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伙》泠萸

26、第 26 章

　　旧抽油烟机噪声太大，阎如谨没听清他说什么，关掉炉火从厨房出来，见凤楼急匆匆回了卧室换衣服，跟过去问：“队里有事吗？”
　　“不是，小白下班从店里出来被尾随了，吓的直哭，我过去看看。”凤楼利落的套上长裤，低头扣腰带。
　　“她为什么不直接报警？”阎如谨声音不高，语调微沉，似乎忍耐着某种情绪。
　　“可能吓坏了，她怕那变态知道她住哪，在住处附近的便利店不敢回去。”凤楼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又利落套上毛衣，拿了件夹克往外走，“你先吃，别等我了。”
　　阎如谨没有让开：“既然在公共场所，就算真的遇到变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让她报警。”
　　“阎如谨，你怎么了？”凤楼这才察觉出不对劲，“跟谁较劲呢？”
　　阎如谨一贯通情达理，而且内敛克制，即便面对怒火勃发吵的翻天覆地的凤楼，他也能保持理性，像这样毫无缘由的阻拦凤楼离家，且和人较劲般执拗，几乎没有过。
　　“你让我去看心理医生，不如陪我吃这顿饭。”阎如谨所答非所问，挡在门前直直望着凤楼，那双眼睛精致深邃太过，便显出几分凄美。
　　凤楼不知道，这样的挽留对于早已不做任何争取与挣扎，消极到近乎引颈就戮的阎如谨来说有多么难得，他只觉得莫名其妙：“有关系吗？听话，别闹了，我去去就回。”
　　高大健壮的alpha握住omega清瘦的手臂，轻巧的将人拉开，走出卧室去门口换鞋。
　　阎如谨再次跟了上去，如同目睹爱人被落叶蒙蔽了双眼，直直走向设置好的陷阱般焦急：“凤楼，你不觉得白小洛很像佟翎吗？”
　　早在凤来阁第二次见到白小洛时，阎如谨就有种感觉了，虽然白小洛从长相到言谈举止都找不出佟翎的影子，但看白小洛巧笑倩兮的与凤楼说话，还有她看着凤楼的眼神，阎如谨莫名觉得似曾相识，那种难以言描的熟悉感，让他联想到了那个一眼看过去美的令人惊艳，可惜表里不一，从一开始就怀着目的接近凤楼，与其交往的女孩。
　　即使他单方面的直觉有误，那身在四千万人口的大都市，要多么有缘才能再三遇见？那真的是缘分吗？如果之前的交集算做缘分，之后呢？凤楼不过在点菜时随口说了一句“小白托我介绍工作的时候，我怎么把你店里缺人手的事给忘了？”，那话是对他说的，只不过白小洛当时在场，恰巧听到了。结果隔天她就和客人起了争执，还闹的那么厉害，不得不离开凤来阁再找一份工作。如果称之为巧合，那未免过于巧了。
　　还有那张惹得凤楼大闹一场的照片，虽然事后他没深究，但那个用于内部沟通的聊天群里，只有他们四个和已经离职的陈欣，满满和陈欣都有些怕凤楼，不会和他开玩笑，埃德就更不必说了，排除掉这些人，就只剩一个白小洛了。
　　由此可见，这个女孩不仅在蓄意接近凤楼，还在挑拨离间。他只是没有证据，但他有理由怀疑，今晚她叫凤楼出去也别有用心。下午他离店前先去了附近的超级市场采购，顺道买了抑制剂和营养剂备用。她可能看到了，可能以为他即将进入发情期，所以谎称被人尾随，诓凤楼外出。凤楼是警察，不会对一个可能遇到危险的女孩坐视不理，她看准了这一点，却不知道，他早归并不是因为发情期。
　　阎如谨当然知道提及曾经背叛过凤楼的佟翎，无异于揭凤楼的伤疤，触他的逆鳞，凤楼很可能会恼羞成怒，但他更怕凤楼小看了那个外表清纯无害的女孩子，被她牵着鼻子走。
　　“阎如谨，你闹够了没有？”凤楼果然被触怒了，受情绪影响的alpha信息素像火焰一样窜起，在空气中烧灼。
　　背叛他的前女友是个不能提及的禁忌，那会让他联想起自己的愚蠢和窝囊。阎如谨应该明白，他从来都不提的，不知今晚发什么疯。
　　阎如谨本能的退了一步，随即又忍耐着后颈传来的压力与灼痛走过去，一把抱住转身要走的凤楼，焦急而执拗的阻止他外出：“凤楼，不要小看那个女孩，她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我不让你去是怕你被骗。我们帮她报警，让警察去找她，她不会有事的。你别去，今天是我们……”
　　“够了，我没时间陪你发疯！”凤楼扯开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丢下一句“愿意闹就自己闹吧！”便摔门走了。
　　凤楼不知道，他踏出这道门，意味着他又错过了一个结婚纪念日。他习惯性的忘了，无心的错过了，即使知道他也会觉得没什么要紧，一个纪念日而已，今年不过，还有明年。等到明年他还会忘记，他从未用心记过，怎么会记得？
　　阎如谨怔怔的站在门里，仿佛被丢在监狱的囚徒。每当看到一点熹微的光亮，随后牢门就会被用力关上，就这样周而复始的消耗他的期望与心力，把仅仅三年时光拖得像三个世纪一样漫长，一样令人疲惫枯涸。
　　他不怨恨，这困住他的监狱，这以他的期望为食的牢笼，是他自己求来的，他不怨恨任何人。他只是觉得很累，真的很累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困死在这里，像诺拉那样，先是心死，然后是灵魂，最后是留之无用的空皮囊。
　　阎如谨害怕了，不是为那样的下场害怕，而是心惊于他不觉得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事。
　　怔怔站在玄关许久的阎如谨忽然回身来到客厅，找到自己的通讯器，拨了通电话出去，等待的时间不长，那端很快就接了起来。
　　阎如谨从紧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像是溺水的人在向人求救：“如玉……”
　　北国的初春和冬季一样冷，夜风带着凛凛寒意，单行街道冷清空旷，许久不见一辆车子经过。
　　阎如谨静静的站在路边，像一具生命力所剩无多的躯壳，朦胧的灯火映不进眼底，只扯出一道薄弱的影子，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粉末似的。
　　阎如玉心头一悸，快步跑过街道，用力抱住他，像是要把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人留住般，勒得人骨头发痛，语无伦次的也不知在安慰对方还是安慰自己：“没事，不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我带你回家，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
　　她吓坏了，路上一直催促陆鲨快点开，生怕自己赶不及，生怕她哥挂断电话后改变主意，悄无声息的离开那栋公寓，最后悄无声息的死在哪里。
　　阎如谨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手，轻轻环住妹妹，声音低哑疲惫：“哥没事，不是好好的在这里等你嘛，不哭……”
　　阎如玉自小就要强，自己不喜欢哭哭啼啼，也讨厌别人哭哭啼啼，可现在她真希望哥哥把那些会杀死他的消极无望哭出来。
　　她好蠢，居然以为凤楼会拉住她哥，那个没有心的混蛋，只会把他推下去，让他像他母亲那样，像那些不幸的omega那样，变成自杀率统计数据上的一个数字。

作者有话说

　　四狗终于把老婆作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