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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保洁 ...

  •   俞好鹿回到戏院,“扑通”一下躺到了自己温暖的小床上,

      这两天过的真够累的。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不是完全没想过探究苏家当年的朝廷纷争、幼时遭遇。

      但是这些事都太麻烦了。

      还有什么狗屁婚约。

      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新女性!可不是来古代替原身还债、替原身认亲、替原身履行婚约的工具人。

      原身的身世是原身的,原身的婚约是原身的,苏家当年卷入的朝堂倾轧、苏家的恩恩怨怨、五岁走失的颠沛流离……那都是“苏锦惜”的人生剧本。

      而她俞甘鹿,拿的是京城小戏院老板、独立自主、搞钱第一、快乐至上的穿越者剧本。

      这两个完全背道而驰嘛!

      至于朝堂纷争?
      呵。

      她一个连当朝太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分不清楚的戏院老板,掺和那些掉脑袋的玩意儿干什么?

      苏家当年怎么获罪、怎么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是忠是奸是冤屈是活该……

      那都是十年前的旧账,史书都快翻过去了,跟她一个只想安稳开戏院、唱唱戏、算算钱、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的俞甘鹿,有半毛钱关系吗?

      没有。
      一毛钱都没有。

      现在有一件顶顶重要、迫在眉睫、比谢府那点狗血身世剧紧急一百倍的事——

      戏院缺保洁。

      不是一般的缺。
      是缺到爆炸。

      之前负责打扫戏院的张婆婆,家里孙子娶媳妇,回老家带孩子去了,一走就是半个月。

      戏院这么大的地方,戏台、二楼雅间、一楼大堂、后台化妆间、茅房、杂物间……全靠两个打杂小丫头抽空收拾,根本顾不过来。

      这两天戏院生意好,天天满座,瓜子皮、花生壳、茶渣、点心屑堆得到处都是,化妆间的镜子蒙着一层粉,戏台边缘沾着戏服掉的亮片,茅房更是惨不忍睹,再没人好好打扫,再过几天,客人都得被熏跑。

      她昨天特意让人在戏院门口、街口告示栏贴了招聘启事:
      流光戏院急招保洁一人,男女不限,手脚勤快,爱干净,性格踏实,月薪三百文,包两餐,活儿轻松,环境好,不挨骂,不压榨。

      三百文在京城不算低,保洁不用抛头露面,不用会唱戏不用会算账,只要肯干活,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美差。

      俞甘鹿刚坐下倒了杯茶,还没喝一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伴随着七嘴八舌的说话声,热闹得跟开戏一样。

      “姑娘!姑娘!应聘保洁的来了!”小丫头连跑带跳冲进来,眼睛亮晶晶的,“来了好几个呢!”

      俞甘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可以啊,她这招聘启事还挺管用。

      她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襟,摆出老板的架势,慢悠悠走到大堂中间,往椅子上一坐,抬眼望去——

      嚯。

      还真不少。

      门口站了三个人,个个眼神发亮,盯着她,像是盯着发工钱的活菩萨。

      俞甘鹿扫了一圈,心里先有了个数。

      第一位竞争者:
      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名叫李二牛,身材壮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力气大的,手里攥着个布巾,眼神憨厚,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点木讷。

      第二位竞争者:
      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干净的布衣,梳着圆髻,名叫王翠花,脸上带着精明的笑,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嘴巴甜,会来事,一看就是很会说话的类型。

      第三位竞争者:
      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了个利落的发髻,插着一根木簪。

      她的脸上,自右侧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覆着一片深浅交错、凹凸不平的旧疤痕,几乎看不清原本的眉眼轮廓,只能看出一双眼睛很静、很稳,像沉在水底的石子。

      她自我介绍,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民妇赵翠兰。”

      没有躲闪,没有遮脸,没有自卑畏缩。
      仿佛脸上的痕迹,不过是寻常衣裳上的一块洗旧了的布。

      俞甘鹿来自二十一世纪,最不拿容貌当评判标准,只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没有半分异样,更没有打量、探究、同情。

      这一点落在赵翠兰眼里,让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三个人,三种风格。

      李二牛:力气型选手,憨厚老实,就是不知道细不细心。

      王翠花:社交型选手,嘴甜会来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光说不练。

      赵翠兰:低调型选手,容貌被毁,看着不起眼,安安静静站在最后,不争不抢。

      俞甘鹿清了清嗓子,摆出老板的威严,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既然都是来应聘保洁的,那我就把话说在前头——我们戏院的保洁,看着轻松,其实规矩不少。”

      她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念得清晰明白:

      “第一,戏院每日散场后,大堂内桌椅都要擦拭一遍,地面扫净,瓜子皮、果壳、茶渣半点不留。”

      “第二,戏台上下务必清扫干净,台边的亮片、彩线、碎绸等杂物,都要清理妥当,不可妨碍登台唱戏。”

      “第三,后台化妆间,镜子、梳妆台、坐椅、戏衣架,每日都要擦拭,铅粉碎屑、头油痕迹、花钿残片,全都要清理干净。”

      “第四,二楼雅间,茶盏收清,地垫拍净,窗棂擦得透亮。”

      “第五,茅房务必每日冲刷、擦洗,不许留异味,这是最要紧的一条。”

      “第六,手脚干净,不拿戏院一针一线,不私藏客人遗落之物。”

      “第七,不迟到、不早退、不偷懒,不扎堆闲谈耽误活计。”

      念完,她抬眼看向三人:“谁觉得自己能做到,举手。”

      李二牛立刻举手,胳膊举得笔直:“我能!姑娘我力气大!啥都能干!”

      王翠花也连忙举手,笑得一脸殷勤:“姑娘您放心!我最会打扫了!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我收拾,保证给您弄得利利索索,比您自己家还干净!”

      只有赵翠兰,没举手,也没抢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我能做好。”

      俞甘鹿心里有数了。

      光说不行,得实战。

      她一拍手:“口说无凭,这样,今天你们三个,每人负责一块区域,现场打扫,谁干得最好、最细、最利索,我就留谁。”

      ——保洁争霸赛,正式开始。
      第一回合:大堂清扫·粗活比拼

      李二牛第一个冲上去,拎起扫帚就开始猛扫。
      不得不说,年轻人力气是真大,扫帚挥得虎虎生风,“呼呼呼”三下五除二,大堂地面的瓜子皮、花生壳就被扫成一堆,动作快得惊人。

      就是……太猛了。

      灰尘扬起来满天飞,呛得俞甘鹿连连后退,两个小丫头捂着鼻子咳嗽。

      李二牛还浑然不觉,越扫越起劲,把桌腿底下、墙角死角一扫,灰尘直接扬上了二楼雅间,连窗台上都落了一层灰。

      扫完了,他抹了把汗,憨厚一笑:“姑娘!您看!干净不!”

      俞甘鹿看着依旧飘着灰尘的大堂,嘴角抽了抽:“……干净是干净,就是下次扫的时候,轻一点,我们是戏院,不是沙场。”

      李二牛:“哎!好嘞姑娘!”

      接着是王翠花。

      她拿起扫帚,动作轻柔,扫得也认真,还知道把桌椅挪开扫底下,就是扫得极慢,一边扫一边跟俞甘鹿搭话:“姑娘,您这戏院生意可真好,我刚才在门口看,天天都满座呢!”

      “姑娘您年纪轻轻就开这么大的戏院,真厉害!”

      “姑娘您缺不缺洗衣服的?我也能洗!”

      嘴巴一刻不停,扫五分钟,说八分钟,效率大打折扣,扫了半天,只扫了大堂三分之一,还漏了好几块瓜子皮。

      最后是赵翠兰。

      她没急着扫,先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轻轻洒在地面上,先压尘。

      这一招,俞甘鹿眼前一亮。

      行家啊。

      洒水之后,灰尘扬不起来,她再拿起扫帚,动作不快,却极稳,从门口到墙角,从桌腿到椅底,一寸一寸扫过去,不漏任何死角,扫得整整齐齐,一堆杂物码得方方正正,连掉在砖缝里的小碎渣,都用指尖抠出来了。

      她脸上虽有疤痕,可动作干净利落,神情沉稳,没有一丝局促,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扫完之后,地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第一回合,赵翠兰,完胜。

      李二牛挠挠头:“……我忘了洒水。”
      王翠花还在唠嗑:“姑娘您这戏院的椅子真结实……”
      第二回合:化妆间·细活考验

      大堂扫完,进入最难搞的后台化妆间。

      这里是保洁重灾区,镜子上全是铅粉印、胭脂印、头油印,梳妆台上散落着花钿碎屑、亮片、彩线、珠翠残件,戏衣架底下掉着绒花、丝线、珠串,地上还有洒出来的香粉,又细又滑,最难清理。

      李二牛一进去就犯难。
      他看着满桌子的瓶瓶罐罐、花花绿绿的戏饰,手都不敢伸,怕碰坏了赔不起,只能拿着布随便擦了擦桌子,镜子擦了两下,越擦越花,跟花猫脸似的,香粉也没扫干净,踩上去还滑了一下。

      “姑娘……这、这我不敢碰……”李二牛脸都红了。

      俞甘鹿扶额:“没事,你不适合细活。”

      王翠花进去,倒是敢碰,也敢擦,就是粗枝大叶,镜子只擦中间一圈,四周全是死角,梳妆台上的碎渣扫进抽屉里,假装看不见,戏衣架底下的珠花丝线,踢到角落里就当没看见。

      擦完还得意洋洋:“姑娘您看!亮堂吧!”

      俞甘鹿看着镜子四周的黑圈、抽屉里藏的碎渣、架子底下的线头,沉默了。

      轮到赵翠兰。

      她先把所有化妆品、戏饰轻轻挪到一边,码得整整齐齐,然后拿干净布蘸了清水,先擦镜子,从左上角到右下角,一横一横擦,不留一丝水痕、一丝粉印,擦完的镜子亮得能当铜镜照。

      接着擦梳妆台,边角、缝隙、抽屉拉手,一处不落,碎渣全部扫进簸箕,香粉用小刷子一点点刷干净,戏衣架底下的珠花、丝线、亮片,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来,归拢到小盒子里,还贴心放在桌上,留给唱戏的姑娘下次用。

      连化妆间的墙角、门缝,都用小棍子裹着布擦得干干净净。

      全程安安静静,不说话,不偷懒,动作麻利又细致,看得俞甘鹿连连点头。

      她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专注于手上的活,仿佛外界的目光、她脸上的痕迹,全都与她无关。

      第二回合,赵翠兰,再胜。

      第三回合:茅房·终极考验

      俞甘鹿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最后一项,打扫茅房。”

      这句话一出,李二牛脸直接绿了。

      王翠花笑容僵在脸上,脚步悄悄往后退。

      只有赵翠兰,神色不变,点了点头:“知道了。”

      戏院的茅房,因为几天没好好打扫,味道确实有点上头,俞甘鹿都提前准备好了草木灰、刷子、清水、皂角。

      李二牛站在茅房门口,捏着鼻子,脸憋得通红,扫了两下地,冲了一遍水,就赶紧跑出来,声音都变调了:“姑、姑娘!我打扫完了!”

      俞甘鹿进去看了一眼,尿渍还在,墙角有污垢,地面有水渍,味道依旧感人。

      她面无表情走出来:“二牛啊,你这人实在,力气大,适合干重活,保洁这活太细,不适合你,我给你拿两文钱路费,你回去吧。”

      李二牛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接过钱,挠挠头:“谢谢姑娘!那我走了!”

      第一位竞争者,淘汰。

      剩下王翠花和赵翠兰。

      王翠花捏着鼻子,一脸嫌弃,拿着刷子随便刷了两下,冲了水,赶紧跑出来,还不停甩手:“哎呀姑娘,这茅房也太脏了,我在家都不怎么打扫这个……您将就一下,反正没人细看。”

      俞甘鹿淡淡道:“我们戏院做生意,最看重干净,茅房不干净,客人再也不来了。”

      王翠花脸色一白,不敢说话了。

      赵翠兰二话不说,走进茅房,关上门。

      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嫌弃,没有抱怨,只有刷子摩擦瓷面的声音、倒水的声音。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门开了。

      赵翠兰走出来,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点脏东西,脸上依旧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俞甘鹿走进去一看,直接惊呆了。

      茅房地面干爽无水渍,墙壁擦得发白,瓷面没有一丝污垢,尿渍、异味全部消失,连墙角都用草木灰擦得干干净净,皂角的淡香盖过了之前的异味,干净得跟新的一样。

      这哪是打扫茅房,这是茅房翻新。

      第三回合,赵翠兰,碾压式胜利。

      王翠花一看这场景,就知道自己没戏了,脸上挂不住,讪讪道:“姑娘,那我……我先走了。”

      俞甘鹿让人拿了一文钱,送她离开。

      至此,三位竞争者,两位淘汰,赵翠兰,成功登顶,成为流光戏院保洁天花板。

      俞甘鹿看着眼前这个安安静静、手脚麻利、干活细致的妇人,脸上虽有疤痕,可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越看越满意,笑得眼睛都弯了:“赵婶,以后,这戏院的保洁,就交给你了。”

      赵翠兰轻轻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踏实劲儿:“多谢姑娘信任,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姑娘。”

      “月薪三百文,每月初一发钱,中午晚上管饭,吃得饱,”俞甘鹿大方道,“只要你踏实干,年底我还给你发赏钱。”

      赵翠兰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却没多说,只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俞甘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没有半分怜悯,只是随口一问:“赵婶,方才打扫茅房那么脏,你怎么一点都不嫌弃?”

      赵翠兰淡淡一笑,疤痕随着笑容微微牵动,却不显狰狞,反倒透出一股历经世事的通透。

      “姑娘,靠自己双手干活吃饭,不丢人。
      活儿不分高低贵贱,干净不干净,在心,不在脸。”

      俞甘鹿当场拍案叫绝。

      通透!
      实在!
      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

      这不就是二十一世纪的职业平等观、不外貌焦虑吗!

      没想到在古代,遇到一个四十岁、容貌被毁的保洁大婶,思想跟她同步了!

      太对味了!

      俞甘鹿当场拍板:“赵婶,以后你就是我们戏院的保洁主管,虽然就你一个人,但地位高!戏院上下,除了我,没人能管你!谁敢欺负你、乱嚼舌根,跟我说,我替你撑腰!”

      现代画大饼职场pua那一套让她学了个八成。

      赵翠兰愣了一下,随即轻轻低下头,声音微哑,却格外真诚:“……谢姑娘。”

      她如今的脸,走到哪里,旁人要么躲闪、要么同情、要么暗地嘲讽。

      还是第一次,有人不看她的脸,只看她的活;不怜她的伤,只信她的人,还是一个她在乎的人。

      解决了保洁这个头等大事,俞甘鹿浑身轻松,心情好得能飞起来,直接让人去买了糖葫芦、桂花糕、糖炒栗子,戏院所有人一起加餐。

      夕阳落下,夜幕升起,流光戏院点起灯笼,暖黄的光洒满大堂。

      赵翠兰已经默默把整个戏院又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干净整洁,一尘不染,连戏台的木板都擦得发亮。

      俞甘鹿坐在柜台后面,啃着糖葫芦,看着干净敞亮的戏院,看着安安静静干活的赵翠兰,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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