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惊鸿殿。
各宫妃嫔已经按照位次由高到低，由近及远坐好，高位的尽可以悄悄说几句闲话，低位的都正襟危坐，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举动被看了去。
明亮的大殿十分宽阔，为娘娘小主们留足了地方。黑色的石板砖整齐地排列着，昨晚就被擦得干干净净，阳光照进来，微微闪着亮光。
李婕妤一袭白衣，挂着银色的流苏，和那日在湖心亭穿的一样。跟在李封炎身边这么些年，她早就把他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别人怎么样才能讨他喜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当自己扭着杨柳腰时，他的目光只会停留在她身上。李婕妤虽然长相单纯，但浑身上下透着股魅劲儿，特别是在起舞时，媚态浑然天成。
她清楚自己的长相在后宫诸嫔中算不得太出挑，只有六七分姿色，又不精于诗书，不能品茶对弈，于是便将唯一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四下无人时，她偷偷请了名师，苦练各类舞蹈，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最拿手的便是流裳舞。也正因着这支舞，李封炎将流裳居给了她，也算相得益彰。
因此，李婕妤铆足了劲儿，打算在惊鸿宴上大展身手。
片刻后，皇帝进殿。各宫行礼，低头作福，不敢有丝毫的逾越。只见男子白底皂靴沉步踏入，是和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不相符的稳重。
李封炎身形纤长，明黄长袍上绣龙腾四海，不怒自威。他身后跟着棠贵妃，今日也是分外端庄，有统领六宫的气势。
棠贵妃和皇帝同时落座，俯视底下一众嫔妃。
“爱妃今日可愿献一曲？”李封炎指着大殿上的琵琶，笑意盈盈，“朕倒是许久不曾听你弹琴了。”
“今日是各宫姐妹为陛下献艺的日子，臣妾可不要抢了风头，再说……”美人扫了他一眼，“陛下时常来往昭阳宫，还怕听不着？”
这话说的巧妙，明面上大度，暗里炫耀，一时间妃嫔小主表情各异。
后宫有才艺的女子众多，大部分都是官宦人家出身，从小就有至少一门技艺傍身的，又都是美人，是以这场惊鸿宴十分精彩。
雪采女的鲛鱼舞色彩绚丽，吴答应一曲古筝也算得上悦耳动听。妃位以上的十分自持，几乎不会下场表演，就是贵嫔也懒得出这种风头，大部分都是贵人、才人、常在、宝林、采女。
李封炎一边欣赏一边同棠贵妃说话，不时点评一番，棠贵妃应和着，两人看着倒像是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和谐。
“方才□□的书法，本宫看着倒是离妹妹差得远呢，”珍妃搅了搅面前的雪花莲子粥，“就那样也能获得陛下青睐，妹妹你倒是能忍。”
惠妃接过小公主，眉眼温顺，倒似是浑不在意。
“不管书法如何，陛下喜欢便是好的，姐姐若是愿意，何不也献奏一曲？”
“本宫已至妃位，凑什么热闹，让她们费尽心思博圣宠去吧，”珍妃嗤笑一声，她是靠着哥哥的军功得宠的，整个惊鸿殿都没几个放在眼里的，自然也就不屑于以色侍人，“光会几首曲儿有什么用，帮陛下解决心腹大患才是真的。”
惠妃点点头：“听说窦总兵旗开得胜，解了西池十二州的急，果真是骁勇善战。”
“呵呵，哥哥出马自然没有输的道理，他毕竟是陛下亲封的总兵。”
“是啊，”惠妃道，“若不是去年窦总兵在西域失利，燕西侯亲自出兵才大获全胜，现在他也应该是总督之位了。”
提起燕西侯，珍妃的气势便弱了下来，噎了半天，竟没能找出反驳惠妃的话，只好闷闷道：“若是哥哥有燕西侯那样多的兵力，也不至于被西域人算计。”
“是么？我可听说燕西侯当年带兵区区五十，直入大漠腹地，竟是将那莫拓国国王的首级取了下来。”
“哼，他那向来残忍无情的性子，岂能跟我哥哥相比。”珍妃翻了个白眼，“怪不得到现在连个内妾都没有，凶神恶煞的，吓死人了。”
众人闲聊着，忽而大殿上出现一白衣女子，适逢阳光正好，她浑身的流光溢彩，如同披了一身辉月。
唇红齿白，腰肢舒展，顾盼生姿。
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李婕妤美眸轻翻，直直地向殿上望去。
棠贵妃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身边之人。李封炎也俯视着白衣女子，神情专注，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形容大殿中央的李婕妤再合适不过了。她知道自己什么姿势最为撩人，经过数月的练习，每一个鼓点她都熟记于心，每一个飞眼都对着铜镜练过无数次。
每一个动作，都是按照李封炎的喜好打造的。
珍妃盯着看了一会儿，不屑道：“下作。”
惠妃笑笑：“适才珍妃姐姐还说□□的书法不够入眼，现在李婕妤舞得好看至极，我以为姐姐会高兴呢。”
“左右不过是个婕妤罢了，出身低就是登不上台面，就算披上凤凰的皮，也改不了山鸡的命。”
惠妃又喂小公主喝了些汤，把她交给了乳母。
年轻的帝王高高在上，将李婕妤的舞姿尽收眼中。论出身、论样貌、论才情，李婕妤都不是能艳压群芳的，当年她只不过是个美人，被太后搁在他身边，他也就收下了，并未多留意她。
只是，李美人太过勤奋，也太过聪明。不像那些大家闺秀，端着姿态，总像被链子框住了一样，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尽心钻研怎样才能让他更高兴，这反倒让他觉得尤为舒适。
尤其是看过她跳舞以后，就对她更加偏爱。她脸上洋溢着小女儿姿态，身段又是窈窕多姿的，纯情和欲望的结合，没有男人能把持得住。
只是今天，李婕妤穿着白色流裳裙在阳光下起舞时，殿上的男人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月色清冷，容貌妖冶的女子在杏花树下翩翩起舞，青色的薄纱裙简单质朴，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欢快得像只蝴蝶。
她对他说：“妾跳舞，当然是圣上弹琴”“若是穿着白衣，会更好看”。
她的声音带着钩子，眼角眉梢也带着钩子。勾得他明明眼睛在李婕妤身上，心里却无端想到了她。
回忆之间，不免对两者有了比较。
李婕妤精心打扮，从头到脚都是完美的，符合他喜好的，李常在却是随意极了，大汗淋漓间发丝也有些凌乱，几缕乌发垂到耳边，更显得她的脸小巧精致。
还有她的媚眼，总是直直地盯着他瞧，与其说是讨好，不如说是好奇和探究。
她并不怕他。他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她居然不怕他？
对了，她跳的舞叫什么来着？李封炎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似乎没有名字，没有章法，完全随心所欲，他弹到激烈处她便如同飞起的惊鸟，骤雨暂歇时她又如同安静的小兔。
想着想着，眼前的流裳舞顿时就味同嚼蜡，无趣了起来，再也不似往日那般惊艳。
李婕妤瞥着皇上看她的眼神一动不动专注至极，周围的嫔妃小主们眼里却飞起了刀子，暗暗得意，舞得更加卖力。
棠贵妃轻咳一声，给身边人倒了杯酒。
“陛下，美酒配美人才是最好，您尝尝。”
男人回过神来，才发觉一曲终了，李婕妤已经舞完，安安静静地作了个福，等着他像往常那样夸赞她。
李封炎推开棠贵妃斟的酒，道：“李婕妤的流裳舞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理应为第一。”
李婕妤听到这话心里一暖，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都值得。她没有立即退场，而是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有些磨损的鞋面，等着他接下来的封赏。
以前在流裳宮的时候，她每次跳完舞，李封炎都会把她拥进怀里，覆上身来，用力在她身上索取。今日不能卿卿我我，那么多些夸赞和赏赐肯定是应该的了，说不定，他今晚就会召自己去侍寝。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去过养心殿了，就等着今天惊鸿一瞥，好能让他重新召幸自己。
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等到殿上之人再开口。
这就完了？
李婕妤抬头，男人看她的眼神欣赏有余，热情不足，甚至看向棠贵妃时都比她热切。她努力在他脸上寻找着满意的证据，然而最终却失败了。
李封炎给表演完的嫔妃们封了赏，又给各宮赏赐，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正当掌事公公准备传膳时，他开口道：“朕记得尚衣监新贡了几匹浣花锦白缎子？”
掌事公公道：“回圣上，贡了四十五匹浣花锦，给各宮娘娘和小主用。其中有五匹白锻子。”
李封炎点点头：“嗯，白色素净，后宫里少有穿的，就赏下去吧。”
李婕妤飞快抬起头，脸上的疑惑和阴霾顿时烟消云散。她就知道，他没有忘了自己，知道她跳舞时喜欢穿白衣，还特意给她记着。
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到她头上——
“这几匹料子，再挑些青色的，一起给离宫的李常在送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