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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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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轻描淡写的话音落在耳中,姜兰姝呆怔住,脑海中一片空白。
公子……公子要把她送给旁人吗?
姜兰姝拼命地摇头,脸颊贴在沈度掌中,任由他像抚摸猫狗一般,轻抚,玩弄。
沈度摸着她缀满泪痕的脸,大掌缓缓移至她纤细脆弱的颈间,引得她一阵阵地战栗。
“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擅自收下萧公子的东西,求夫主不要把奴婢送给旁人……”姜兰姝艰涩地开口,那声音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一般,轻飘飘的,像被剪断了线的风筝,飘在空中,寻不到归处。
她颤声说着认错的话,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炭盆里,那伞已烧了大半,只剩伶仃伞骨,浸在灰白余烬里,如一具被挖去了血肉的骨架。
她不知道沈度是如何知晓萧棠贞赠伞一事的,在她眼里,那不过是把寻常的伞,与别院里丫鬟们用的伞,并无什么区别。
沈度不喜她与旁的男子有任何沾染,哪怕她与萧棠贞不过一面之缘,经了上次的责罚,姜兰姝自然不会忘记。
她本不该接过那把伞,可彼时男人嗓音温润,如清泉叩玉,泠泠淌过心头。
他唤她兰姝姑娘。
那一刹,姜兰姝蓦地回想起许多清平村里的光景,那时的她不是柔儿,不是一个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低贱婢女,她是姜兰姝,兰草的兰,仙姝的姝。
她接过了萧棠贞递来的伞,像是拾起了丢弃许久的尊严,做人的尊严。
可是她似乎忘了,在沈度面前,她从来没有做人的资格。
少女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直至哭哑了嗓子,那只掐在颈间的大手才终于松缓了几分力道,姜兰姝蜷伏在地上,脊背颤抖起伏,听见沈度朝门外淡声吩咐:“李敬,拿上我的名帖,去请隔壁萧公子过来。”
姜兰姝眼睫猛然颤动,惊慌地抬眸,“夫主……”
“去榻上跪好。”回答她的是沈度冷淡的,不容拒绝的命令。
姜兰姝咬紧了唇,踉跄站起身。
她低着头静静跪在榻上,眼泪仍旧簌簌地往下淌。
衣衫很快被撕碎,凌乱地落在身旁。
一面铜镜掷在她面前,沈度的长指嵌入她披散的乌发中,她被迫仰起脸,抬起一双通红的眸子,望向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不堪的人。
“好好看着,你是跪在谁的身下,又是伺候谁的。”沈度嗓音冰冷,赐予她的却是滚烫。
人前光风霁月的沈家公子,在床榻上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怪癖。
而这一次,沈度的怒火已经远远超过姜兰姝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颤声唤着公子,想要祈求沈度的宽恕和怜悯,唇齿却被一团染着檀香的布料堵住,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直至外间传来李敬的叩门声,道萧公子过来了。
“请他去芳月堂稍坐。”
“是。”
待李敬的脚步声远去,沈度抽身坐正,理了理衣袍,侧眸瞥向跪伏在榻上,已然哭得没了力气的少女。
瓷白雪肤上蒙着细密的汗珠,润过那些他亲手在她身上写下的字句。
那件被撕烂的薄衫,搭落在少女盈盈一握的纤腰上,却遮不住那些青紫绯红的痕迹。
沈度静静欣赏着,终于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情。
她本该如此,浑身上下,无论哪一处,都该落着他赐予的印记。
她是他的,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沈度伸手拿过矮几上的桃花簪,上头的花瓣早就蔫透了,只消轻轻一碰,便无声地落在地上,只剩下桃木做的簪身。
沈度把光秃秃的簪子簪进少女歪散的鬓发间,宣布着对她的惩罚,“换身衣裳,去芳月堂见客。”
沈度去木柜里挑了一身干净的衣裙,随手扔给姜兰姝,便大步走了出去。
姜兰姝挪动跪得酸痛的膝盖,勉强坐起身来,颤抖着抓过面前的衣裳。
薄如蝉翼的玉烟纱拢住她纤细胳膊,那些紫红的淤痕,男人写下的不堪入目的字眼,在轻纱遮掩下若隐若现。
沈度竟要她穿着这样的衣裳去见那位萧公子。
姜兰姝攥紧了手心,好半晌,才僵硬地迈动脚步,朝门外走去。
迎面撞见青烟,对方瞧见她这副模样,显然吓了一跳,话音都有些结巴,“柔儿姑娘,我、我正要去叫你呢,公子请了人到家中做客,催着你快些过去侍奉茶水呢。”
说罢,便将手中的茶托递至姜兰姝面前。
姜兰姝伸手接过,低着头匆匆从青烟身旁走过,只当没看见青烟异样打量的眼神,快步往芳月堂去。
堂中点着熏香,浸了雨气,潮湿清冽。
姜兰姝低垂着眉眼,步上石阶,将壶盏搁在桌上,两只茶盅里各斟了三分满,一举一动,挑不出丝毫错处。
沈度瞥她一眼,对一旁的萧棠贞笑了笑,“早便想去拜会萧兄了,只是想着萧兄初到京中,也不是家中是否收拾妥当,怕贸然前去,萧兄恐有不便,所以便自作主张,请萧兄过来坐坐。这是我新得的雪后春,萧兄尝尝,可还合口味。往后咱们也算是邻居,还望萧兄,多多照拂。”
他长指轻点桌案,似有些不耐地提醒,“柔儿,还不快给萧公子奉茶。”
听见柔儿二字,萧棠贞沉静的面色微微一动。
他抬目看去,见少女低着头,荷粉薄纱掩着她清瘦雪肩,肩头隐约可见深重咬痕。再往下,是一大片赤着的肌肤,衣领堪堪遮着雪峦上的墨色,随着少女的呼吸轻浅起伏。
两条细弱的胳膊上,青紫遍布,虽掩在薄纱之下,但一眼便能看出,方才经了一场怎样的情.事。
萧棠贞眸色愈深,沈度抿了口茶,瞥着萧棠贞的神情,漫不经心地道:“这婢子做事一贯粗心,今日还不小心弄坏了萧兄一把伞,我叫她过来伺候,也是为了给她个给萧兄奉茶赔罪的机会。”
听出沈度话中的催促,姜兰姝僵了僵,不得不双手捧起茶盏,低眉顺目,奉至萧棠贞眼前。
萧棠贞的目光落在少女的手上。
细瘦的指尖血痂未愈,贴着瓷白盏壁,那伤痕便愈发醒目。
宽大纱袖下,是一对细瘦伶仃的雪腕,其上印痕青紫,竟像是被捆缚所致。
热茶滚烫,激得姜兰姝掌心微微发抖。
萧棠贞及时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姜兰姝如释重负般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在察觉到男人目光中的怜悯与不忍时,生出羞耻的难堪来。
她不敢抬眸,低低躬着身,规矩地退至一旁侍候。
萧棠贞摩挲着茶盏,却并未饮尝,他望着姜兰姝,淡淡道:“我说过,不过一把伞而已,坏了便坏了,沈公子不必如此介怀。”
沈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萧兄还真是仁善心肠,一个婢子罢了,萧兄竟也舍得将那样昂贵的伞送与她遮雨。”
沈度微眯凤眸,口中对着萧棠贞说话,视线却紧盯着侍立身旁的纤瘦少女。
“萧兄既如此怜惜她,不如我便将这婢子送与萧兄,也算是与萧兄结识一场。”
萧棠贞没料到沈度会突然如此提议,微微错愕。
姜兰姝亦怔愣住,那样轻描淡写的口气,仿佛她只是个可以随手送与他人亵玩的物件,在他心中,从来都无足轻重。
方才在床榻上,她已经那般卑微低贱地求饶讨好,沈度却还是没有消气吗?
姜兰姝低着头站在那里,指尖将掌心抠挖出深深痕印,喉咙里漫着酸楚,又被她咬着唇颤抖地咽下。
萧棠贞看在眼中,欲言又止,终是未应这话。
沈度缓缓敲了两下桌案,“李敬,回沈府,去我的书房把柔儿的身契取来。”
他嗓音低缓,带着几分她熟悉的危险。
不是对李敬的,而是对她的。
姜兰姝颤了颤,在沈度身边侍奉了这么些日子,她很清楚沈度想要什么——
顾不得萧棠贞还在一旁,她终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强忍着难堪伏在沈度脚边,如初次被带到他面前时那般,叩下头去。
“柔儿不愿伺候旁人,柔儿是公子的人,求公子,恩准柔儿留在公子身边服侍……”
少女声音发着抖,还带着些才哭过的哑。
沈度低眸瞧着脚边的人,恍惚又回想起姜家将姜兰姝送与他的那日,春寒料峭的天,她穿一身单薄布裙,被李嬷嬷领至姜府前堂,与他叩头行礼。
她总归还是乖顺的,也唯有她的这份乖顺最合他的心意,总能驱散他在沈府沾染的一身烦闷与不虞。
给她些教训便罢了,他如何舍得真把她送了人?
沈度伸手,抬起少女的下颌。
姜兰姝顺着他的力道仰起脸来,杏眸里洇着薄薄一汪泪。
潋滟水光里,映着沈度的面容。
萧棠贞瞧得清楚,少女眼中有委屈,有不堪忍受的难堪,却也有对沈度的依恋,和胆怯不敢言的爱慕。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眸,长指拢紧,又无声地松开。
她不会情愿跟他离开,他也不愿让她以一个被主子随手赠人的、奴婢的身份,与他回去。
不知何时,堂外又落下雨来。
沈度瞥了眼少女身上单薄的纱衣,“罢了,你这般粗笨木讷的婢子,如何能伺候得萧兄舒心,退下罢,莫在人前给我丢脸。”
姜兰姝应了声是,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随着她的话音淌落,顺着下颌,颤颤落在沈度的指尖。
她踉跄起身,低着头匆忙退下。
沈度拈着指尖那缕晶莹的潮湿,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可是他明明已经看到了他想要的,少女跪伏在地上哀切地表着忠心,求他不要将她赠与旁人。
她是他的,只能伺候他一人。
也只能爱他一人。
少女的背影隐没在雨中,沈度望着檐下溅落的雨珠,漫不经心地道:“改日我另挑几个伶俐懂事的丫头,给萧兄送去。”
“不劳沈公子费心了。”萧棠贞搁下茶盏,“我身边有两个小厮服侍便足够了,不比沈公子这里,热闹得很。”
沈度只笑笑,“落雨了,我让人给萧兄取把伞来。”
“几步路而已,不必麻烦。”
萧棠贞起身,迎面遇上前来送伞的李敬,他目不斜视地避开,径自走入雨中。
回到院子,萧棠贞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雨丝透过半掩的支窗,落在窗下的红檀长案上。
萧棠贞打开木屉,挪开厚重的书册,从仔细折裹的锦缎里,取出一封婚书。
红宣上泼洒着金粉,缀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纸上字字分明,末尾处,落着他与姜兰姝的名字。
他犹记得那日,清平村里落了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李芸儿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叩响了院门,小心翼翼地问他,可愿娶她的女儿。
萧棠贞并非清平村人。他幼时流落此地,被一户好心人家收养。养父母将他抚养成人,虽从未缺他衣食,但待他,终究比不得亲生的幼子亲近。
十六岁那年,一次偶然,萧棠贞帮助到村中查案的县令破了一桩大案,得县令看重,提拔他到县衙做事。
他本也不愿给养父母多添麻烦,从此便自立门户,至于婚事,自然也全看他自己的心意。
李芸儿絮絮与他说了许多姜兰姝的事,又提及她上了年岁,眼睛也熬坏了,日后怕是再无法做工,所以才如此急切地想为女儿寻个可以托付的好夫婿。
说到最后,李芸儿声泪俱下,几乎要跪下来求他。
“我见公子似乎对我家阿姝有意,所以、所以才敢腆着脸过来问问公子的意思,若是唐突了公子,还请公子莫与我这没脸没皮的妇人计较。”
养父母的住处与李芸儿的小院挨得极近,不过十几步远。萧棠贞每每回村中探望养父母时,都会望见姜兰姝蹲在土路边,喂那只名叫岁岁的小猫吃东西。
碎了一角的瓷碗里装着精心剔好的鱼肉,少女撑着下颌,想伸手摸摸小猫的脑袋,又怕惊扰了它吃鱼,指尖犹犹豫豫地去碰小猫的尾巴,口中还在细碎地与小猫说着话。
深冬日光浅薄,落在少女轻扬的眼尾。
山风拂动她未挽的乌发,她的裙摆落在一地白雪里,像一朵生动轻盈的花。
那一刹的心神荡动,是他这平淡寂寥的十余年里,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答应了李芸儿,备妥了聘礼,又请养父执笔写下婚书,与县衙中的同僚递了婚帖。
可等他再回到村中时,却看见那座破落的小院已被大火烧成狼藉的灰烬,只剩岁岁蹲在墙头,喵呜喵呜地叫哑了声。
有看热闹的村民告诉他,京城来了车马,为首的人似乎是个不小的官,自称是姜兰姝的爹爹,将她们母女接去京中享福了。
萧棠贞抱起岁岁,抚去它皮毛上沾染的灰屑,在满院废墟里静站了许久。
有人劝他,母女俩既进了京,想来早就过上了富贵人家的好日子,姜兰姝日后的夫婿,自然也该是京中体面的世家公子,哪里还会承认与他这个清苦衙役的婚事。
话虽难听,道理却是真。
萧棠贞知道,他不该再惦念这桩婚事。
可是却夜夜辗转,不得安眠。
萧棠贞曾立誓此生再不会踏入京城半步,那里是萧氏立业之地,而他,不过是萧家的弃子。
可他终究还是违背了誓言,坐上了皇后派来的马车。
京城偌大,他不知该去哪里寻她。
车帘掀开的那一瞬,周遭繁华喧嚷,少女抱着猫低眸浅笑,恍惚如昨,人却是瘦了许多。
入京路上,萧棠贞便向随行护送的侍卫打听过,那姜林在大理寺做官,家中十分富裕,应当不会薄待了姜兰姝。他原以为她已认祖归宗,嫁得知心夫婿,却从未想过,她竟成了沈家公子身边的奴婢。
萧棠贞抚摸着婚书上的字迹,脑海中浮现出少女那双洇着泪的、哀哀望向沈度的眸子。
她心悦沈度、爱慕沈度。
所有的情绪都写在少女纯澈清润的乌眸里,没有分毫遮掩。
岁岁从窗外跳进来,爪子落在纸上,踩出脏兮兮的泥印,它扬着尾巴去蹭萧棠贞的手,向他讨鱼吃。
萧棠贞默了默,好脾气地将岁岁拎开,用绢帕仔细拭去红宣上的泥点,直至“兰姝”二字重又清晰映入眼帘。
他望着那个清秀的名字,静静地看了许久,才敛起思绪,将婚书仔细收回木屉里,撑了伞出门,去集市上买一尾新鲜的河鱼。
*
雨声未歇,淅沥不绝。
姜兰姝回到屋中,快步奔至榻边,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许久。
她早已习惯沈度在床榻间对她的那些羞辱,却是头一次被他当着旁人的面,这般轻贱。
她不敢去想那位萧公子会如何想她,他是否也会鄙夷她讨宠魅主的低贱模样,大约再也不会如今日这般,于滂沱大雨中,朝她施来一点怜惜的善意。
门外传来鞋靴踏过石阶的声响,是沈度回来了。
姜兰姝慌忙吸了吸鼻子,忍下酸楚的泪意,低头迎上前,“夫主。”
沈度的目光落在她轻颤耸动的雪肩上。
“哭什么,觉得委屈了?”他淡淡开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每一寸细微的神情。
“奴婢不敢。”姜兰姝低着眸,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
她哪里敢委屈,他要生气、要罚她、教训她,从来都不需要缘由。
少女羽睫低垂,落下一小片细密颤动的影。
那模样分明乖巧至极,可沈度却觉得心口好似憋着一股气,反而更不痛快了。
他冷着脸,将纤瘦的少女拦腰抱起,大步走向湢室。
热气弥漫,白雾潮湿。
沈度在木椅上坐下,大掌扯开姜兰姝的衣带,任由她身上的裙裳一件件轻盈坠地。
姜兰姝打了个寒颤,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清楚地知道,她是如何一.丝.不.挂地坐在衣衫整洁的沈度怀中。
她咬紧了唇,不安地挪动身子,一捧温水却已浇过她落着墨字的雪肤,激得她浑身一颤。
水珠泼落,打湿了男人绛红的衣衫。
少女肤白胜雪,与湿红相衬,愈显靡艳。
强烈的羞耻涌上心头,姜兰姝不知沈度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她,只能很小声地求他:“夫主,奴婢真的知错了……”
她嗓音细糯,只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一句单薄的话。
沈度眸色沉了沉,只觉越发心烦意乱。
“没要罚你。”沈度一手抱紧了她,一手漫不经心地擦过她身上那些羞耻的字眼,“乖些,夫主给你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