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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你有什么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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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外总能看到不少西原沁的骑兵,他们守在城外,隔绝了漠北与凉州之间的通路,也连带着挑衅着大梁的将士们。
“大将军,就让西原沁的人这么嚣张吗?”副将忍不了这口气,“他们是欺我大梁无人啊!”
高脩何尝能忍,只是大局为重,凉州是大梁最北方的门户,守住凉州城才是要紧。
这城楼下的西原沁的骑兵不足为惧,真正让人担心的是草原上的漠北。
西原沁原本与大梁并无冲突,但多尔贴到了西原沁,若是西原沁与漠北联手攻城,凉州就算守的住,死伤也是不可计数。
八年前也是这座城楼上,他身边的军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有个人也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在说,留着他的命只是因为仁慈而已。
“告诉将士们,握紧了刀,杀敌的日子还在后面。”
高脩的话既安抚了躁动的将士们,又让他们憋着一股劲,随时准备上阵杀敌。
副将抱拳,“属下领命!”
***
大月氏是沙漠之国,百姓聚集在沙漠绿洲中建城,是东西往来的交通要道。
虽然资源匮乏,但各国的官员商人途经该国,带来了各国的物产,长此以往,这里倒成了不小的国际贸易中心。
陶阳一行穿越大月氏时,虽然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但并没有人来找麻烦。毕竟对大月氏这样的国家来说,大梁这样的大国是惹不起的。
沙漠中有雪山,雪山下是沙漠。
这样的奇景也只有在大月氏能瞧见。
吕正受了伤,翻越天山时高热不退,顾九山背着他一步一步登上被誉为北国天堑的天山。
“九山,放下我吧!”
顾九山一步一滑,他咬着牙道:“大人,翻过前面的山口,北风就吹不过来了!翻过前面的山口,就要到家了!”
“如果我有一双翅膀就好了。”吕正有些迷糊了,“九山,我早就想回家了。”
吕正的心早在秋天的时候飞越了漠北,穿过了凉州,顺着漓水一路往南飞,飞到了久违的汴京,飞到陶阳的身边。
顾九山右臂上的伤口又炸开了。北风卷着风雪,要将两人都留下来。
顾九山脚下一滑,右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憋红了脸,此刻也管不了右臂的伤口,绷紧了一身的肌肉,嘶吼着站了起来。
前方山口忽然出现一个黑色身影。
顾九山惊愕的瞳孔放大,还来……
紧接着又是一个黑色身影。
顾九山摸着腰间的刀,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斩一双。
又一个,又一个……
顾九山喘着粗气,冲着黑影道:“来啊……”
一个红色的身影登上了山口,竟然是一个女子。
顾九山手持匕首,护在身前,他一路跟着吕大人到了漠北,他的命早就跟吕大人绑在一起了。
吕大人对使团说,若是要赴死,他定是排第一个。
可吕大人忘了,若是要赴死,他一定会挡在大人前面,他才是第一个。
黑衣人拔出了剑,顾九山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把闪着寒光的剑指着他的咽喉。
黑衣人让出一条路来,红衣女子裹着寒风中走上前来。
一张如春风晓月的脸庞出现在顾九山眼前。
那张如仙人的脸庞含着泪,轻声唤着:“夫君,我来接你回家!”
***
转眼冬去春来,萧道辰也到了上宫学的年纪。
一向粘着萧道辰的吕裳也不得不找些旁的事来打发时间。
萧道辰怕妹妹无聊,便为妹妹在蒹葭池旁搭了一座秋千。吕裳欢喜得紧,总在傍晚晚霞漫天时,让宫女陪着去蒹葭池游玩,也可顺道去接萧道辰散宫学。
晚霞漫天,蒹葭池中芙蓉也露出尖尖的花苞,待这一池芙蓉盛开之时,仲夏也就到了。
吕裳有了心思,娇小的身子随着秋千在春风中荡漾。
使团早在春天刚刚到来时,就平安的回到了汴京。
她跟着太子哥哥去崇政殿前迎,虽然心中早已知晓爹爹并不在其中,却装作一副翘首企盼的模样。
使团各人一一登上殿来受赏。按礼,领了封赏该向皇帝、皇后、太子三人行礼答谢。
使团众人却不约而同对着太子身边的吕裳行礼。
吕裳有些惶恐,藏在娇小身体的灵魂差点条件反射般的还礼。
可她外表还是个懵懂的孩子,此世尚无人来教。只能依葫芦画瓢,学着男子的模样拱手弯腰。
太子哥哥瞧见了,捏着她的手捏得更紧了。
好在后来秦州传来爹娘的消息,爹爹在漠北受了伤,娘亲守在爹爹身边照料。在凉州休整的沈太医也没跟使团回汴京,而是赶去秦州为爹爹医治。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着秋千荡在空中,她藕粉的裙摆也飘在空中,远远看去就像个藕粉的小团子。
“裳妹妹!”
吕裳缓过神来,原来是永宁公主来了。
吕裳带来的宫女扶住了秋千,扶着吕裳与公主见礼。
“永宁姐姐。”
永宁公主是慧妃所出,只比吕裳大两岁,样貌也是极好的。
“太子哥哥太偏心了,有好东西都给了裳妹妹!”永宁公主满脸羡慕的看着秋千。
永宁公主的心思吕裳怎能不明白,“姐姐,咱们一起玩吧!”
“这是太子哥哥为你做的,我能玩吗?”
想到每次见面总是一本正经的萧道辰,永宁公主有些发怵,但是心中又对秋千欢喜。
吕裳心中好笑,上前拉着永宁公主的手摇了摇,“一起玩嘛。”
永宁公主这才满意的坐上秋千。
“姐姐,抓紧绳子!”
吕裳在一旁提醒道。
永宁公主平时没什么玩乐,总归不过是宫女们陪着在御花园扑蝶摘花。
这秋千荡了起来,心也跟着荡了起来。
永宁公主咯咯地笑着,口里喊着:“再高些,再高些!”
宫女不敢违背,将秋千越推越高。
此时空中飞来一只雀儿,叽叽喳喳的悦耳叫声迎着漫天的红霞,煞是美妙。
雀儿飞过,忽然永宁公主感觉额头上掉落了什么东西,热乎乎,臭烘烘的。忍不住松开抓绳子的手一摸,竟然是坨鸟粪。
“唉呀,来人,把鸟给我射下来!”
永宁公主气极了,堂堂公主,何曾受过如此屈辱,随着她手指的方向,一支利箭窜上天空,雀儿中了箭,扑腾了两下翅膀就落了下来。
永宁公主什么玩乐的心思也没有了,两只手都松开了,用衣袖擦着额头。
“姐姐,小心!”
吕裳见状大声提醒道。
秋千还在空中摇摆,永宁公主的身子已歪了下去。
只听永宁公主尖叫一声,从秋千上摔落下来。
跟着永宁公主的两个宫女连忙上前去接。
三个人摔成一团,一起跌坐在地上。
有两个宫女垫在下面,永宁公主并没有受伤,只是有些眩晕,在宫女的搀扶下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吕裳上前扶着永宁公主道:“姐姐,你没事吧!”
永宁公主凶狠的瞪了一眼吕裳,转身对着宫女道:“拿我的鞭子来!”
鞭子?吕裳不解。
宫女瑟瑟发抖的呈上一条牛皮的小鞭。
永宁公主一把抓过,反手就是一鞭抽在宫女身上。
两个年幼小宫女吓得匍匐在地,“公主饶命啊!”
吕裳有些不忍。
永宁公主的性格就像干柴,若风平浪静还好,但凡有一点火星就燃着了。
这两个宫女做事并无错处,在永宁公主有危险时能不顾自身安危,这样的人为何还要挨打?
“姐姐,饶了她们吧!”
吕裳不求情还好,求了情更让永宁公主恼怒。
“你有什么资格给她们求情,你这个没有爹娘要的野孩子,你为什么要赖在宫里,为什么要赖在太子哥哥身边,我才是太子哥哥的妹妹!”
吕裳后退了一步,倒不是被永宁公主的话太过伤人,她只是怕永宁公主手中的鞭子会失控往自己身上招呼。
“姐姐,别生气了,还是先回殿,换身衣服吧!”
“你敢笑话我,你是故意的。”永宁公主衣袖一股鸟粪的味道,这味道勾的她更加恼怒。她手中的鞭子不能打吕裳,又是一鞭抽在一旁的秋千上。
“来人,把这秋千砍了!”
侍卫拔出刀来。
“这是太子哥哥做的,你们敢!”
吕裳声音软糯糯的,但她的话却成功让让侍卫停下了脚步。
“你……”
永宁公主年纪尚小,词汇储备不足,此刻想说些逞凶斗狠的话,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姐姐还是快走吧,太子哥哥一会散学了,看到姐姐这幅样子就不好了!”
永宁公主怪异的看了一眼吕裳,“你就会拿太子哥哥来压人。”
话虽这样说,永宁公主还是压住了火气,只是她总觉得额头上的鸟粪没擦干净,虽然心中不忿,还是瞪着吕裳,捂着额头,丢下一句狠话,转头跑开了。
吕裳望着永宁公主的背影,无聊的在心中叹气,成天给孩子们混在一起,她都快忘了自己的真实年纪了!
花红后怕道:“姑娘,公主的脾气可真不得了!”
跟着吕裳的两个小宫女花红和柳绿是皇后宫里的,平时别说用鞭子打,就是骂两句也是没有的。如今见了跟着永宁公主的宫女挨了打,心中不免有些害怕。
柳绿摸了摸脖颈,冷汗直流,“也没有错处,便拿鞭子抽了,若真犯了错,会不会砍头啊?”
吕裳撇了撇嘴,她该怎么安慰这两个小宫女才妥帖呢,总不能告诉她们人生如梦,境遇这种东西玄妙的很。
吕裳想了想,“咱们也管不了别人,只管我不会责罚你们就是了!”
两个小宫女听了,喜滋滋的拥在吕裳身后,“咱们跟着姑娘可是掉进了蜜罐子,真希望姑娘能一辈子留在宫中就好了!”
吕裳可不想一辈子留在宫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待爹娘回来,蓉儿也要回来了。
吕裳坐回秋千上,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前世爹娘恩爱多年,每过几年都会有好消息传来。算算蓉儿的年纪,也不远了。
还有最小的矜儿,她出生时时局有些动荡,先天不足,从娘胎里带了病气。后来爹娘被陈王逼死后,没过两年矜儿也没了。
这一世,若时局不再动荡,国泰民安,大梁蒸蒸日上,那么矜儿也许就会有个健康的身体,她就不会像前世那般夭折了。
虽是傍晚,毕竟快入夏了。荡了一会秋千,吕裳微微出了一层薄汗,过肩的长发披在身后,只从头顶挑了些头发梳成花苞的模样。
“太子哥哥还没散学吗?”
天色已晚,蒹葭池粼粼的波光已隐在了暮色之中。
“黄先生又拖堂了吗?”
吕裳自言自语,自然无人应答,只有池中一青色小蛙姿势优美的从荷叶上跳入水中,扑通一声。
咕噜……
吕裳低头看着自己抗议的肚子,叹了一口气说:“你真是不争气,一顿不吃就饿成这样。”
咕噜噜……
“算了,我也知道你在长身体,不吃饭怎么行,干脆去宫学把太子哥哥救出来吧!想必太子哥哥一定也饿了!”
一声轻笑传来。
“推了半晌秋千可真是饿了!”
萧道辰的声音忽然在吕裳脑后响起。
吕裳忙回头,萧道辰眉眼含着笑,定定的望着她。
“太子哥哥早就来了,也不出声!”
吕裳跳下秋千,一下扑到萧道辰怀里。
“瞧你玩得起劲,便没有打搅!”萧道辰顺势抱起妹妹,像抱了一只粉团子在怀里。
吕裳不依道:“我没有玩,我是在等你呀!”
萧道辰也不点破,口中答应道:“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