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铩羽而归》居然July

1、楔子

　　天初破晓，路灯尚未来得及熄灭。从东方逐渐晕染开的浅白铺满整条马路，连黑黝黝的沥青也变成更加可爱的烟灰色。路灯的橘黄色灯光则是溅落，给未及车水马龙的立交桥蒙上一层朦胧的滤镜。都是浅色，极淡极薄地洒落满地，糅合成副颇有些模糊美好的样子。

　　桥上走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脚边是一只慢慢踱步的灰色虎斑猫，在这天然的滤镜下皮毛发亮，泛出银色的光芒。那个年轻男人怀抱着一束盛放的白菊，很大一束，把他的脸遮得看不分明，只能依稀看出五官算得上好看。有时候猫咪犯了懒，不肯走路，揪着铲屎官的裤脚撒娇，那人也只是笑笑，腾出一只手把牵引绳收好，温柔地抱起猫咪继续走。

　　他去的地方不太远，没带猫包，像是出来溜达。

　　年轻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在这浅得梦幻的日光里分外醒目，东方的鱼肚白为他描了一圈轮廓，被路灯的光晕开，显出几分影影绰绰。他抱着花和猫，踏着晨曦走入了墓园。

　　墓园值守的是一位年迈的老大爷，刚值完夜班，准备换班回家了。见了那男人，似乎认识，向他很是亲密地摆摆手:“小易，又来看你爸妈了。”

　　年轻男人笑着，示意老大爷看他怀里那束花:“嗯，也一同看看那些陪着他们的人。”

　　男人的脸被遮了一半，冲人笑时露出一双眼，眼尾上扬，是一个极嚣张的角度，挑起时颇有那股少年特有的神采飞扬和阳光般的明朗。

　　他和老大爷道了别，向墓园走进去。这墓园位置并不好，地小人也少，站在入口看去，寥寥十余座墓碑，背着光，投下幢幢碑影。

　　男人的笑容淡了，放下猫，抱着花束，走向无比熟悉的那对墓碑。他个子一年年在长，当初与墓碑齐头高的孩子现如今需要蹲下身才能平视他们了。男人放下了花，低垂下眼，拿起两束在两座墓碑前放下。

　　没了花束的遮挡，男人的眉目清晰地展露出来。那无疑是一副极好看的眉目，面部线条颇为柔和，没有明显的棱角，是一副让人很舒服的面容。五官中没有很突兀的部分，唯一双眼深邃，比寻常人黑些。顺着他垂下眼，长长的眼睫毛低下来挡住眼，一瞬间竟从方才极张扬的眼角滑落出某种落寞了。

　　人的气质真是奇怪，刚刚那个眼里有光的年轻人，在墓碑前蹲下身，却又化作了沉默寡言的枯木死灰，一动不动地蹲在碑前，怔怔地看着碑上笑靥如花的父母，仿佛他的阳光他的明朗随着几步路消逝在风里了。

　　他凝望了片刻，重新抱起那束花，走到墓园里第一座墓碑前，放下一小束花，鞠躬，再走向下一座墓碑，依旧是放下花，鞠躬...…直至手中最后一束花也被放在了最后一座墓碑前。他后退几步，面向所有墓碑以及碑下已逝的亡魂，最后还是一躬，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这些年来一直陪着他们。”

　　猫咪调皮，趁着主人不注意，满园乱窜，瞅见了墓碑前的小白菊，也要扑上去用爪子拍。一爪子拍下去，还拍起几片花瓣，恰逢一阵微风，白色的花瓣立即卷入风中，猫咪急了眼，亮爪要去挠那抢它玩具的风，却扑了个空，还被一片花瓣糊了脸。

　　年轻男人把不安分的猫崽子拎起来抱在怀里，慢慢地踱步到父母碑前。男人愣愣地看着墓碑上二人的遗照，怀中的猫趁机溜走，四爪无声地落在地上。他方才回神，掏出湿巾，细细地擦去墓碑上的尘土，直至看得见碑上二人眼里的亮光，才住了手。

　　这男人好像真哑了似的，一句话没有，就是呆呆地看着他们。别人扫墓又是烧纸又是祷告的，哪怕关系不是甚好，也会象征性地交代两句近来的状况。关系若真是淡漠到不理不睬，也不会来看望逝者。他擦拭墓碑时很细致很耐心，其实与他们关系是很亲密的，可就是不说话。

　　男人蹲在碑前一动不动，也不觉得腿麻，不知对着父母的墓碑还是遗照走神许久，直到自家猫咪玩累了回来撒泼，他才醒神。男人终于站起身来，抱起粘人的猫主子，向着庄重无言的碑群再次深鞠一躬。

　　“愿你们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