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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奇葩亲戚 ...

  •   俞甘鹿从丞相府赚完第一笔实打实的演出费,整整三天,都蹲在流光戏院柜台后面,扒拉着那把老梨木算盘,噼里啪啦打得比戏台上的锣鼓还热闹。

      算盘珠子上下翻飞,她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假扮丞相府准少夫人,定金五百两,
      □□费五百两,
      长辈赏赐折现一千三百两,
      再加上前阵子帮贵女和离、手撕渣男的佣金,林林总总加起来,居然有近三千两!

      三千两啊!

      够普通人家十辈子不愁吃穿,够买下半条朱雀大街的铺面,够她把戏院翻修一新,再添十套最好的戏服、二十把上等乐器。

      俞甘鹿把银锭、金叶子、玉佩首饰全码在柜台上,阳光一照,亮得晃眼,她眼睛弯成小月牙,嘴角快咧到耳根,活脱脱一只守着宝藏的小财迷。

      “搞钱真爽,演戏真香,这肥嘟嘟的小银子真可爱。”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把银子小心收进紫檀木钱箱,上了三道锁,恨不得抱着箱子睡觉。

      戏院杂役小林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老板守着钱傻笑,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谁能想到,京都最会写戏、最会演戏的俞老板,私下里竟是个视财如命的小财迷?

      更没人想到,三天前还在戏院手撕泼皮的她,转头就能一身温婉气度,踏进权倾朝野的丞相府,把上到丞相、下到丫鬟婆子全拿捏得服服帖帖。

      俞甘鹿刚锁好钱箱、揣好钥匙,准备去后院看新排的戏,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张扬到刺眼的马蹄声和车轮声。

      那马车用料考究,雕龙画凤,挂着明黄色流苏,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整个京都,除了丞相府小公子谢漾之,没人这么铺张。

      俞甘鹿眼皮都没抬,继续擦算盘,心里门儿清:那位人傻钱多的甲方,又惹麻烦了。

      果不其然,马车一停,一道月白色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少年一身云纹锦袍,腰系羊脂玉带,长得俊朗夺目,桃花眼此刻却紧紧皱着,脸色臭得像被人抢了玉佩、踩了新鞋。

      他一冲进来就锁定柜台后的俞甘鹿,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垮着一张俊脸,委屈得不行:“俞甘鹿,你得救我!救命啊!”

      俞甘鹿这才慢悠悠抬眼,指尖随意敲了敲柜台,语气平淡得像谈小买卖:“救场可以,加价。要是难度翻倍,就要在基础上加三百两。要是当场要我撕人,辛苦费另算,少一文都免谈。”

      谢漾之一肚子委屈,被她这句直白到没感情的“加价”堵在原地,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谢小公子当即大手一挥,半点不心疼:“加加加!只要你帮我打发走那群人,别说三百两,三千两都给你!要多少有多少!”

      俞甘鹿眼底瞬间亮起金光,这才满意起身,拍了拍衣襟。

      临上马车前,她还回头郑重叮嘱小林,语气严肃得像交代大事:“看好门,看好钱箱。有人下单扮演、和离、撕渣,照常接,价格统一提两成。就说我最近档期满了,只接贵宾价,小单子让他们等着。”

      小林连忙点头:“记住了老板!”

      谢漾之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满头黑线。

      行,很好。

      他这位未来少夫人,心里果然只有钱、只有生意、只有搞钱。

      他这个可怜未婚夫,连她一单小生意都比不上。

      谢漾之默默扶额,认命地撩起车帘,请俞甘鹿上车。马车一路驶进丞相府,刚过垂花门,还没到主院,俞甘鹿就听见一阵尖酸聒噪的吵闹声。

      妇人撒泼、男人大嗓门、少女娇蛮无理,还混着瓷器磕碰、点心袋子撕扯的声音,把一向安静庄严的丞相府,搅得跟街边菜市场一样。

      俞甘鹿撩开车帘一角扫了一眼,嘴角轻轻一勾,心里门儿清。

      来了,最经典的极品亲戚吸血桥段。

      这种角色她熟得不能再熟,对付起来手拿把掐,闭着眼都能撕得对方没话说。

      不用问她也猜得出——这是谢漾之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早年跟谢家祖辈沾点边,如今听说谢家境遇显赫,立刻拖家带口上京投奔,说白了就是来白吃白喝白拿,赖着不走,还想把自家女儿塞给谢漾之,一步登天。

      为首的是远房表叔谢福盛、表婶王云娘,一身不合身的旧绸缎,浑身透着打肿脸充胖子的贪婪。

      旁边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脂粉厚得能刮下来,头上插满劣质珠花,就是一门心思攀权贵的远房表妹谢珠儿。

      此刻一家三口正坐在主厅里丑态百出,把丞相府的体面踩在脚下。

      谢福盛大剌剌霸占谢景渊的主位,跷着二郎腿,端起贡茶咕咚一口闷,还一脸嫌弃往桌上一墩,茶水溅湿了锦缎桌布:“什么破茶,淡得跟水一样,还没老家粗茶有味!”

      王云娘则像饿了三年,把精致点心瓜果一股脑往布袋里塞,衣襟沾着点心渣,腆着脸对谢夫人笑得理所当然:“侄媳妇,你们谢家这么大家业,还差我们一口吃的?我们这次来就没打算走!珠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们多照拂,以后嫁入高门,还能帮衬你们呢!”

      谢珠儿更无法无天,一眼盯上谢夫人梳妆台上的赤金点翠步摇——那是宫中贵妃赏赐的珍品,价值连城。她二话不说伸手就拿,往头上一插,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一脸嫌弃:“也就一般般,看在是纯金的份上勉强收下,反正谢家有钱。”

      一家三口,丑态毕露,把厚颜无耻演到了极致。

      而谢家众人,却被拿捏得死死的,个个脸色难看,碍于亲戚情面不好发作。

      谢夫人坐在一旁,气得脸色青白交错,指尖都在发抖。她一辈子温柔贤淑,对付的都是体面贵妇,哪里见过这种撒泼耍赖的穷亲戚?想骂骂不出,想赶又怕被说富贵忘本,只能硬生生憋着。

      当朝丞相谢景渊,平日里在朝堂一言九鼎,连皇上都礼让三分,再难缠的对手都能收拾妥当。

      可面对这三个撒泼耍赖的亲戚,一身威严无处施展,眉头紧锁,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能强压怒火:“亲戚远道而来,我自会款待,只是府中规矩,不可乱了。”

      可这话,在三人耳朵里跟耳旁风一样。

      谢老夫人坐在上首,被吵得头疼,捂着额头不停叹气:“造孽啊,真是造孽……”

      谢漾之更是脸黑如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活了十八年,天之骄子,从没受过这种气。

      看着家里被搅得乌烟瘴气,母亲被气到说不出话,祖母头疼不已,他恨不得叫侍卫把人扔出去,却被父亲拦住,实在没办法,才火急火燎跑去接俞甘鹿救场。

      真是在外权倾朝野,在家也要被极品亲戚拿捏;在外风光无限,在家也躲不掉沾亲带故的牛鬼蛇神,就算是顶尖世家,也有本难念的经。

      俞甘鹿站在正厅门口,把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彻底有了底。

      这种没本事还爱摆谱、占便宜还理直气壮、仗着远亲就蹬鼻子上脸的极品,她太熟了。

      硬碰硬掉价,讲道理没用,讲情面只会得寸进尺。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拿他们最看重的规矩、体面、名声打脸,戳中死穴,让他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瞬间切换谢家准少夫人模式。

      刚才还满眼是钱、气场利落的戏精老板,一秒消失。眉眼柔化,弯得恰到好处,脊背挺直却不凌厉,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静,裙摆轻提,步伐轻盈,一举一动挑不出半点错。

      她提着裙摆缓步走进正厅,声音轻柔却清晰,像一汪清泉,瞬间压过满室嘈杂:“爹,娘,祖母,漾之,我来了。”

      满室瞬间一静,针落可闻。

      谢福盛、王云娘、谢珠儿一家三口,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三双眼睛先是被俞甘鹿的容貌气质惊得瞪圆,随即化作浓浓的嫉妒、警惕和敌意。

      谢珠儿死死盯着俞甘鹿,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

      眼前这姑娘,一身素雅云溪锦襦裙,看似低调实则贵重;手腕上的羊脂玉镯,一看就不是凡品;眉眼清丽,气质温婉,站在那里从容大方,和谢漾之站在一起,简直天造地设。

      更让她抓狂的是,这个女人居然理直气壮喊谢丞相“爹”、谢夫人“娘”!

      这是谁?怎么敢以谢家少夫人自居!

      谢珠儿的醋意和恨意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出去。

      谢漾之一见俞甘鹿,像见到救星,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上前亲昵扶住她的胳膊,对着三人沉声道:“我介绍一下,这是俞甘鹿,我的未婚妻,未来名正言顺的丞相府少夫人。”

      “未婚妻”三个字,像针狠狠扎在谢珠儿心上。

      谢珠儿一进谢府,就没闲着。
      仗着远亲身份,拉着丫鬟东问西问,没半天就把谢漾之的年纪、喜好、身边亲近谁、有没有定亲,打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他有个开戏院的未婚妻,原本没放在心上,今天一看俞甘鹿的样貌、气度顿时有了危机感。

      她当场炸了,顾不上体面,尖着嗓子尖叫:“未婚妻?表哥,你怎么能娶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我们谢家是丞相世家,娶个平民百姓,传出去不让全京都笑话吗!你这是败坏门风!”

      谢夫人脸色立刻沉下来,语气难得严厉:“珠儿,不得无礼!甘鹿是我和你伯父亲自认可的,是漾之真心喜欢的人,谁敢说她低贱!”

      王云娘立刻跳出来帮腔,上下打量俞甘鹿,眼神满是鄙夷挑剔:“就是啊侄媳妇,这姑娘一看就没家世没背景,就是个普通百姓,怎么配得上漾之?依我看,我们珠儿才貌双全,又是正经亲戚,亲上加亲才是正理!就该做你的儿媳妇,做少夫人!”

      谢福盛也跟着点头,大剌剌坐在主位上,一副长辈派头,语气蛮横:“没错!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也配进我们谢家的门?赶紧走,别耽误珠儿的好事!”

      一家三口一唱一和,蛮横无理,恨不得当场把俞甘鹿赶出去。

      谢漾之气得脸色铁青,刚要张口反驳,俞甘鹿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轻轻一压,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莫名让他瞬间熄了火。

      他僵在原地,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方才满脑子的怒火与烦躁,竟被这轻轻一按,散得无影无踪。

      她是在护着他吗?

      是怕他冲动失态,才抢先一步拦下?

      谢漾之垂眸看着她搭在自己腕间的指尖,纤细、干净,温度透过衣料一点点渗进来,烫得他耳根悄悄发热。

      他忽然就没那么气了,甚至隐隐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甜意。

      这些日子她总把钱挂在嘴边,公事公办、冷淡又清醒,可刚才在戏院,她明明可以拒绝,却还是来了。

      刚才在门口,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第一时间护住了他。

      谢漾之心里那点执拗的念想,又轻轻冒了头——
      她是不是……其实也有一点点在意他?
      只是嘴硬,只是不肯说?

      他望着她从容站在厅中、不慌不忙应对一切的侧影,眉眼清软,气场却稳得让人安心。

      心口那处,软得一塌糊涂。

      也许……她不是只认银子。
      也许,她对他,是有几分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轻轻浅浅地扎在心底,挥之不去。

      俞甘鹿站在原地,没怒没恼,甚至还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她先礼后兵,缓步上前,对着谢福盛、王云娘微微屈膝,礼数做得标准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声音依旧温柔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表叔表婶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只是有句话,甘鹿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云娘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看着就烦!”

      俞甘鹿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没有半分怯意,缓缓开口,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向他们的痛处:

      “甘鹿是无父无母的平民,出身低微,不敢攀附谢家高门,只是漾之一心待我,爹、娘和祖母也真心认可我,这才厚着脸皮留在漾之身边。”

      “只是表叔表婶,你们口口声声说,谢家是世家大族,最讲规矩,最讲体面,最讲尊卑长幼,怎么到了你们身上,这些规矩,就全不讲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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