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破烂》路二萌

5、拯救小鱼

　　“哇，你好厉害。”我说道，崇拜地看向林龙。

　　他穿着白色衬衫校服，身材纤薄，似无翼天使，眼神温和，深沉无言，比莲花池的池水澄净，如雨冲刷过的荷叶，碧绿清新。

　　林龙轻勾唇角，笑了笑说，“没有，我去捡。”

　　我看着他小心地跳到白色池边，蹲了下来，伸手捏起了那只倒扣的蓝色拖鞋。

　　是爷爷的拖鞋！终于找到了！

　　我欣喜地接过那蓝色大拖鞋，“啪”地放在地上，穿上那只拖鞋，我禁不住喜悦，“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真好！”

　　我由衷地感谢他，他是除了爷爷以外，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林龙的脸好像被太阳晒红了，朝我点了点头，又看向别处，走回白色座椅坐了下来，拿起了他的书开始翻页。

　　我看他还在看书，便说道，“我先走了，这阴凉多，晒不干衣服，我去太阳底下。”

　　“拜拜林龙，我去晾衣服了。”

　　他的头从书页间抬起，眼睛亮晶晶的，朝我轻轻挥了挥手，“拜拜。”

　　“下次，不要再落水了。”他紧接着说了一句，低下了头。

　　我点了点头，“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笑了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走过荷花池，走过一株株花树，走过花丛，走过绿色垃圾桶，走出了花园，躲在一栋教学楼的后面，那儿金灿灿的，没有落下阴影。

　　我一边烤着热辣辣的阳光，一边叹息。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蜻蜓没抓到，还落了水，还被看见落水，幸好是被林龙看见，不会笑话我。

　　要是被聪聪看见，一定嘲笑我，嘲笑我模仿他，蜻蜓没捞上，还成了落水狗。

　　我脱掉拖鞋，让拖鞋也晒了晒，费力磕掉蓝色拖鞋上的黑泥星子，想着下次见到林龙，一定要送个礼物给他。

　　我没有什么能送的东西，只有纸和笔，那就给林龙画一幅画好了，希望他会喜欢我的画。

　　……

　　每天下午放学，我都在废品回收站所在的这所学校里游荡。

　　站在小花园的树下赏花，坐在白色长椅上看沉静的池塘中盛开的粉嫩荷花，或者把体育馆门前的斜坡当做滑梯，呲溜呲溜地滑下去，然后跑上台阶，再呲溜呲溜滑下去，感受着风穿过耳边和耳膜的震荡，在冬青丛和高楼中间的小路找蜗牛和猫咪，站在学校操场的足球草坪上，光着脚丫踩在蓬勃的草叶上，感受脚底传来的冰凉和瘙痒，蹲在健身器材区域的沙坑，抓起一把浅米色的沙子，双手用力抓着，越抓越紧，沙子哗哗流着，越流越多，成一个小山丘。

　　林龙周六日的下午会在花园看书，而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都会在操场散步。

　　周六上午，我坐在废品回收站的下铺，用一根断了半截的红色油画棒在光洁的白纸上涂着画，照着笔记本封面上的插图，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男孩围着围巾，围巾很长很长，还围在了女孩的脖子上。

　　那个男孩很像林龙，画好了男孩，我停下了笔，搓了搓指尖上的黑星星。

　　时间要快一点到下午，很快，我就要见到林龙，然后把画送给他。

　　下午的阳光猛烈地打在红砖地上，整个地面似乎像被火烧，我眯了眯眼，看着远方有些模糊的高楼，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高楼顶部的图标有些模糊了。

　　刚吃过午饭，我就拿着画走出了废品站，一边走一边把画卷成卷放进裤兜，走过一块块红砖墙，穿过一栋栋高楼，我走进了小花园，空气中是烤花瓣的味道，有些清香有些锅底糊的味道，几只黑翅的鸟站在灰色的树枝上叮铃叮铃地叫着，或是扇动翅膀飞向高空，惊得树叶颤抖着落在树下浓荫笼罩的黄土地上。

　　“哈哈哈哈！鱼！又捞上来了！”我刚走上几节花园里的台阶，就听见一个宏亮的声音。我循声探去，聪聪站在荷花池的白色池边，穿着他哥的拖鞋，拿着渔网，白色渔网里是一条甩着尾巴的金红色小鱼。

　　“喂，这是学校养的鱼，你怎么能捞起来？”我喊道。

　　聪聪穿着黑T恤和黑短裤，听到我的声音，猛地看向我，圆圆的脸上那对充满敌意的双眼，似乎散发着一团黑气。

　　那金红小鱼在太阳下闪着火一样的红光，猛地跳起，悬在空中，鱼身子一歪，摔在了渔网的边缘，落进了渔网的更深处。

　　“把鱼放了。”看着在那网里歇了一会儿复又挣扎的小鱼，我喊道，“不然它会死的，快把它放到水里。”

　　“女人的话不能听！”聪聪喊道。

　　“我还不是女人！”我朝他喊，“我们都是小孩！”

　　聪聪摇了摇头，“我才不是小孩，我是男人！”

　　你才不是男人，你和我都上三年级，我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就成男人了！我在心里喊道，但是我已经不想和聪聪沟通，无论我说什么，他大概率会反驳我。

　　我们玩不到一起。

　　他猛地将渔网朝后甩去，鱼在空中划过一条金红色的线，落在白色池边后面的花丛上，花丛里不规律地栽种着一颗颗荆棘。

　　我急忙跑到池子边，正要跳下花丛救下小鱼，被聪聪用渔网横挡住，“吴娜娜，这是我的领地，我说了算。”

　　我看着那鱼，鼻子像感冒了一样酸，小鱼金红的身子落在荆棘棕褐色的尖刺上，一定很痛吧，就像那天我落在池中，眼前是浑浊的绿，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在水中看见那活生生的鱼，游动的鱼，发觉自己虽然不是鱼，却也有手有脚。

　　我能救我自己，我能活下去。

　　这条鱼，也要活下去。

　　我握紧了拳头，聪聪仰着头看着我，双脚站在15cm宽的池边，我看了眼他身侧的池水，要是把他推进池子还得救他。

　　我又看了看他轻轻抓着的渔网杆子，渔网上还站着黑泥星星，几滴水珠缓缓顺着黄棕色的竹竿流到聪聪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