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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被气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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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这几日乏力的很,晌午睡下了,到暮霭时分才起身。
“辰儿和裳儿还没回来?”
皇后迷迷糊糊的起身,换了一件梅红的流仙裙,头发馆了一个简单的朝云髻,钗环一类的首饰通通不要。今夜皇帝去在慧妃那里,她正好懒得装扮。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笑声,一个如云莺出谷,一个如云雾烟霭。
李司饰扶起皇后笑道:“什么都禁不住娘娘念叨,这是太子殿下和吕姑娘回来了。”
皇后露出一丝笑意,“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投缘。”
李司饰年过四十,平日里善做装扮,瞧着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
“别的小人不敢说,太子殿下疼爱吕姑娘,宫中是人尽皆知的!”
“本宫也喜爱裳儿,”皇后慵懒的迈出寝殿的门槛,“以前还想着是女儿好,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不过看到永宁,本宫倒是有些发愁。”
李司饰会意道:“公主年纪还小,再大一些会好的。”
“永宁比裳儿还大些!”皇后愁眉不展。
迎面萧道辰抱着吕裳来了。
皇后扬起笑脸相迎。
吕裳乖乖从太子哥哥怀中下来,与萧道辰一起向皇后行拜见礼。
“本宫特意让小厨房做了蜜鸭子和炙羊肉,就等你们了。”
吕裳一听,立马口齿生津,扬着脸与萧道辰相视一笑。
此时皇帝正在慧妃宫里用膳。永宁公主沐浴后换了一件鹅黄的裙子,乖巧的陪在一边。
慧妃惯有眼力,为皇帝布菜添酒,处处妥帖。
用到一半,皇帝忽然发问,“宁儿的小鞭子呢?”
慧妃一愣,好好的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皇帝也没有避着永宁,问慧妃道:“傍晚时永宁在蒹葭池拿鞭子抽打了宫女,你可知此事?”
永宁公主愣住了,父皇怎么会知道?
慧妃也怔了怔,“臣妾,臣妾没有听说啊?”
皇帝隔空点了点永宁公主的额头,“宁儿,你记着,你是公主,天下万民供养的公主,你当为天下女子表率,当以德服人,而不是以威势屈人!”
永宁公主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小声的争辩道:“父皇,女儿没有。”
“你的鞭子朕今日便没收了,被打的两个小宫女朕会带走,再送两个管事的嬷嬷到你身边,你要跟着嬷嬷好好学规矩!”
永宁公主咬着唇,一定是吕裳,一定是她告的状,她低着头,眼中含着泪,“父皇,女儿会好好学规矩!”
皇帝点头,又对着慧妃道:“你无事多带着宁儿去皇后殿中听训,宁儿虽然年纪还小,有些话也要说给她听,有些书也要学着看了,女子也要读书明志,切勿养成了嚣张跋扈的个性!”
慧妃如被人当头扇了两巴掌,憋屈烦闷极了,却只能藏在心底,面上做着惶恐的模样,“是臣妾教导无方,臣妾明日就带着永宁去给皇后请罪。”
“后宫之中本该由皇后做主,只是皇后体弱,又仁厚宽良,少不得朕要啰嗦几句,”皇帝又将永宁揽在怀里,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训也训了,也见不得她受委屈落泪的模样,为女儿抹去泪水,语重心长道:“宁儿切记,生为皇家公主,肩上也要扛着家国的担子。父皇与你说话严厉些也是为了你好,你明白吗?”
永宁公主乖巧的点头答应。
闹了这么一出,皇帝也没有宿在慧妃殿里的心思,用罢了晚膳便起驾去了皇后殿中。临走时还带走了被打的两个小宫女。
等到皇帝一走,永宁公主再也按赖不住了,一头冲回自己寝殿,扑在软榻上哭了起来。
慧妃追了过来,没好气道:“你父皇不过说了你几句,你就委屈成这样。”
永宁公主嘤嘤的哭声传来,“父皇心里只有吕裳那个死丫头,女儿做什么都不对,女儿干脆不做这个公主了!”
慧妃突然笑了,“你不做正好,正好便宜了吕丫头,让她做公主怎么样?干脆连封号都让给她吧,永宁,永宁,永远安宁,这可是你父皇亲笔提的!”
永宁公主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眸,全身都在抗拒,“不好,不好……”
“行了,擦擦眼泪吧,你平时在母妃殿里任性惯了,到了外面哪能由着自己性子来。当着吕丫头面打骂宫女,她能不去皇后面前说嘴吗?”慧妃劝着女儿,她这个女儿啊,没有一点心眼子,心里的喜怒都在脸上。
“她这个告状精,一直赖在宫里,她没有爹娘吗?”永宁公主抽泣的抱怨道:“母妃,快想想办法让她出宫去吧。”
慧妃叹了一口气道:“永宁,你父皇母后疼爱她,就像当年先皇和太后疼爱陶阳公主一样,就算是太傅和陶阳回来了,你母后也不一定会放吕丫头出宫的!”
皇后吃了八分饱,便放下白玉筷,看着两个孩子用膳。
萧道辰爱吃炙羊肉,吕裳爱吃蜜鸭子,两人自己吃不算,还非让对方说自己爱吃的才是最好吃的。
正说笑的热乎。
皇帝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背着朕偷吃什么好吃的?”
萧道辰与吕裳起身拜见,皇后也要起身被皇帝拦住了,“你坐着吧,这里没外人!”
皇帝坐于皇后身边,瞧着四方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虽然菜品并不多,却是足够丰盛了。
“好啊,朕不在,皇后就开小厨房。”皇帝打趣道:“皇后也忒小气了,有好东西也舍不得给朕吃!”
皇后忍不住笑道:“陛下在慧妃处吃了好的,反而回来打趣咱们。陛下要是不嫌弃,就再用一些,臣妾让小厨房再加一个菜。”
“不麻烦了,这些菜足够,皇后喝的桃花酒,匀朕一杯就是了。”
皇后点头,亲自为陛下斟酒。
桃花酒是用今年新春的桃花和糯米一起酿造的,储藏了一个春天,这几日才拿出来饮用。皇后喜温,盛着桃花酒的细口长颈白瓷瓶一直放在莲花温碗中温着。
桃红色的酒液倾泻在青釉薄盏中然后荡漾开去,入口有桃花的清甜,又有五谷的甘香,温润的口感让这种甜更加沁人心脾。
“陶阳姑姑是公主,自然是疼爱的。可吕丫头不是公主,我才是啊!”永宁公主不服气,颇有一种该是自己的风头和宠爱全被夺走的愤慨。
“要说陶阳公主,她也不是先皇和太后亲生的,她只是武将之后,因那武将在战场上与先皇同生共死,后来又救驾有功才被赐了国姓。陶阳出生时,那武将已然殉国,陶阳的母亲也殉情而死,先皇和太后瞧陶阳可怜,才收养在膝下,给了她荣宠。说到底,陶阳也不是什么正经身份的公主!”
永宁公主瞪大了眼睛,“母妃,你说的都是真的?”
慧妃点头道:“母妃还能骗你!母妃跟你说这些,是好叫你明白,有些人再受宠爱,她也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只有你才是大梁真正的公主。”
永宁公主忽然来了神气,“母妃说的没错,我才是真正的公主。”
秦州
吕正自那日迷迷糊糊在天山山口瞧见了一个红色的身影后就一直昏迷。
好在陶阳长公主及时赶到,接了吕正回到大梁,在秦州驻扎了下来。
有沈太医亲自医治,又有盛正行的分号在此,什么珍惜的药材,不管是天南还是海北,通过盛正行的商路通通都能弄来。
这三进的院子就是盛正行在秦州的产业,归属在吕正的大哥吕良的名下。
吕良年前来了秦州,打理商号的生意的同时还在留意着二弟吕正的消息,出了边关,有些地方军队不好去,商队却能畅通无阻。只是没想到吕正竟然绕道整个草原,从大月氏回了国。
此时陶阳正在房中陪着吕正,吕良在院中与沈太医探讨二弟病情。
吕正后脑受了外力撞击,撞击部位出现血肿,头骨也有轻微的裂伤,而最严重的是颅内出血的情况。
吕良听得提心吊胆,压低了声音问道:“沈太医,你若能救我家二弟性命,我吕家愿倾其所有!”
沈太医愁眉不展,微微摇头道:“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和金戈铁甲相撞之声传来,高脩身穿明光铠,策马从凉州城楼直接赶来秦州。
西原沁抓不住吕正,转脸与漠北也闹翻了,草原局势紧张,凉州驻防也不轻松。
秦州传来消息,吕太傅情况不大好,若是继续昏迷下去,怕是人就救不回来了。
高脩感念多年兄弟情谊,又感念吕正是为国捐躯,安排好凉州布防,星夜兼程赶到秦州,想见吕正最后一面。
“柱国公,你怎么来了?”
“大将军,你怎么来了?”
吕良与沈太医不约而同的迎上去问道。
高脩来不及多说,只问道:“太傅在何处?”
陶阳推开门,露出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眸。
“柱国公,请进吧!”
秦州的春天依旧是风霜满天,房中并不奢华,只是一些生活必备的用具而已。为了将新鲜的空气透进来,雕花的窗扇只开了一条缝,屋里摆放着一只泥炉,炉上还煎着药,药汁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散发着一种不知是苦还是涩的气味。
吕正穿了一件灰色的衫子,面色安详的躺着床上,脸色有些异常的红润。
高脩坐于吕正床前的矮凳,目光落在吕正身上,又是惋惜又是哀痛。
他转向满目忧色的陶阳,轻声道:“我都听说了,多亏了长公主深入天山才将太傅救了回来!长公主与太傅是心有灵犀啊!”
陶阳摇摇头,“多亏了九山兄弟,夫君才能死里逃生,九山兄弟原是柱国公麾下,我该感谢柱国公才是。”
两人客套一番,同时陷入了沉默。
高脩拍了拍吕正的手,就像吕正没有昏迷一样与他说着话,“吕兄漠北一行解我大梁困境,避免了与漠北一场恶战,我代边关的将士们感谢你。”
高脩顿了顿又说:“吕兄高风亮节,不惧生死,当为我大梁文人风骨,万民敬仰。高某佩服不已。”
陶阳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来,转身背着高脩拭去了。
“吕兄安心去吧!”
高脩忽然画风一转,让陶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高某知道吕兄最放不下的就是家人,吕兄放心,有我高某在,定不会让人欺辱了吕家去。”
陶阳有些坐不住了,这唱的是哪出啊?
“吕兄不用担心长公主,陛下是万万不会怠慢她的,你走之后,高某也会帮忙物色新的驸马人选。嗯……去年的新科状元就很好,虽然不年轻了,但与长公主年龄也相当!”
吕正昏迷都昏的不安生,仿佛有人追到他梦中聒噪。
“至于吕兄家千金,那也是极得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欢喜,吕兄要是不嫌弃,咱们两家就定个娃娃亲,我家几个儿子,吕兄看上谁都可以。”
陶阳实在听不下去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高脩还待说什么,忽然一个孱弱的声音打断了他,“高兄有心了!”
陶阳蹭一下跳起来。
吕正醒了,他颤颤巍巍的从高脩的大掌中抽出手来,“小女的婚事我自会与长公主相商的。”
陶阳跪坐在床下的软垫,紧紧抓着夫君的手,泪眼婆娑的望着吕正。
“陶阳,你也在?这是哪里啊?”吕正环视四周,不明所以。
陶阳将他扶起,又喂他喝些热水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与他说了。
吕正润了润干裂的嗓子,对高脩道:“柱国公快回凉州守边吧,我已无碍了!”
高脩起身,摸了摸腰间的佩刀,感慨道:“高某一来,吕兄便好了,高某当早些来才是!”
吕正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高脩拱手做了一个军礼,豪放不已,“凉州军务紧急,高某就告辞了。”
吕正点点头,“恕不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