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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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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冰凉的水滴从她的额头滑落下来,顺着脖颈一直向下。
傅茗睁开眼的瞬间,周围一片漆黑,整个脑袋空空的。
——公玉婷把她弄到哪里来了?
——这是……是水,水井?
她双手被反捆在背后,胡乱的扭动就能触摸到背后的冰凉石壁。
“有人吗?”
她超上面喊了一句。
声音在井内来回传响,随着一阵阵回声,她心里更加没了底气。
按照刚才公玉婷的口气,她眼下肯定还在王府之内,只是这口井……她已经站到井底了,下面不停的有水涌上来,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这涌上来的井水吞没。
——干坐着只能等死。
傅茗又挣扎着磨蹭起身后的绳子,随着她每一下的用力,绷紧的绳子都有些许松动。
……
‘’
比武场内,苏彻兴致缺缺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上,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他旁边谢世安则是个看热闹的主儿,同身边同袍谈的火热。
苏彻坐下来,端着茶盏安静抿了一口后,眸子一转,从谢绥身上扫过。
心里一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一拳头打的有准头!”
“可惜了,就是还差了些……可惜可惜。”
“这个也厉害,好像是大将军麾下新晋的一员猛将!”
……
他听着谢世安一个人话不停歇。
随后,一个府内小厮打扮的年轻小子一路小跑着过来,寻了管家就往他这里过来传话。
“奴才见过苏大人,方才有一位姓傅的小姐让奴才给您带个口信,说她身子抱恙,在院外马车上等着您。”小厮见着他人,不敢抬头就已经被他浑身的气场震住了,不敢有半句虚言。
苏彻的眸子极为冰冷,没人能从中看到一点波澜,好像一切都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过了半晌,他才点点头,看似随意。
小厮松了一口气,连忙就退下了。
身边谢世安听了一耳朵,见到苏彻就要起身走,连忙叫住他说:“今日有陛下圣旨送行,你早早的起身要走?”
“……嗯,这些把戏,没什么好看的。”苏彻不以为然。
“你走的这样早,就不怕别人明天就给你穿小鞋?”谢世安一脸不可思议,按照往常的惯例,在座大臣必须得捧场的看完整个比武此等炫耀国威的事儿。
若是先走了,必然会引起陛下的不悦。
苏彻则是毫无畏惧地,连脚步都没有一丝停顿,扬长而去:“想说就说吧,若这么容易动我,那些人早憋不住了。”
反正他在朝廷上的敌人又不是一个两个了,不管他做什么事儿,总有人自以为聪明的告到陛下面前去。
这么多年了……那些人依旧没有半分长进,啧……
谢世安瞧他嘴硬又心情很好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哎有些人就是嘴比命硬,担心人家就说担心呗,非得说比试无聊。”
他单手“刷”地打开扇子,摇的怡然自得。
“……哼”
苏彻不知可否,沉默了一瞬后,干脆懒得跟他掰扯,转头就走。
……
启王府门口,大管家见着他出来,连忙把马车牵过来,放下交椅,问道:“大人先回了,小姐呢?”
苏彻浑身静默了片刻,侧头望向大管家,眸子幽深而沉静。
“傅茗没有回来?”
蓦地一下,他心脏猛烈抽痛,手脚一瞬间冰凉刺骨。
“大人——!”
“大人——!”
大管家尚未反应过来,就见苏彻猛地往回闯进启王府。
他连忙命人跟上去。
……
比武尚未散场,可苏彻走了,谢世安少了个大乐子,转头想想,他顶头上司都跑了,他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干脆也溜出来透口气。
才走到游廊转角处,就看见苏彻寒着一整张脸,步子极大,衣抉翻飞提着长剑冲进来。
“苏彻你……?”不是去见表妹了么,怎么这副表情??!
然而他这样的表情,谢世安是第一次见。
苏彻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给他一丁点的反应。
谢世安跟在他身后。
比武场内早早就有人朝启王通报了苏彻来势汹汹。启王陪着笑脸,从人群里悄声撤下来,在转角处就拦住了苏彻。
“苏大人如此着急,不知是为了何事呀?”前面宫里的人都还在呢,苏彻就凶神恶煞的冲回来,这叫他面子往哪儿搁。
苏彻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如同风暴之前最后的平静。
“傅茗在哪里?”
启王一听,褶子布满的脸上强行挤出一点微笑,“傅姑娘没去看比武吗?我见着女眷们全都过去了,许是都在哪一处玩呢——”
突然,苏彻抬起手,以蛮狠的力道把启王一把提到墙上,扣住他的喉头,眼神里连最后一点耐心都不剩下了:“公玉婷把傅茗关到哪里去了?”
“……”启王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他在做什么?
为了一个女人冒犯他堂堂王爷?
苏彻似乎看出了启王压根就没把傅茗当作一回事,一瞬间眸子里的怒意更甚,保持了冷冰冰的声线凑在他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她现在命悬一线,如果你有任何隐瞒,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皇都城一步。”
“……”启王明显感受到了,他扣住自己脖子的手比水还凉,力道更大,再掐下去,恐怕他真的要没命了。
“说!”
“……公玉婷叫她过去的!我只知道她们去了后院……咳咳咳……”启王整个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赤红赤红。
苏彻一下子松开他衣领口,手心的寒冷更加重了几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缓慢。
他站在原地,一阵头晕目眩感晃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苏彻——!”
谢世安连忙上去一把扶助他,震惊的发现苏彻唇色惨白,整个人犹如濒死之迹。
“你……”苏彻内功深厚,恐怖如斯,现在这个状态是怎么回事??
“去后院找找,有没有水井之类的地方。”苏彻抬起手努力调息内力,以内家功底与体内寒气相互抵消,迫使自己保持头脑清醒、行动自如。
只是他心里更为着急了。
因为一些变故……他与傅茗之间命线相连,同生共死。也就是说,一旦傅茗陷入了危及性命的事,他的身体也会立刻出现反应,和傅茗共同分担濒死的痛苦。
但换一句话,也可以这么说,他的内力若足够深厚,同样可以调动自己的内息,去延长傅茗的命线。
这个秘密深深埋藏在他心底,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傅茗,你别死。
……
“大人,这里有一口井,刚刚被人盖住!”
“大人,里面有人!!”
“大人!!你别下去!”
……
周身刺骨寒冷的水浸透了傅茗的裙衫,她不停的蹭着石壁上的棱角,使足了劲终于把背后的绳结割断。
可是,她望向头顶上黑黢黢的井口。
周围的石壁太高了,以她的手脚,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她低下头,看着越长越快的水流,从脚底,一直涨到腿腕处,再不停的往上涨到膝盖……肚子……
“嘶……”
她忘记了,现实的情况比她预期的更加糟糕。
之前一直没能痊愈的寒疾,再加上公玉婷下了死手打到了大腿骨深处,两两相加一并发作了起来。
“痛……”
随着水流的变化,她的腿关节疼痛感不断加剧,这种摸不着看不见的痛楚,甚至不知道能从哪里按一按缓解片刻。
刺痛感一阵接着一阵,最后痛到她完全冻僵了双腿,整个人跌坐进水里。
井水寒凉,慢慢的往上长着……
……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下身的刺痛感彻底麻木了神经。
只是凭借着仅剩的一点活下去的意志,还让她努力撑起整个身体,努力把鼻子透到水面上呼吸剩余的新鲜空气。
意识和直觉,一点一点的慢慢消退……
一直到——
她紧闭着眼睛,听到上面传来了声音。
有人在喊苏大人。
紧接着,她被人整个儿从水里抱住,热流自胸口处蔓延开来,逐渐传遍全身。
她勉力地睁开眼睛,有火光从井口照进来,打在那人无比俊美的脸上。
硬挺的轮廓线条分明,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眸子宛如一潭死水般晦涩不,无比小心的抱着她。
“表兄,表兄……腿痛……”
暖气和寒气的冲击之下,她只说了几个字,便骤然昏死过去。
……
深夜之下,启王府内烛火通明,一股可怕的沉静气氛笼罩了整个王府。
大理寺卿苏彻的表妹被康宁郡主投井了,现在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整个后院都被大理寺守卫围城了个铁桶,外头王妃陪着笑脸,迎了宾客出去。
这样的事藏是藏不住的,只不过,惹怒的人是大理寺卿,那样一尊阎罗王,谁又敢在这个时候多说几句口舌呢。
所有人都按捺着看戏的脾气往外走。
后院之内,大夫来得极快,已经在屋里替傅茗看诊。
而苏彻站在门外,疲倦中带着些许恼怒。
“苏大人,康宁郡主今日就要出嫁了,嫁那么远的地方,本就是去受苦的,您就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启王站在一边,心里直打鼓。
今日见到苏彻带着这个叫傅茗的进来,他就应该要猜这表妹在苏彻心里的地位!
该死!
都怪他信了公玉婷的邪,不惹事……她是这种吃了亏一声不吭的人么……
“苏大人,您看这吉时也是要到了的。”王妃送外外面的客人,连忙进来替自己夫君说好话。
眼下的场面,她启王府的面子在苏彻那儿是一点不剩了,只好搬出陛下来压一压他。
旁边一身火红嫁衣打扮齐全的公玉婷,抹着最艳丽的口红,化了精致的妆容,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反而看着自己兄长如今的模样不由得发笑起来。
滑稽滑稽——可真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