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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该来的总会 ...

  •   帝师离去,人人悲痛,最悲痛的莫过于皇帝了。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而黄先生不仅如此,对皇帝而言黄先生如师如父,像一座坚实的伟岸,挡在他的身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想着还有老师在身前为自己指点迷津,便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如今,老师离去了,他的身前再没有能为他遮风挡雨之人了,而他的身后是他的国家,他的人民,所有人都用殷切的目光看着他,希望得到他的庇佑和引领。

      皇帝背着手沉思,不自觉的就走到了皇后的寝殿门口。

      洪内侍轻声道:“皇后娘娘寝殿里的灯还亮着,皇上进去歇歇吧。”

      “算了,皇后这几日操持老师的事情也累了,让她歇歇吧。”

      “那,”洪内侍试探的问道:“陛下要去怡鸾殿吗?”

      怡鸾殿是王昭仪的寝殿,自从她入宫以来还未曾侍寝过,每次皇帝去她那,她都淡淡地陪着皇帝说话,也不大说些暖心的话哄着皇帝,皇帝去得也就少了。

      而新进宫的嫔妃当中,属王昭仪品级最高,若是有其他新人赶在王昭仪前头侍寝,这就是打王家人脸面了,皇帝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冷了王家人的心。

      所以其他新人都在盼着,这个王昭仪得赶紧侍寝啊,这样她们才有机会。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赵美人就是个特例。

      梳妆整齐的赵美人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气,“知书,洗洗睡吧。”

      知书也困了,脆生生的答应道:“诶,好的,美人。”

      发髻散开,热水洗去了脸上的胭脂水粉,赵美人舒服的叹了一口气,“轻快多了。”

      知书给赵美人梳着如墨的黑发,赞道:“美人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

      正说着话,屋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嚣。

      “皇上要来了,就快走到倚兰殿门口了。”

      “啊?进宫几个月了,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回,你们瞧,我的发髻乱不乱?妆面有没有花?”

      “喂,你们几个想什么呢?皇上是来看你们的吗?皇上是定是来看我的,我可是太府卿的女儿,你们哪家的出身能有我好!”

      “呦,要比出身,我们自然是不如你,要比出身你可以去和王昭仪比一比啊,皇上要是在意出身的话,为何不去王昭仪处,要到咱们倚兰殿来。”

      “我看你就是嫉妒,不比出身,就是比样貌,比才艺,你们照样比不过我。”

      赵美人与知书都听愣了,还是知书先反应过来,“啊,美人,快梳妆,皇上来了,这样衣冠不整的可不行。”

      话音未落,院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臣妾恭迎皇上。”

      皇帝悄悄走进倚兰殿,没成想迎面站了一排花红绿柳的美人,个个盛装打扮,笑颜如花,不留神给吓了一跳。

      “夜深了,你们还未歇息?”

      “皇上每日处理国事,日夜操劳,臣妾怎敢贪图享乐,早早就歇息呢。”太府卿的女儿蒋美人能说会道,抢着回答。

      其余美人腹议道:就你会说话。

      “朕随便走走,你们都去歇吧。”

      “怎么办?皇上已经来了,美人这样披头散发的迎接陛下,不合规矩啊!”

      赵美人眨了眨眼,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随机将屋内灯火吹灭,“不去迎接就行了。”

      知书阻拦不及,张口结舌道:“美人,陛下都来了,你这不是……”

      西侧一间屋子的灯忽然灭了,因位置太过偏僻,也并未引起注意。

      “皇上还是第一次来倚兰殿,不如到臣妾屋里坐坐,臣妾可以给陛下弹琴,陛下听了解解乏可好?”李美人琴艺超群,这是想要展示才艺了。

      刘美人不甘示弱,“皇上,臣妾新学了一支舞,皇后娘娘看了都说好,臣妾早就想给皇上展示展示了,还是到臣妾那儿去吧。”

      今夜原本有些抑郁,这样一闹,反而散了不少心中郁结,皇帝一早瞧了西侧屋子悄摸摸的熄了灯,又不见赵美人来迎接,心中明镜似的,论出身赵美人比不上其他美人,加之她从小在边地长大,与京城的贵女们格格不入,想必这西侧屋子就是赵美人所在了。

      “朕今日累了,琴下次听,舞下次看。”皇帝打着口头保证,摆脱了一群莺莺燕燕,悄悄的往赵美人处走去。

      赵美人得意道:“你听,外面没声音了,皇上肯定是去了其他姐姐那了,没咱们什么事,早点歇吧。”

      “听到朕来了都不迎接吗?”皇帝背着手走进来,一脸严肃。

      知书的腿软得很,夸嚓一声就跪下了,“皇上恕罪。”

      赵美人尴尬地行礼,“皇上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知书侧目而视,美人你……好大的胆子。

      皇帝也不客气,坐下便指挥道:“可会弹琴?”

      赵美人手足无措的摇摇头,“没学过。”

      “可会跳舞?”

      赵美人摆摆手,“不会。”

      皇帝挑着眉,“什么才艺都没有?你是怎么选进来的?”

      赵美人老实回答:“因为臣妾长得美。”

      ***

      冬日里难得有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皇后寝殿里一早就飘出了书香,满院子里晒的都是书。

      “好好的晒书做什么?”

      吕裳捧着一本书在晨光里随意地翻着。

      萧道辰亲自动手,一本一本摊开来,“夫子留下的书,有几本我很喜欢就带了回来,正好过了年就要开府了,一屋子的书晒干了,搬动时不易损坏。”

      吕裳动作定住了,迟疑片刻才抬头道:“太子哥哥要搬出去了?”

      萧道辰专心晒书,“过了年也不小了,东宫早就收拾妥当了,迟早都得搬的。”

      吕裳心想,东宫戒备森严,太子哥哥身边又有暗卫,上一世怎么会在十三岁那年忽然就……

      而且无声无息,仿佛就是一场小风寒,人就倒了下去。

      前几日还在一起说笑,过了几日人就没了,太子哥哥正值少年,身子怎会那般弱。不仅她不相信,皇帝和皇后都不相信,皇帝舅舅因此还信了巫蛊之数,整日在崇政殿设坛做法,想要让太子哥哥活过来。

      “想什么呢?好好看书,等搬走了,你就看不着了。”萧道辰摸着妹妹的头。

      吕裳忍了又忍,“我不能去找你吗?”

      萧道辰笑道:“我每日都会来向母后请安,我找你也是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呢,太子哥哥不能时时在眼前,陈王也留在了京城中,怕是一时半会也不回陈留了,一个炸弹就在眼前晃悠,何时会炸不得而知,一想到这,吕裳恨不得拽着太子哥哥的褂襟,寸步不离才好。

      正在伤感之际,后殿忽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之声,紧接着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慌忙跑出来,大声喊着:“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后娘娘这几日身子疲乏,起不来床,也就免了各宫的请安,打算着早上能多歇息一会,所以宫女们见皇后娘娘迟迟未起身也不敢打扰,只是守在殿中静静等候。

      直到大宫女觉察不对,上前去呼唤才发现皇后娘娘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晕了过去,再掀开被子一瞧,被褥都被血浸湿了,这才慌张地叫喊起来。

      王太医来得很快,先用银针止住了血,又拿人参含片给皇后娘娘补气,好半晌皇后娘娘才幽幽转醒。

      皇帝陪坐在床边,与皇后娘娘轻声说着话。

      这边众人将王太医围了起来,让他老人家一定要想想办法。

      王太医叹了一口气,“妇人生子本就九死一生,皇后娘娘胎像不稳,看样子龙胎是保不住了,只能保住皇后娘娘的性命要紧。”

      陶阳长公主问道:“皇兄知道吗?”

      王太医道:“陛下准了,臣得准备开方子,告辞。”

      萧道辰如遭雷击,噩耗接二连三,皆如前世一般,是否真有天命所在,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若是一切早已注定,又何必再来这尘世走着一遭呢。

      吕裳脸上血色尽褪,该来的一样也逃不掉,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只要防范宵小暗算就能确保无虞,看来有些事情注定是避无可避。

      “陈王妃也在宫中,请她来看看如何?”吕裳拉着母亲的手,小心的问道。

      陶阳长公主疲惫地坐在檀木椅上,挥挥手道:“去请陈王妃来。”

      太医院的动作很快,不过一刻,一碗黝黑浓郁的药汁就端到皇后娘娘床前。

      “又要喝药?”皇后娘娘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说话时柔软无力,入耳是一股自然的撒娇似的。

      “你最近太累了,喝了药好好歇歇。”皇帝端着药亲自来喂。

      皇后娘娘凑近了,一股药味直冲鼻腔,她忍不住背过身来干呕。

      “这药太苦了,臣妾喝不下。”

      “乖,不喝药怎么行,朕让人准备了蜜果,喝了药尝一些就不苦了。”

      皇后无奈道:“臣妾都成药罐子了,想当年臣妾骑马射箭时,那是多洒脱的时候。”

      皇帝笑道:“养好了身体一样可以骑马射箭,你不是一直想去西北看看吗?明年夏天,朕带你去西北骑马好不好?”

      皇后乖巧地喝下药。

      两口药入喉,皇后心里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安,“这是什么药?”

      皇帝不忍回答。

      “这不是安胎药!”皇后闻到了一股红花的味道,她震惊地看着皇帝,“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你得好好的。”

      皇后忽然腹中一紧,强烈的疼痛感顺着小腹传到全身,再从全身汇聚到心脏处一击,短短的一个瞬间,皇后仿佛已经从鬼门关绕了一圈。

      心好疼啊,皇后捂着心口,泪珠从低垂的眼眶中大颗大颗的落下,“皇上这是在做什么?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忍着疼痛低声呢喃着。

      皇帝的手不停颤抖着,这一碗药如有千斤,他得亲自喂皇后喝下,这个罪名只有他能担得起,日后想起此事也只能责怪自己,怨恨自己。

      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责怪不到旁人,也怨恨不到旁人。

      皇后一把挥开皇帝的手,药碗啪的一声四分五裂,药汁撒了满地。

      皇后抬着眼眸,大声嘶喊道:“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你不要冲动。”

      皇后挣扎着拉着皇帝质问道:“皇上是要杀了臣妾的孩子吗?皇上是要杀了臣妾吗?”

      皇帝忍着内心伤痛道:“皇后,你不要胡思乱想,朕得先保住你,朕得先保住你啊!”

      皇后放开手,心如死灰地摸上自己的小腹,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国母,有什么资格去做天下人的母亲呢?

      皇后的眼眸中透着浓浓的古怪和诡异。

      皇上瞧着有些害怕,“皇后,皇后……”

      “臣妾不配为皇后,不配为国母。”

      皇帝心中一惊,口不择言道:“皇后,你不能任性啊!”

      皇后脸色苍白如纸,双唇因失血而泛着惨白的颜色,她冷冷笑着,“任性,臣妾这一辈子任性过一次吗?臣妾也是人啊,臣妾就不能任性吗?”

      皇帝哑口无言,这世上谁都可以任性,谁都可以撂挑子不干,可唯有两人不可以,一个人是他自己,另一个人就是皇后。

      这时陶阳长公主蹙眉扶着小腹,隐隐觉得有些腹痛。

      “母亲,你怎么了?”吕裳扶着母亲,一边唤着王太医来瞧,一边催着花红去瞧瞧陈王妃为何还没来。

      花红领命,小跑着出了朝阳殿,一不留神冲撞了来朝阳殿请安的赵美人。

      赵美人身姿挺拔如松,花红这一撞像是撞在了石柱上,赵美人无碍,连衣袖都没动一下,花红却轻飘飘的被力道反弹着冲倒在地。

      花红连忙跪下道:“奴婢赶着去找陈王妃,一时不察冲撞了您,请美人恕罪。”

      赵美人问道:“这么着急,是不是皇后娘娘出了什么事?”

      花红两三句将事情说了,末了道:“奴婢着急去请陈王妃,奴婢就先告退了。”

      赵美人眼眸一沉,携着花红的手道:“我与你一同去,这个陈王妃好大的架子,皇后娘娘有事相请竟然推三阻四,我倒要瞧瞧这个陈王妃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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