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欲念[快穿]》云歌子

8、愚者008 造访荒林

　　乌云盖住月光，地面上的火把蜿蜒着移动起来。

　　齐墨的心跳就跟旁边跃动的火焰一样，丝毫不得平静。他偶尔会克制不住盯向夏洛蒂坠在掌下的银十字吊坠，周围光怪陆离的光影都投映其上，形成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终于，一行人在荒林前停了下来。

　　因为之前在齐墨的带领下熟悉过班戈村周围，此次一直是比格紧紧贴在夏洛蒂身边为其带路。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比格指着荒林：“这里就是村子附近最后一处地方了，阁下请注意脚下。”

　　齐墨顿了顿，还是赶在他们进入前阻止道：“这林子有些大，如果全要走过一遍，大概要拖到天明了。

　　“而且林中乱石枯枝多，天这么黑，容易绊脚，也容易忽略重要的线索。”

　　他想夏洛蒂行礼：“夏洛蒂阁下，我们是不是先回去，等明日天明后再来？”

　　夏洛蒂皱着眉，冷冷说出两字：“让开。”

　　齐墨一颤，咬着牙回到他身后去了。

　　村长在他身边吆喝，提醒着一众举火的青壮：“小心着些，这林子里都是木头，你们一个大意，整片林子都会烧没，小心，小心点！”

　　说完，他凑到明显有些沮丧的齐墨身边：“梅尔，累了吗？”

　　齐墨摇摇头。

　　村长叹了一口气：“老耶鲁虽然是外乡人，但这几年在咱们班戈村，一直是老老实实的。

　　“这次他得罪了你，也受到了惩罚，你，唉，你别记恨他一个老头子。”

　　“我不记恨他……”齐墨敛下眸子低声道：“法师阁下没有检查出邪术的痕迹，说到底……可能是我误会了他。”

　　“你能这样想最好了！”老村长嘿嘿一笑，意有所指，“马上就要到光明选拔了，咱们村里可得和和气气，别再出什么背后捅刀的行为了。”

　　齐墨僵着嘴角点点头。

　　村长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但他却没有心思去听了。在林中转悠了大半个小时之后，众人开始往埋葬莱特尸体的地方前进。

　　齐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赤鸦只有两只，莱特的尸体只处理了头部，只要夏洛蒂接近那个地方，一定会发现端倪。

　　事已至此，他得开始想个别的借口了！

　　其实他要脱身也不算难，梅尔是武役，说出的话天然就比普通人有可信度，即使后面圣堂派人详查发现端倪，那时候他大概率已经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该如何把一直居住在林中，无辜的阿莫父子一起摘出去呢？

　　如今他最为怀疑的人就是老耶鲁，是不是可以将莱特的事情全推到他身上，或者……将所有人的思路引导向凶手畏罪潜逃这个方向？

　　齐墨一边走，一边尝试完善两个借口的脉络，全神贯注准备应付待会的危机。

　　很快，一行人踏上了埋葬莱特的小土坡。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比格。

　　他挺着鼻子嗅了嗅：“这里的味道是不是有些古怪？”

　　他这一提醒，走在身后的村民都开始符合。

　　但很快，有人惊呼：“哦光明神在上，这，这是什么？鸟屎？”

　　队伍中发生了一次短暂的骚乱，很快被老班戈带着他儿子平息下来。

　　经过这一下，比格也不说味道有问题了，悻悻揉了揉鼻子，继续往前走。

　　齐墨偷偷去看夏洛蒂，发现他神情有些凝重。

　　银链一圈圈勒在他掌间，反射着惨淡的白光。年轻的长袍法师缓缓向前挪动，目光死死盯在一动不动的银十字吊坠上，连衣摆沾上褐色的污泥都不在意。

　　眼见着他已经踏上莱特尸体边缘，齐墨的呼吸都屏住了。

　　猛然间，夏洛蒂停了下来。

　　此时他已经背对着齐墨，齐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愣愣站在莱特尸体的正上方，偏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队伍全都安静下来。

　　“尊敬的夏洛蒂阁下……”比格咽了口口水，询问道，“您发现什么了吗？”

　　夏洛蒂转过身。

　　精致的银十字架已经被他收回掌心，他眉眼微挑，似乎没听明白比格的意思：“嗯？”

　　“您停留在此处，是……”比格硬着头皮又问了一次。

　　“没事。”夏洛蒂把玩着指尖的银十字，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语调舒缓，“确实晚了，有些困意。”

　　齐墨捏紧拳头，止住双臂的颤抖。

　　比格连忙搓了搓手：“太晚了！确实太晚了！那咱们……回去休息？”

　　夏洛蒂轻笑一声，并不应答，只自顾自又往前面走。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走完这个林子。

　　随行众人摸不清他这古怪的脾气，但也老实跟上。

　　踩过埋葬莱特那处土坡时，齐墨隐晦地观察了一下。

　　周遭太黑了，但火把的光芒一闪而过之时，他还是看到了周围的土堆有新翻动的痕迹。

　　好在一群人浩浩荡荡经过，土地被踩实，最后的一点痕迹也消弭无踪。

　　齐墨的心并没有放回肚子，他看着夏洛蒂的背影，无声咽下一口口水。

　　之后便十分轻松了，众人只在路过阿莫父子两的木屋时短暂停留了片刻。夏洛蒂没说有问题，众人便结束了今夜的行程。

　　返程时，齐墨落在队伍最后，用眼神和站在门边目送他们的阿莫道别。

　　小孩傍晚时还算整洁的衣物此时沾满了泥土，隐隐散发出混杂着铁锈的草腥味。

　　月色惨淡，两人相视着，陡然间，默契露出会心一笑。

　　——

　　回到白石楼。

　　东方已经隐隐透出些微黄，众人没有散去，合力为夏洛蒂奉上洗漱用的热水和丰盛的餐食。

　　村人们忙碌间隙，比格瞪着眼睛将齐墨拉到角落。

　　“荒林中那个傻子，我不是叫你处理掉吗？”比格指着齐墨的鼻子，“你是怎么办事的？”

　　熬了一整夜，齐墨思绪其实不太专注，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找了个借口：“傻子……呃，队长，光明选拔在即，我觉得不应该闹出太大的动静……

　　“而且，我已经教训过那人了，他会乖乖呆在荒林中的。”

　　比格捶着齐墨脸旁的墙壁：“我不敢想象，今夜居然在我们值守的地盘，让夏洛蒂阁下看到了那样污秽的东西！

　　“分明是你违抗指令，玩忽职守，但夏洛蒂阁下会怎么看我？啊？”

　　齐墨本想按照梅尔的性格，老实认错道歉，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队长，你有没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比格还红着脸，以为他要转移话题，冷哼一声：“我警告你，接下来……”

　　齐墨抬手抓住了他直直指着自己的食指：“从这里回镇上，以武役的体力，需要两天。就算回去报信的人夜里不休息，最快也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尊贵的法师们掌握光明法术，但体能并不出色，赶过来需要更长的时间。”

　　他往夏洛蒂所在的大厅看了一眼：“我原本预计，新法师赶过来，最快也第四天晚上，甚至第五天中午。

　　“可夏洛蒂阁下，为什么在第三天夜里就赶到了？他甚至没有骑马！”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他至少还有一天，可以想办法处理莱特的尸体。但正是夏洛蒂的提前出现，打破了他的全部计划。

　　“而且！”齐墨继续道，“回去报信的菲尔和特洛浦，没有跟随新法师一起回来。

　　“我们被指派协助法师主持班戈村的光明选拔，他们本该一起过来，不是吗？”

　　比格似乎被他问住了。

　　但他很快回过神，将自己的手指从齐墨掌中抽了出来：“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是在质疑尊贵的夏洛蒂阁下？”

　　齐墨抿了抿嘴。

　　比格整了整衣领，停顿了一会，还是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进入圣堂才两年，很多事并不清楚。”

　　他看着齐墨的眼睛：“法师们的手段多了去了，只要他们愿意，别说缩短一半的赶路时间，再快点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菲尔那两个废物，没回来就没回来呗，或许镇上突然有点事，把他们留下了也不一定。”

　　“可……”齐墨还想辩驳，但很快被比格打断。

　　“你看到夏洛蒂阁下手中那条银十字链了吗？”他勾起嘴角，目光中散发出崇敬的光芒，“那银链比咱们镇上所有法师的法器都要精致尊贵，是夏洛蒂阁下来自南方兰讷斯城圣堂的铁证！

　　“只有在幼年就被光明神选中，受到精心培养的法师才能拥有这样的法器。

　　“这证明，夏洛蒂阁下非常有天分，他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中阶，甚至高阶的光明眷徒。而只要达到中阶，法师们就可以挑选忠心于自己的武役，为他们……咳咳。”

　　说到一半，比格停了下来。

　　他有些忌讳地看了齐墨一眼，最后警告道：“总之……你老实听候差遣就是了，没事别出现在夏洛蒂阁下面前碍眼。

　　“都这个时候了，去去去，回去睡觉吧。”

　　齐墨不置可否，只往后一靠，把自己藏入光线未曾造访的死角。

　　他眼睁睁看着比格迈着小碎步，欢喜回到光芒炽炽的厅堂，为正在咀嚼的夏洛蒂端上斟好的血红色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