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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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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一片白皑,透过山林恍惚可以瞧见西沉的落日。大雪封山,空无一人,只剩一座小木屋孤零零地坐落在山顶。
仔细看去,那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占地不大却是十分精致。紫色的软烟罗布成纱帐,窗外的坐台上整齐地排列着足够多的炭火。
少女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双平髻上简单地点着两只素蝴蝶。她小脸通红,气鼓鼓地往树上丢雪球。
“说了早点走早点走,就是不走,现在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一旁的少年悠然坐在外置的檀香木桌旁,好心情地看着小丫头。他穿得简单,不过是淡色的雪缎长袍,拇指上套了翡翠扳指,墨色长发高高束起,便是通身的贵气。
他悄悄走到少女身后,好奇地研究她头顶的两只小丸子。
他比她高出一头还多,她的两个小揪揪刚好到他下巴,细密的发梢挠得脖子痒痒。
眼前的小丫头一口一个“老娘又得在这儿呆上好几日”,手里忙个不停,飞快地团好雪球,头上的蝴蝶也气得扑棱着翅膀。恼急了想要回头破口大骂,一转头便和身后之人撞了个满怀。
很结实,也很温暖,小丫头迷茫地抬起眸子,正对上少年笑意盈盈,像是三月春风吹过的湖水。
夕阳绕到了他身后,落日余晖照在雪缎上,人比雪白。
他像是克制了好久,最终才轻轻在她的小髻上揪了一下。
“嗬,我们阿娆好厉害,扔得真准。”
她愣了一下,旋即把头偏到一边,低声骂道:
“李封炎,你真的好烦啊。”
一转眼就到了夜晚。小丫头无比渴望躺在雪地里,数一数天上的星星。
可是,外面太冷了,她只好躲在小木屋里,在窗边托腮,眼巴巴地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雪原。
什么时候才能在雪地里看星星呢……
“辛娆,快点出来啊!”
少年爽朗的笑声响起,在雪地里显得干净利落。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外头那么冷!她刚想怼他一句,眼前忽然一黑。一团软软的小雪球直接飞到了她脑门上,留下了一片冰冷。
“李封炎!”也不管脚上穿的是白袜而不是雪靴,她气得往外冲。啊真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欠揍!
一点皇子的样子都没有!
别的皇子都是温润如玉,儒雅随和的,只有他!
一天天招猫逗狗,不干正事!
抬腿走到门口她便愣住了,雪地里燃起一堆明亮的篝火,看起来就暖意融融。
“今天咱们吃兔肉,”他举了举手中的猎物冲她乐,“不赖吧?”
少女无语地揉揉太阳穴,准备回屋换上厚厚的靴子,却见少年走到了楼梯旁,直接弯下腰。
“背你。”
“切,谁要你背?本姑娘自己有脚。”
“哦,是吗?”他勾唇,朝雪地中央抬了抬下巴,粉色的雪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你确定?”
她伸手就要打他,却被他一把攥住,不由分说往胸前一拉,她就只好趴在他背上了。
李封炎虽是皇子,却没有那股子养尊处优的娇气,在野外打猎过夜是家常便饭。这堆火看着是一时兴起,随便弄的,辛娆却发现他还细心地铺了一层厚重的羊毛毯,她坐上去,一点都不冷。
这一晚上辛娆过得可真是舒坦,她只用负责吃肉,剩下的都交给李封炎。
把最后一块兔肉塞给她,少年状似无意道:“辛娆。”
“嗯?”小丫头吭哧吭哧地啃着香喷喷的肉,模糊地回答。
“过段时间我可能不会经常去看你了,”他帮她擦擦手,“有点事要办。”
“嗯嗯嗯。”她腹诽,不来好啊,不来就没人敢惹她,她就不用生气了。
“你要乖,知道吗?”少年又利落地丢进去一块木柴,“你一定要等等我,别乱跑啊。”
“好……唔,”她点头,“我会等你来找我玩的,在此之前本姑娘哪儿都不去。”
却听见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嗯,一言为定。”
从梦中睁开眼,依旧是已经发旧的屋顶和床帐,门外有些嘈杂。辛娆揉了揉太阳穴,穿好鞋走了出去。
松酒一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笑意。
“娘子,皇上派人送了几匹新贡的浣花锦缎子,说是今日特意封赏的。奴婢瞧着那料子当真是精细得很。”
辛娆谢过公公,让松酒给了些赏钱。那公公脸上堆着笑,略微推脱了两次也就收下了。
待掌事房公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辛娆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把这些料子存到库房里吧,有时间就拿两匹出来做成衣裳,入秋了,也冷了。”辛娆瞥了一眼木盘里的浣花锦,成色的确还算不错,不过跟她上辈子的用度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嗳。”松酒应了一声,叫上颐莲一起把锦缎送进了库房。以前离宫里的东西少,左右不过是李辛娆从大秦带来的那些东西,又因为生存艰难,还总拿出来补贴,已经不剩多少了。
不过,自从太医院的裴琅来过之后,离宫再去拿份例,克扣的就少了。那群太监宫女是十分的势利眼,看着离宫这边有点风吹草动,也就不像以前那么为难松酒和颐莲了。
话虽如此,但若离宫没有复宠的迹象,恐怕又会回到以前的境遇,冬天的炭火都不一定能给到足够。
不管怎么说,近来库房里的东西是眼见着多了起来,松酒便寻来笔墨,认认真真开始记档了。
她一个一个地数,数完了再写上去。辛娆准备回屋再休整一下,准备明天的好戏,刚转身便听到库房里的两人在说话。
颐莲摸着白色和青色的浣花锦道:“真是奇怪,娘娘并没有赴惊鸿宴,怎么还能得到赏赐?松酒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松酒一边数份例一边道:“咱们做奴婢的,不可非议主子。”
“听说惊鸿宴上最出彩的是李婕妤,给她赏了不少东西,真是羡慕。”
“颐莲,别忘了你的身份!”松酒低声呵斥,她曾是先皇后身边的人,认真起来,气势颇有几分严厉,“把这些清点明白了,对照着账本,看看有没有错。”
辛娆笑笑,抬手拢了拢发梢。
她是当过皇后的人,没人会比她更清楚宫中的月例,自然也就知道惊鸿宴就在这几日,也算准了李婕妤借此机会博取圣宠。
幸运的是,裴琅给她配的药竟分毫不差,效果也出奇地好,容貌复原,更让她如虎添翼。
剩下只用制造机会和李封炎相遇就行了。没想到连老天都在帮她,才有了冷宫里的琴瑟和鸣。
论舞技,她定是比不过李婕妤的,就连当年的李美人她也比不过。
那就在他的情绪上下功夫。毕竟相识多年,她对他的喜好把握得很准。事实证明,她这一招的确有效。
他喜欢新鲜感,那就给他新鲜感。
在后宫,没有什么比在偌大的冷宫里以琴伴舞,更让人印象深刻的了。
即便是李婕妤的流裳舞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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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裳居。
粉色的天香绢围成暧昧的床帐,床顶吊着几个浓重的绿色香包,使得整间屋子都散发出诱人的气味。
李婕妤坐在茶桌旁,暗自生气。
“娘娘您慢着点,莫要气坏了身子。”花酿小心翼翼地呈上封赏账本,惊鸿宴上皇上的赏赐都清点完了。再过两个月就是年关,正好把库房里的存货全部点了一遍,东西不少,属实费了些时间。
不呈上来还好,李婕妤本就在气头上,看到这份单子更恼了,一巴掌拍掉账本,把花酿吓了个哆嗦。
“我不要看!”
“娘娘,好歹是皇上御赐的,您在惊鸿宴上夺了第一,应当高兴才是……”
高兴?艳压群芳,她自然是高兴的,那样多的才艺他看不上,唯独看上了她的流裳舞。
可是,他却偏偏单独给了李常在一份封赏。
最气人的是,李辛娆甚至都没有在惊鸿宴上露面。
若光说那些所谓的赏赐,她不在乎。几匹料子实在算不上多值钱,可在当时的情景下冷落她赏了李常在……
无异于当众让她丢脸。
明明是她得了第一,却让李辛娆凭空捞了好处。
“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
“娘娘说的是呢,”花酿附和道,“不过是个七品常在而已,以前也没露过面呀,也就是上次赏荷宴时,奴婢才见着她。”
“谁知道她用了什么下/贱手段,蛊惑圣心。”李婕妤思索了一会儿,跟花酿低语了几句。
花酿眼神一亮:“娘娘好计谋!”
李婕妤冷笑道,“不是喜欢接赏么?那我就让她知道,接了皇上的赏赐,却没有享福的命,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