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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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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都敢跟我做媒的人非富即贵,傅夫人的提议是对表妹好。”苏彻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是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母亲来书信了……?”这怎么可能?!
母亲和父亲明知道她与楚子殊情投意合……虽然还没到定亲算八字的地步,可这月月的书信来往,母亲都是看在眼里的。
她怎么会央求表兄替她寻亲事?!
“表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来皇都,并不是为了……攀龙附凤,只是、只是来投奔表兄……”
她垂下眼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底气不足。
苏彻静静地看着她低下头。
他开口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兄如父,你已经到了婚配年纪,在皇都寻一门好亲事不好吗?还是说……你已经心有所属?”
“……”傅茗怔怔地抬起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成亲?
……苏彻是想要把她赶出大理寺?
她还要找到父兄舞弊一案的真相,她还要找到楚子殊,在这之前,她怎么能成亲呢?!
绝对不能在这时候离开大理寺!
……说她心里已经许人?
……绝对不可以,这就暴露了她在找楚子殊的事。
什么理由,可以长久待在大理寺,还能看起来合情合理……?
……
她凝望着苏彻,水灵灵的眸子里像是做了个狠决定。
只见,傅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虚——
“傅茗不敢欺瞒表兄……家门惨遭大变之后,傅家树倒猢狲散,傅茗已不敢再对男女私情有其他非分之想,只希望……希望能够一直留在大理寺,留在表兄身边。
……这三个月来,只有表兄肯不计前嫌,收留傅茗在苏府住下,表兄的恩情傅茗永世难忘……只要表兄不讨厌傅茗,傅茗……便不离开苏府!”
傅茗干脆豁出去了,说完之后,连忙跪下来,给苏彻扣了几个响头。
心说,这时候她已经要不得什么面子了。
只要表兄能把她留下来,让她顺利找到科举舞弊案的卷宗,她便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了。
就算将来被苏彻发现真相,被他碎尸万段……那她也认了。
傅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面子有什么重要的。
……
苏彻根本不会想到她突然跪在了地上,语气娇娇弱弱地同他可怜巴巴求情。
更不会想到傅茗硬编出来的砢碜理由,居然是想要留在自己身边……?
一股莫名的愉悦感油然而生。
这种感受太奇怪了。
所有想问出口的话,在一瞬间,都觉得没有必要了。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可你若长久留在苏府,我要如何同傅夫人交代?若被旁人问起为何表妹迟迟不出阁,我又要如何作答?”苏彻俯下身,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把傅茗扶起来。
他的声音里,是在循循善诱,诱导她说出自己想要听到的话。
……既然想要留在他身边,怎么能不做一点他喜欢的事?
“我……?”傅茗抬起头,拉着袖子擦去硬挤出来的几滴泪水,迷茫的望着苏彻。
以苏彻的身份和地位,会有人敢冒着得罪大理寺卿的风险,问这些蠢问题吗?
他说道:“放在外人眼里,怕不是我欺负你势单力薄?”
“不,当然不是……!”傅茗眸子左右一转,连忙补充道,“是傅茗仰慕表兄,不愿意离开表兄!”
苏彻笑意浅淡。
他勾起唇角,甚是满意:“好啊——”孺子可教也。
“如果是这样,你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让别人知道一下?”
“表兄……表兄想让阿茗做什么?”她颤颤巍巍的问道。
听苏彻这话的意思,他是同意让她继续留在身边的。
……算了,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傅茗的话正是苏彻想听到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刚刚送过来的贺贴,上面写的是启王殿下,请大理寺卿苏彻及府中女眷明日赴宴,送康宁郡主和亲。
苏彻把请帖递到傅茗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苏家贵为皇都名门,你又是极近的表亲,是该出去走一走的。”
傅茗心领神会,已经知道了他什么意思,连忙把请帖收下,说道:“阿茗明日一早就跟随表兄一起赴宴。”
她一口应下。
……
苏彻得到了满意地答复,终于是不在为难她,眼神扫过她仍旧死死攥在袖子里的卷宗,那书痕已经扣进了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之中。
他若无其事转身就要回卧房,一面说道:“这些天累了,我在歇下,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打扰——你若觉得无聊,可以看一看书柜里有没有喜欢的。”
……她那样藏书,是在害怕自己会怪罪她吧?
……大理寺卷宗确实不可以被闲杂人等随意翻阅,但是——傅茗打算长久留在大理寺,也不能算闲杂。
……罢了,她想看就看吧。
自从傅茗搬进来住之后,大管家就把内屋两间大屋子格局重新排布了一遍,最里面是原本的睡榻,如今暖炉、汤婆子、棉被一应俱全,生怕睡在屋里的姑娘给冻坏了身子。
往外一间,是重新打扫出来的卧榻,只放了些苏彻简单的衣物。苏彻觉少,又修有内力,平日里拉下帷幔,只需躺下睡上三四个时辰便饱了。
唯一的缺点便是两个房间之间没有单独的木门能合上,当然,这缺点是针对傅茗来说的。
她看着苏彻衣袖翻动,几步之间人已经走到了内屋的转角处。
她才想起来自己袖中藏着的卷宗。
这书文格外厚实,以至于一直攥在手臂上,生疼的麻木了。
“嘶……”她悄悄地往内屋瞧了一眼,确定苏彻的动静是躺在卧榻上睡觉之后,很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大理寺的卷宗纸料着实差。
不过,表兄这是默认了她在书房可以随意走动?
心里这么想着,她大着胆子,重新回过头去把书柜中的那些她匆匆忙忙只是一瞥而过的几口柜子仔仔细细翻阅了起来。
……或许是有重叠的卷宗就卸载了一块儿?
这样想着,她连忙从书架中把同时嘉元年的卷宗抽出来,一本一本放到书桌上仔仔细细翻阅。
……
沐休的晌午时间,冬日阳光正好,稍稍推开一点窗子,就能听见外面麻雀轻轻的叫唤声。
窗外两株梅子开的正盛,傲雪中圣洁的花瓣有淡淡香味,顺着窗子一直飘散到书房之中。
这香味混杂着案几旁边点燃的香烛味道,熏得人心旷神怡。
傅茗葱白指尖极认真的在案卷上指点着,轻轻地划过新的一页,从上到下仔细阅读起每一个字。
只是越看,她对表兄的钦佩之情越发强烈。
不愧是十七岁就能独掌大理寺的惊世才学,他的笔风纯烈浓厚,有看透世道的老练,他每一条分析都层里分明,即使是上百种毫无关联的说法,都能抽丝剥茧出事实真相。
她一手拖着下巴,一面看的入神。
皇都天大地大,递送到大理寺的案子一个比一个奇绝诡异。
最后一本嘉元年的卷宗翻完,她揉了揉眼睛,合上书册,脑海中只剩下了苏彻苍劲有力的墨黑字体。
他写的非常好……只是这里面,并没有傅川所犯的科举舞弊一案。
第二次翻阅之后,她很肯定,确实不在这里。
而且同样不在的……是江南郡县令暴毙一案。
使出反超必有妖。
那么这两本必然是被苏彻精心保存了起来……只是他会放在哪里呢?
书房?
……不,这上下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完全没有暗格或者密室的可能。
而如此隐秘的东西,他不可能交到大理寺之外的地方。
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督察院有卷宗库房,那么作为三法司之首位,大理寺同样有这个地方!
一个月以来,大理寺的每一条路都已经被她熟记在心里,只要一闭上眼睛,地图就会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在这张图上,排除掉下人卧榻,寺丞、主簿等一干人的公差屋子,药房,膳厅……再加上平日里,她见到过的侍卫轮换。
她再睁开眼时,眼眸中异常的坚定。
今日苏彻沐休,她不会有机会靠近前院大理寺的。但是明天不同,她要陪着苏彻一起去启王王府赴宴。
郡主和亲的排场说小不小,其郡主只是个皇都城公子小姐们出来玩的噱头,甚至一整个宴会上,都未必能见到郡主一面。
而一般宴会上,小公子们按捺不住骑马逗乐,再加上冬日里有趣的玩意儿很少,一下子,打马球变成了最受欢迎的消遣。
公子们能玩的尽兴,小姐们还能偷偷看一眼自己喜欢的情郎,诰命夫人还能凑在一起说说小话,甚至于早早就把目光锁在马场和小姐们身上,为自己家里的姑娘们物色一个佳婿。
她拉起袖子,看了看她手上仍用纱布包裹着的伤口。
其实她的伤有女大夫和周小乔给的药膏,已经完全好了。
只是她还需要一个继续留在内院的借口,才迟迟不肯把纱布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