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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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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跟康宁郡主算是结下了大梁子的,自此三番与她不合,这一回又是康宁落了难,她再出现,本就是带着嘲笑意味的。
能避开郡主,自然是要躲得远远的。
启王府是百年的王公宅邸,一应规制都是按着开国第一批王族的规矩来置办,即使如今的启王殿下在朝中地位飘忽不定,一般宵小也依然不能真正动摇启王府的根基。
启王府男眷女眷是分开着落座的,傅茗先前已经吃过周小乔家的席面,对里头的讲究和座次尽数看在眼底。
她是作为苏府女眷来的,位次要跟苏彻相配。
这么一来——
她看着不远处朝她招手的谢绥。
谢绥三两步便走到了傅茗面前,漂亮的狐狸眼上下随意的打量了一番,“傅姑娘来了,我倒是一通好等。”
傅茗心里一直都对谢绥是感激的,先前那样帮着她,在这一圈皇都小姐们当中,又乐意主动跟她拉家常。
而大理寺卿与都察院都御史职位相当,她坐在谢绥身边在合适不过了。
只不过,谢绥以往都是跟着官家人一道的,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谢绥八面玲珑,一眼就看出了傅茗的困惑,玩闹似的坐下来,嬉皮笑脸道:“你跟康宁闹得满城风雨,今日又是她出嫁,你再过来,她恨不得把你吞了。我过来,自然是给你大场面——谁让你讨人喜欢呢~”
傅茗被她说的不好意思,霎时间粉嫩面颊红扑扑的。
“非是我要与她为难,只是时机凑得不巧。”她兄长和郡主兄长苦大仇深,闹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两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不过,傅姑娘伶牙俐齿,旁的人远不及你半分,若你真想堵人生气,自是有更好的办法对付人。”谢绥话头一转,语调蓦然轻快起来。
傅茗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康宁郡主一席鲜红嫁衣,七彩琉璃凤冠上翠珠点缀,格外刺眼。
她由两侧的喜娘牵着,一步步从内院往游廊这一边走过来。
整个王府里,充斥着一股诡异的热闹感。
谁都明白远嫁大漠意味着,从此便退出了皇都的权柄斗争。这欢呼声里,傅茗甚至都能听出明显的嬉笑味道。
康宁郡主好歹风光了二十余年,如此草草收场……傅茗垂下眼眸,唏嘘已经不能再形容她此时内心所想。
再说一句实话,她眼下的境遇,又何尝不是公玉婷第二呢。
……
陛下似乎是防着公玉婷的变故似的,身后加派了好些上了年纪的人精儿嬷嬷跟着,以至于在红扇遮挡下,傅茗甚至看不到她面上任何一点表情。
无喜无悲,安静的可怕,就像一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谢绥轻轻咳嗽了一声,见她目光还停留在公玉婷身上,岔开话题说道:“今日为了宴请大漠王子,陛下可是命宫中御膳房做的小食,你不坐下来尝一尝?”
傅茗回过神来,浅浅推笑了之后,见着周围姑娘小姐们都已经落了座,便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水。
宫中御赐的宴饮形制果然不同,同样是一盘驴打滚,竟能做得劲道又不粘腻,比之她自己的手艺,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也亏得苏彻吃惯了宫中饮食,还能吃下去她做的点心。
……
这场宴席不同于周府里真的热闹,夫人小姐们这一处吃的格外收敛,几乎是没有吃几口肉食,全都稍稍沾了点葵菜,就这几口小点心,挡着脸吃得小心翼翼。
生怕是有一点错处被看见。
傅茗本就吃得少,平日里母亲教的规矩又多,本就有官家小姐的姿态在的,放在一众人里,并不显得突兀。
她眼神往谢绥前面稍稍晃了一眼。
前面坐着的人都是苏彻在马车上与她提点过的几位夫人们。
坐在打头的,是启王妃和太妃娘娘,太妃娘娘由身后两位嬷嬷伺候着,王妃雍容华贵,一身正妃服饰,举手投足之间,彰显大族气魄。
而她身侧的,是静安伯爵府大夫人,当今皇后的表妹,也是宋思月的母亲。
宋夫人与启王妃并排坐着,气度却远在其之上,甚至能从她眼底看出一丝独道的威严感。
在她目光一扫而过的同时,宋夫人敏锐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四目相对时,只是一息之间的相互照面。
傅茗立刻望向身边的谢绥,讪讪开口道:“诸位夫人各个威严,似乎是用了膳点之后还有安排?”
谢绥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举着酒杯的手随意的往男宾处一推:“如此盛大的和亲宴会,怎么能只是单吃吃酒喝喝茶呢?”
“那是——”傅茗不明所以,表兄只是说出来走动走动,认一认皇都城里面的人。
“依照大漠的规矩,之后还有个比武送亲。大漠二王子可是个中好手,无人能出其右,也不知道陛下准备派谁去杀杀他威风。”谢绥语气平平,对比武的事兴致平平。
总不过就是那么几件事儿,从来没特别出彩的。
傅茗心里多少有了谱,点点头。
……大概就是先前兄长在画本子里给她讲过的将士博弈。既能讨个好彩头,还能让场子热起来。
……
另一边,宋夫人微不可查得蹙起眉头,微微朝身边宋思月递了个眼色,语气里带着些谨慎:“思月,谢大人身边那位,是你们哪位姑娘?”
宋思月偏过头,一眼就看见傅茗粉嫩水灵的模样,一边端着茶盏,一边朝谢绥点了点头,似乎话说的正尽兴。
傅茗的长相里,有江南人的温婉,又不失骨相上的傲气,遥遥坐在那里,便叫人一眼能看见。
她语气平平回了母亲的话:“她就是大理寺新来的,叫傅茗,先前,她兄长和父亲才被流放——”
“说话不可无理。”宋夫人制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眼神里却毫无一丝一毫的真提醒。
光看了眼神,她便莫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紧张感,具体又说不上来是与谁肖像。
但,原来是傅家的女儿,傅川几人才被圣上贬黜皇都,而她又写的一首好诗得罪了苏彻,留在皇都里想必是翻不出什么浪花的。
……
忽然,她朝宋思月问道:“她一个小官小姐,怎么进的启王府?”
“嗯?”宋思月其实已经不想再提起傅茗了,心里不太爽利的撇撇嘴说道,“当然是苏大人带她进来的,否则,她哪能进的了启王府门槛。”
宋夫人心头一跳。
“苏大人……?不是说她写诗骂得苏彻臭名远扬么,苏彻怎么还会在这种地方带着她?”她又问。
宋思月不耐烦了,怎的新来了个好看的人儿,身边所有人都不停的在她面前提起来。
先前是有个康宁郡主,到处都是以她为首,如今公玉婷就要走了,而她马上就能风光大嫁进东宫,不该是所有人都绕着她,捧着她的么。
白白让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占了那么多风光过去。
“她本事大着呢——先前公玉婷当街被她扔了只野鸡,公玉婷还没发作,反倒是苏彻直接把公玉婷给吓住了。外面来的人,手段花的很,我又怎么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路数的。”
虽说宋思月一直云淡风轻的模样,实际上皇都小姐们身边所有的消息,她都会去仔细打听,尤其是关于公玉婷的。
也就是这么,她才知道了大理寺来了位天仙儿模样的表妹,来的第一天,就说动了苏彻。
苏彻那样冷着脸的阎罗王都逃不过她的弯弯绕绕,想必这人的手段相当了得。
……不行,她可得仔细着太子殿下,万一这傅茗野心大得很……这都是说不定的事。
“母亲倒也不用过于担心,她什么人,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哪里能逃过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法眼。”宋思月劝慰道。
她一直都明白,母亲时时刻刻都担心着这一门亲事,恨不得今晚上就把她加入东宫,早早坐稳了太子妃的位置。
而她何尝又不是呢?
那一日在韩悦阁里,她穿戴着一身鹅黄留仙长裙,簪带了一只白玉栀子花,便得到了太子殿下亲自从阁内迎出来。
她头一次有幸见到真正的太子殿下,身量高挺,气度不凡,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基本的礼数,只盯着太子殿下深沉漂亮的眸子。
她依然能记得,殿下问她,“为何会戴这一只发簪。”
甚至她都不记得自己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便红着脸垂下眼眸,听见殿下玉佩轻摇的声音,和他依旧温柔的语气——
“鹅黄好看,发簪也很漂亮。”
原先,她还抱怨过母亲为什么让她穿如此俗气的衣服,一点都不显得她身量。
而今,因着他的这一句话,她便喜欢上了穿鹅黄,喜欢上了栀子花的样式,甚至不允许身边的人再戴上有栀子花的纹样。
一直到同样的纹样,她在傅茗身上看到,看她穿着一身鹅黄色,才明白原来这样的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真的会不落俗气。
她虽然满口劝慰着母亲,其实心里着实是有异动的,总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但是,一个是从未离开过皇都的、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一个是落魄至极的乡野丫头。怎么可能会相互认得呢?
宋思月同样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宋夫人一听,倒也有几分道理的。
苏彻从来不近女色,一时间被个女人迷住了,说得过去。可要攀上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首先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娶一个乡下小姑娘做正妃,前朝至今从无此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