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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团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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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月初,皇后殿中那棵金桂隐约飘起淡淡的香气,小小的花苞藏在金桂墨绿的叶片中,娇羞的露出一点金黄的色泽,像个害羞的少女,含苞待放。
还未到盛放时已如此赏心悦目,真到了桂花飘香,浓郁馥郁之时,那是何等美丽之景。
“桂花开了,可以酿着桂花蜜,给孩子们做些桂花蜜糖藕尝尝!”
皇后望着院中的金桂,与一旁的慧妃说话。
永宁公主也随着慧妃一同前来听训,此刻正在与吕裳坐在一起写字。
雪白的窗纱不时的舞动着,将照进窗的阳光筛的细密密的落在几个小姑娘的身上。
半春在一旁研磨,半夏在一旁侍茶,花红和柳绿受了半春的激励,觉得不能浪费大好的时光,趁着年轻也要学些手艺才能在宫中立足,此刻两人也陪在一旁绣帕子。
永宁公主总是分心去瞧花红手中的针线,翠绿的丝线在雪白的丝帕上翻飞游走,一片翠绿的新叶便长了出来。
吕裳额头上浮出细密的汗水,她的手腕太软,写出的字也没有力气,虽然字形与字帖有了几分相似,但没有风骨,总觉得一阵风就能她写的字吹飞了。
“裳儿的字进益了!”皇后道,“永宁的字还要多练啊!”
其实永宁公主的字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不错了,但与吕裳这个重生一世的人相比的话,自然就落了下风。
慧妃笑得有些勉强,瞧着吕裳的神色就有些不喜,这个吕家丫头凡事不知道谦让,什么都要压永宁一头,让她这个做母妃的,面子挂不住。
慧妃状若无意的提起,“太傅与陶阳也是日子到京城了,这都走了快一年多了,想必都忘了京城里还有个女儿了!”
永宁公主没听出母妃话中有话,反而放下笔,专心致志的瞧着花红手中的绣品。
吕裳头也没抬,想着要让花红和柳绿缝制着沙袋绑在手腕上练练腕力才好。
皇后面色一沉,“太傅与陶阳奉旨巡视,是为国事,哪有父母不惦念自己的女儿的,没有太傅这样的忠臣为国分忧,慧妃怎能养尊处优!”
慧妃惶恐道:“臣妾失言了,臣妾只是瞧着裳儿怪可怜的,太傅是为国为民,身不由己,可是陶阳也能狠下心把女儿丢在一边,一走就是这么些日子也不回。看看裳儿伤得这么重,也不知以后好了还能不能行走,真是怪让人心疼的!”
皇后白了慧妃一眼,这个慧妃心思缜密,在皇上面前说话从来滴水不漏,背着皇上就露出真面目了,“太医说了无妨,慧妃就不要操心了!”
慧妃还想说什么,皇后可不会再给她机会胡说八道了,“跟本宫去喝茶,别扰了孩子们练字。”
花红的帕子绣得了,永宁公主新奇的拿在手上把玩,原来帕子上的花叶是这样得来的。
吕裳的字也写完了,正要搁笔,忽然门外来了一个内侍禀告,“太子殿下回来了!”
随即一个身影快步进了殿中,皇后带着喜色道:“父皇不是带你去听朝会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道辰与慧妃见礼后,气息有些不稳,望着吕裳说:“太傅和姑姑回来了,我来接裳儿去广明殿。”
啪嗒一声,沾满了墨汁的狼毫笔从吕裳手中跌落,满是娟秀小字的宣纸上被笔尖划出一条浓墨痕迹。
吕裳忘了自己只有一条好腿,恨不得立刻飞奔至广明殿,飞奔至爹娘身边才好。
她猛然起身,不觉间受伤的右脚触碰到地面,一阵疼痛立刻袭来,她哎呀一声身体就朝一边歪去。
萧道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即将跌倒的吕裳,把在一旁研磨的半春都挤到了一旁。
“我带你去!”
吕裳没有心思客套,爬上萧道辰的背脊,催促道:“太子哥哥,咱们快走!”
盛夏中的广明殿,一片泛光耀金,巨大的金丝楠木支撑着雕梁画栋的檐宇,檐角的走兽也熠熠生辉。
朝会提前散了,朝臣们却没有离去,纷纷聚在广明殿前。
萧道辰走得又稳又快,让伏在他背脊上的吕裳能将面前的一切清晰的收入眼底。
被太医院众人护在中央的人不是沈太医吗?老太医的白胡子也染了金,眼角的褶子里都含着笑。
文臣武将没有像往常那样泾渭分明,反而混杂在一起,各色的朝服,各级的品阶打成一片。
看见太子殿下背着太傅家的千金来了,朝臣们纷纷让开中间的路,通向广明殿的路。
沈太医喜气洋洋的朝两人拱手见礼,紧接着是太医院、枢密院、军事院……
萧道辰微微回首,吕裳的气息软绵绵的吹在他的后颈,他的后背能感受到妹妹急促的心跳,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心沉甸甸的,仿佛又酸又甜的溪水刚刚流过。
白玉台阶一眼望不到头,萧道辰与吕裳一起抬起头,台阶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玄黑的长袍上,一条金龙翻飞腾跃,仿佛下一刻便要一飞冲天,邀游天际。
那是大梁的皇帝啊!
十六岁登基的少年皇帝,在他手中丢了的凉州三地,又在他手中夺了回来,面对虎视眈眈的漠北,他渐渐成长为一位稳重有成的帝王。
又一对相扶的身影出现在皇帝的身侧。
赤红的文臣朝服,闪着银光的铠甲,一文一武携着手沐浴在盛夏的光华里。
泪水模糊了双眼,吕裳低下头,把泪水都洒在太子哥哥的后颈。
萧道辰一步一步走到殿前,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吕裳耳边响起,“裳儿,爹和娘回来了!”
***
绮罗殿中,吕正在试穿陶阳为他裁制的新衣,喜滋滋的对镜傻笑。
将银铠仔细的收入箱中,陶阳长公主换上雀蓝色的宫装,发髻上几只雀鸟衔珠金步摇一步一摇,虽不是多么奢华之物,却是别致雅趣。
“娘,娘啊……”
一开始把头埋在太子哥哥身上的吕裳,经过了短暂的近乡情怯,已经粘在了陶阳长公主的怀里。
陶阳长公主满是怜爱的与女儿贴着额头,近距离的将女儿的眼,鼻,口都刻在心里。
“瞧瞧着玉石,没想到边境苦寒之地竟然有这样品相的珍宝!”慧妃目瞪口呆的抚摸着匣子中一颗硕大的翠绿光珠,那样的翠绿,仿佛高山上圣洁的湖水都化作这一颗晶莹的珠子,她虽然有许多珍奇的珠宝,但只这一颗就可以比过她所有的宝石。
“越是珍贵之物越是在人迹罕见之处,这是从大月氏的商人手中采买的,慧妃娘娘喜欢就好!”陶阳长公主揉捏着女儿柔软的手心,望向皇后道:“皇后娘娘照顾裳儿辛苦,陶阳在这谢过娘娘!”
“快别说谢了,”皇后苦笑道:“本宫没照看好裳儿,还要向你赔罪呢!”
吕裳心虚道:“娘,是我顽劣,皇后娘娘对女儿是不能再好了!”
陶阳长公主轻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鼻尖,“娘亲知道。”
吕正舍不得脱下新衣,便将新衣穿在朝服里面,难得他忙活半天,这才把朝服整平乎了。
“皇后娘娘的匣子里装的是什么?让臣妾也瞧瞧。”慧妃收了礼,还惦记着皇后娘娘的。
皇后满心懊恼,这礼根本没脸收,也没想现在就打开,但架不住慧妃在一旁催促。
嘎达一声,匣子慢慢打开了。一丝红色的光芒从打开匣子的缝隙里透露出来。
慧妃睁大了眼睛,那是怎样的珍宝啊?是将天边的红日摘下来了吗?那样璀璨!是将树梢上的血月采下来了吗?那样光洁!
慧妃张口结舌,口干舌燥,手里捧着的也是价值连城的光珠,可与皇后娘娘手里的一比,圣洁的高山湖水也成了普通的猫眼睛。
“成色真好!”皇后由衷的赞叹道。
陶阳不喜奢华,对身边人出手却大方至极,这也全赖公主府家产丰厚,“都是西域的奇石,想着皇后娘娘和慧妃娘娘指不定喜欢,镶在冠子上也是好看的!”
慧妃心知,宫中规制,皇后才能用正红,她身在妃位,这颗绿珠也算相称,只是皇后娘娘的红珠太过绚丽,这世上的女人,只要看上一眼,谁不想拥有,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皇后心中也欢喜,只是她一向提倡后宫简朴,若是她带头奢靡,那后宫岂不有样学样,“这样的珍奇还是妥善的收起来吧,镶在冠子上太惹人眼了,让朝臣瞧见了,少不得参本宫一本奢靡成性,不顾百姓疾苦。”
陶阳笑道:“娘娘所言极是!”
慧妃不以为然道:“皇后娘娘也太过小心了,怎么说都是陶阳的一片心意,这颗绿珠臣妾喜欢极了,普通的冠子可配不上,改日还要专用打一套头饰相衬呢!”
慧妃能在后宫立足,全凭皇上宠爱,没有强势的娘家做依靠,膝下也没有皇子争位,平日里奢靡些,肆意些,朝臣们也不会盯着,真要太过分,还不等朝臣上参,皇帝就先申斥了。
***
“太傅可是身体不适,怎么满头汗水?”萧玮问道。
萧玮也是体热之人,到了七月广明殿中就开始摆冰,此时的广明殿可是说是凉爽如秋。
“臣无恙!”太傅擦着汗水,他怎能承认这样的盛夏里除了捂得严严实实的朝服里面还穿了两件。
萧玮见他面色如常,也就不再深究,因为眼前还有更让他欣喜之事。
太傅与陶阳此行除了给后宫送了珍奇的珠宝,也给皇帝带回了一件礼物。
千里江山图流传了几十年了,还是先皇武帝在世之时绘制的,萧玮继位后,多年来一直苦于守护疆域,对大梁外的世界虽心生向往却无从探究。
而太傅此行,不仅成功劝服了漠北,还机缘巧合,记录了漠北的风貌和疆域。
这幅太傅手绘的舆图,何止千里,更是万里江山浮现,气吞四海。萧玮的目光根本移不开。
“漠北疆域辽阔,除了已经过世的果韩钦的部族,还散落着数十个大的部族,小部族更是星罗密布,”说起政事,吕正心静自然凉,“之前族中商队也去探过,但总不及臣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