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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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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红、柳绿、半春、半夏，四个宫女的配备，让吕裳又一次成了宫中引人注目的存在。
永宁公主被削减了两名宫女不算，又配了两个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可不是宫女能相比的，嬷嬷们不仅是伺候永宁公主的，更要时时刻刻提点教导公主。
不过几天，永宁公主就被管教的老老实实的。
夜风中飘动的茜纱将吕裳的寝殿一分为二，殿中留着一盏烛火，黄豆般的烛光映着茜纱也有光芒。
隔着茜纱，半春与半夏在榻上相伴而卧，今日轮到她们姊妹俩守夜。
“姐姐，吕姑娘年纪尚小，但有时候看起来就像大人一样。”
半夏压低了声音，在半春耳边轻声说。
“姑娘出生皇家，自然不是我们可比的！”半春也睡不着，晚膳吃了许多，姑娘说她和半夏太瘦了，总是让她俩多吃一些，这才几天，脸上好像就圆了一些。
“跟着姑娘真好，活轻巧，也不用受打骂了。”半夏眯着眼睛，眼前轻盈的茜纱飘落起伏，每当茜纱飘起，半夏总能闻到女儿香的清甜的味道。那是姑娘寝殿中燃着的珈南进贡的女儿香，姑娘说过那是一种生长在珈南的白木做成的香。
寝殿中传来几声细碎的声音。
半春轻手轻脚的起身，“我去瞧瞧姑娘，你睡一会吧！”
半夏点点头，抱着怀中的被子，在女儿香的清甜中渐渐入梦。
撩开茜纱，半春走到吕裳的榻前。
吕裳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牙关紧咬。
“裳儿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妹妹们知道吗？”
吕正与陶阳长公主盛装携手站在吕裳面前。
“爹爹娘亲，你们为何还不回来？”吕裳笑着迎上去。
“裳儿，爹娘要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要很多年后才能回来。”吕正带着歉意说。
吕裳愣住了。
陶阳长公主张开怀抱，抱住了她，“你是长姐，要坚强勇敢知道吗？”
娘亲虽然抱着她，她却感觉不到娘亲怀中的温暖，她仿佛被一片虚空拥抱着。
吕裳没有感到悲哀，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矜儿才八岁就夭折了，蓉儿也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她这个长姐无用，没能保护好妹妹们。
“娘亲，我不行，我做不到！”
“吕国公，长公主，这是陛下赐的美酒，请用！”
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在吕裳身后响起。
吕裳想回身，却被娘亲紧紧的按在怀里。
“有劳了。”吕正接过两杯酒。
陶阳长公主捂着吕裳的眼睛，接过酒樽，与夫君举杯。
“娘亲，不能喝，酒里有毒！”吕裳拼命挣扎着，泪珠如掉线的珍珠洒落开来。
“陛下说了，吕国公与陶阳长公主为国捐躯，感天动地，国公与长公主膝下三女有上天和陛下庇佑，定能平安长大，请两位放心去吧！”
“望陛下励精图治，无忘父兄遗愿，以大梁百姓为重，传承大梁百年基业！”
陶阳长公主举杯遥敬新帝。
淬了毒的美酒入喉，尘埃落定，喧嚣也沉静下来。
一瞬间，爹爹娘亲都不见了，公主府里一片雪白，触目可见许多黑色的奠字。
吕矜年纪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靠在吕裳怀里睡的香甜。
吕蓉哭肿了双眼，而吕裳也失了魂，有人来祭奠，便带着妹妹们还礼。
有个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吕裳面前。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陪着姐妹三人。
“柱国公，您瞧，这三个孩子太可怜了，我等皆无能，怕不能护这三个孩子周全！”吕良抹着泪，他一介商人，保三个孩子衣食无忧尚可，就怕新帝容不下她们姐妹。
“吕兄弟，你放心，有我高脩在，自然保她们姐妹安全！”
“姑娘，姑娘……”
吕裳猛然睁开眼睛，耳边安静了下来，寂静的夜里，茜纱无声曼妙的浮动，强烈的伤痛还留有余韵。
吕裳大口的喘着气，目光四下打量着。
半春拿热帕子给她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吕裳缓缓起身，贪婪的呼吸着，目光落在半春身上时，紧张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姑娘是做噩梦了？”
半春跪在榻前，为吕裳打着扇。
吕裳拉着半春的手道：“还好你们都回来了。”
半春没听清，问道：“姑娘，您说什么？”
月光皎洁的洒进窗台，夜幕也是一片璀璨的幽蓝。
吕裳凝望黑夜，无心睡眠。
“半春，你去睡吧！”
吕裳起身，披上红罗披风，撩开香风浮动的茜纱，快步出了殿。
“姑娘，你去哪？”
穿过殿中院落，穿过院中尚未含苞的金桂。
杨少监拱手见礼，“太子殿下还未入睡，姑娘请！”
吕裳如一阵风，吹进萧道辰的寝殿。
半春紧随其后，被杨少监拦在殿外。
“小宫女不懂规则，太子殿下的寝殿也是你能进的！”
半春眼巴巴的看着姑娘的身影消失在殿中，着急之余不忘规规矩矩的给杨少监行礼，“见过少监，只是我家姑娘……”
杨少监笑道：“你初来乍到不晓得，咱们太子殿下的寝殿旁人是闯不得的，唯有一人例外，就是吕姑娘！”
萧道辰一向晚眠，正捧着一本书读，鼻间忽然飘来一阵清甜的女儿香，他抬起头，瞧着一团红色的影子闯进他的怀里。
他抱着小小的人儿，书没丢下，只是书上的字再也入不了眼。
“怎么了？”
小人儿瓮声瓮气道：“做噩梦了！”
萧道辰笑道：“做的什么梦，说给我听听！”
吕裳咬着唇，这梦如何能说，又从何说起呢，都是上一世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情。
“太子哥哥，这世上有坏人吗？”
“这世上熙熙攘攘，自然有好人也有坏人！”
“太子哥哥，你是人中龙凤，是大梁未来的支柱，全天下的人都在仰望你，其中会不会有坏人想要害你？”
妹妹总是语出惊人，若不是他自小就看着妹妹长大，他都要怀疑妹妹的身体是不是住了另外一个灵魂了。
“也许有吧！”
吕裳将头埋在萧道辰怀里，“我不希望太子哥哥有事。”
“宫中戒备森严，最是安全不过了！”
“若是坏人就在宫里呢？若是他们投毒呢？下蛊呢？扎小人呢？”
萧道辰无奈的拍了拍妹妹的头，“谁告诉你这些的？你年纪还小，该多看一些怡情养性的事。”
吕裳撇了撇嘴，“怡情虽好，但不知人心险恶也不好。”
“你这小嘴能说的很，真不像一般的小娃娃，难道妹妹是天上掉下来的文曲星，生下来就玲珑剔透吗？”
吕裳沉思了一会，答道：“就算是吧！”
萧道辰大笑着刮了刮她的面皮，“也不害臊！”
到了后半夜，吕裳抑制不住困意在萧道辰怀中睡着了。
萧道辰召开杨少监，轻声问道：“秦州有消息回来了吗？”
杨少监会意，知道太子殿下怕吵醒了吕姑娘，也放低了声音答道：“子时三刻，长公主派回暗卫一人进了广明殿，带回消息，太傅已醒，性命无忧，七月启程，八月抵京！”
萧道辰点点头，如此甚好。
“太子殿下，”杨少监试探的问道：“吕姑娘的宫女在殿外候着呢，让她进来伺候吕姑娘吧！”
“无妨，让她回吧。裳儿睡得浅，别吵醒了！”
萧道辰自从入了宫学，既要学文又要习武，又有皇后娘娘精心照顾，身量比一般同龄人高出不少，力气也不小，抱着轻飘飘的妹妹就像抱着一团棉花。
杨少监伸出手，想来帮一把。被萧道辰一个眼神制止了。
杨少监赶紧缩回双手，他也没想真帮忙，只是做做勤快的样子，吕姑娘虽然还没到男女设防的年纪，但太子殿下是不许内侍碰吕姑娘的，他竟然忘了，该打。
吕裳和衣而眠，又一次霸占了萧道辰的床铺。
待到日光倾城，吕裳醒来时，萧道辰已出发去宫学了。
听到动静，半春和半夏一起进来，伺候吕裳梳洗。
太子寝殿里没有宫女，只有杨少监等几个内侍守在殿外。
吕裳梳洗罢，领着半春和半夏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裳儿快来，你爹娘有消息传回来了，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要回来了！”
皇后娘娘心情大好，拉着吕裳的小手，满面笑容。
吕裳眼睛一亮，欢欣不已，“太好了。”
见姑娘开心，半春和半夏也跟着高兴。
花红和柳绿却有些不高兴了，她俩被调配到皇后殿中，就是伺候吕姑娘的，皇后身边伺候的都是一等的大宫女，若是吕姑娘回家了，她们也不能留在皇后殿中，多数是回尚宫局做个跑腿的小宫女。
可她俩又不想出宫，真希望吕姑娘一直留在宫中，她俩就不用回尚宫局了。
到了辰时正，半春与半夏回耳房，与花红柳绿换班。
“瞧瞧，有些人就是好命，这才来了几天啊，就胖了一圈，真真是个好吃懒做的！”
花红在耳房门口与柳绿说着闲话。
“姑娘和善，对待奴婢宽仁的很，若是换了旁人，好吃懒做的奴婢，少不得送去管教司好好尝尝嬷嬷们的管教。”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的欢快了，竟然忘了去殿前伺候。
半夏有些害怕，“姐姐，花红姐姐和柳绿姐姐是不是在说我？我以后要少吃一些。”
半春拍了拍妹妹的手，走到门口说：“两位姐姐快去殿前伺候吧，姑娘身边没人可不行！”
花红被打断了话头，有些不高兴道：“这里可没有你说话的份，我们伺候姑娘一年多，比你妥当！”
“那是自然，我们做的不到的地方，还请两位姐姐多多提醒！”
柳绿瞧着日头，也催道：“走吧，姑娘不说，被娘娘瞧见就不好了！”
花红甩了甩袖子，小声道：“这个时辰娘娘要受众妃拜见，哪有空管咱们俩啊！”
不止皇后娘娘没空管她们，吕裳也没空管她们。
吕裳独自一人出了殿，正是辰时宫中嫔妃拜见皇后，殿里人来人往正是热闹，她小小的人儿，穿的也素净，水粉的襦裙在人群中也不显眼，又没有宫女跟着，让她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溜了去。
只有一个人瞧见她了，永宁公主见吕裳行动鬼祟，心生好奇，便偷偷跟了去。
吕裳自小生活在宫中，对宫中布局很是熟悉，一路尽挑些偏僻小道，穿过御花园的假山，来到蒹葭池一处隐藏在假山后的池边。
波光粼粼，满池亭亭的荷叶中露出一个个粉嫩的花蕊，含苞待放。
吕裳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放声呼唤道：“周师傅，你出来吧！”
隐藏在暗处的周义眉头一皱，为何姑娘会知道他，他是陶阳长公主留给姑娘的暗卫，除了皇帝和皇后，这宫中无人知道他的存在。
“周师傅，我娘说当我遇到难事时可以找你，如今我就有一件难事要拜托你！”
其实母亲根本没与她说过，只是上一世双亲临去前才将公主府暗卫交与她。这一世周义不知在上一世时他效忠在吕裳麾下，最后如愿以偿，得以重新返回战场杀敌，成了大梁第一个拥有传世姓名的暗卫。
周义身着墨色紧身长袍，收敛了气息，与周围假山融为一体，若他不主动现身，别说吕裳一个小娃娃，就是皇家侍卫来了也发现不了。
“姑娘，周义在此！”
周义忽然出现在吕裳身后，低垂着头，单膝跪地，“请姑娘吩咐。”
“周师傅，好久不见！”吕裳忍不住露出笑意，真是好久不见呢。
年轻的周义也算是俊俏的少年，谁能想到再过十年，这样俊俏的少年心宽体胖，成了一顿能吃两个肘子的雄壮大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