝他腰间摸了一把,掏摸出一样东西藏到船弦夹缝中,双臂一撑,跳上了船,甲板上,立刻湿了一片,包括狗三黑呼呼的脚丫子。
      另一条小船飞快驶来,目标明确,直指他们这艘画舫,闹哥儿搁了撸等着,不忘向狗三额头上狠戳了一手指头,“都是你惹的,找上门来了吧。”
      “你别帮我啊!”狗三也撇了撇嘴,抱臂看向飞来的小船,船上立着的那人,正是方才逼她跳水的一个,卜知府家的狗头师爷卜义,后头还跟着一个衣着华贵之人,虽年龄不大,但气势十足,面色微黑,似乎如临大敌般。狗三忽然记起那人连着几日都与卜义一起,也同姐姐和闹哥儿一般,操一口京片子,似乎是京城里来的人,那狗头师爷对其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能事。想必是个大人物,想到此,狗三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心理咂摸着,莫非今日之事惹大了。回头看看画舫,无一丝动静,秀奴的琵琶谈的正好,铿铿锵锵,叮叮淙淙,大珠小珠落玉盘。
      正迟疑间,小船已至,卜义正待发威,可仔细看了眼画舫,竟是扬州城紫竹书院的头牌秀奴的画舫,想想也不大惹的起。那小兔崽子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神色站在甲板上,料是有关系的。如若贸然拿了这崽子,看似在身后这位爷眼前立了功。可将来这小娘子在知府耳朵边上吹吹风,他还是吃不了兜着走,到底,他吃的是知府衙门的饭。想到此,便对身后的人耳语一阵,转过身来,换了一副笑脸,向画舫里的人道,“知府衙门师爷卜义,有些许小事请见秀奴姑娘。还请劳烦在下上船细说。”
      琵琶声缓缓住了,只能舫内窸窸窣窣的一阵微乱。见闹哥儿隔着窗帘侧耳听了几句,便道,“我家姑娘请卜师爷上船。”
      卜义听了,为难地向身后的人看了一眼,那人却也深知其中道理。自己在小船上坐下了,看着卜义上了画舫。
      卜义上去画舫却不敢进,由着狗三冲她抹脖子做鬼脸,还得忍气吞声低头向里头人说明原因。原来是卜义陪着一位京城来的大人办事,狗三和他玩笑,偷了那位大人身上一样重要物件去。若狗三即可还了,那位大人便不就此事追究责任,若不还……
      画舫里突然传出一串铃铃的笑声,“怎么,卜师爷还想请我这堂妹上公堂对簿么?”随着声音,一只玉手娇弱无力的掀了帘子一角,施施然走出画舫来,端的是身比杨柳弱三分,湖风吹一吹,她便打三颤,娇弱无力风情万种。斜斜的一个眼眉看过来,卜义的三魂少了两魄。
      “惠妹子,过来,让姐姐看看你眼皮子有那么浅,瞧上人家啥宝贝物件儿。害得卜师爷不远……不辞劳苦亲自追了上来。”画舫里分明的一声笑,闹哥儿也甭不住嗤了一声儿,秀奴狠掐住手中帕子,脸上却还是微微笑着。那卜义早被秀奴美色迷的不知南北,哪里顾得这小小糗事。听见秀奴如此说,连道不敢,嘴里却有疑问,“他当真是秀奴姑娘堂妹?”
      秀奴嘴巴忽然抿,精致的眉眼瞬间笼了一层哀愁,拿帕子半遮面,叹道,“卜师爷,做我们这行当的,就是亲妹妹,又何敢到处认呢。”眼看就要梨花带雨,卜义忙忙退了一步,柔声道,“卜义冒犯。在下不是那个意思。是不是男的么,堂妹?”
      秀奴又叹,“说来话长,惠妹子命苦啊……”
      卜义觉的自己快支持不住,往日听说这秀奴姑娘冷若冰霜,惜字如今,今日看来,却也是会说话的,只是,他是来办事的。无奈跺跺脚,道,“在下冒昧了,却是令妹在那位大人身上偷,哦,得了一件儿宝贝,是个方形的玉牌,想是小孩子家好奇拿去玩玩。只是,这物件是大人祖传,万万丢不得。还请姑娘劝劝令妹,还了那宝贝,改日我送惠妹子些好玩意儿来。”
      “呸,谁是你惠妹子,这扬州城就属你东西最臭,拿你的玩意儿,我还嫌脏了我的手。”狗三坐在船头抠脚丫子,一边扬头不耐烦道,“姐姐你跟他费什么口舌,卜义你非认定是我偷了你家主子东西,你倒是搜出来,人证物证俱全,那才叫人信服。不然赶快下船去。别耽误我们姐妹赏风景。”
      卜义被狗三损的恼羞,却不敢发作,又惧怕回去被那位主子爷骂无能。只得硬了头皮道,“姑娘好歹通融一下。一群人都看见是令妹子拿了玉牌跑的,不然也不会无辜陷害一个小姑娘不是。”
      秀奴只点头,道,“那是。”卜义以为道理可通时,却听秀奴说道,“可是,我没见啊,我该信你,还是信我妹子。”
      卜义终于知道什么叫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尤其是个漂亮的女人想做小人时。卜义只觉的浑身的汗透了船底,死的心都有了。
      画舫里头,却有一个浑浊的男声道,“秀奴姑娘且就代他搜一搜,也是替人办事的官爷,莫为难了他,有便还了,没有,也洗了惠婉妹子的清白。”
      卜义此事方觉脑门上一阵清凉。秀奴还是笑着,向狗三招了手,上下摸了一遍,虽是阳春轻寒,狗三却穿的少,只一层灰黑褴褛短衫,薄薄的一层,有无藏匿,一看便知。搜了一遍,却是真不得。卜义向小船上坐的人,忧虑的看了一眼,那人却是盯着画舫深看了一眼,也未吭声,示意卜义上船,施了一礼,坐船仍旧走了。
      待人走了,闹哥儿白了狗三一眼,仍旧摇撸朝湖心行去。狗三就要进画舫,被秀奴一把推了出去,骂道,“一身脏衣服哪儿淘腾的,快脱了去。”说着丢了一套整洁的衣衫出来。狗三撇了撇嘴,对着帘子恨恨道,“方才还惠妹子叫的亲,这会儿嫌的脏。”说着绕到画舫后换衣服去了。
      画舫里,秀奴问,“姐,我看那人似有来头的。那人派头,比卜知府都大。”
      许久,才听另一个声音接着道,“姓卜的不过是群草囊饭袋,穿起绫罗缎也不像个人,你倒拿人和他比。”正是开头那懒懒的声音,十八九岁年纪,一身缟素。
      “姐姐说的是。”狗三不知何时溜进了船舱,挨到白衣女子身旁。一张清秀的小脸搁在膝盖上,是江南女孩子的灵秀。白衣女子爱怜地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道,“你放心,姐姐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卜义口中的大人,倒真来头不小。年纪不大,心地还不错,我偷他东西被他觉察了,抓了一把胳膊,没下狠手,不然我也逃不脱。”惠婉双眼有些迷离,似乎有些累了,盯着眼前那缕茶烟看。
      “哟,小丫头思春啦。”秀奴咬着手帕子一角,向惠婉打趣道。
      惠婉不作声,轻轻看了秀奴一眼,秀奴心内一惊,知道惠婉心情不好,便也收了调笑神色,却还不罢休,“当我没说喽。”
      惠婉这下气了,却是看向白衣女子,像只请示攻击的小兽。那女子却微微笑了一笑,“你比她大,你让着她些。”惠婉一愣,接着便绽开一嘴细齿白牙。
      秀奴抓起身后的靠枕便朝二人扔去,“你俩就合伙欺负我一个罢!”

      至晚间,在瘦西湖边上一处精致小院落里。闹哥儿将藏在船舷里的东西悄悄取回,交给白衣女子看。白衣女子将那玉牌反反复复把玩了一刻钟,向惠婉道,“你爹爹的冤案,可得昭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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