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之上》二玖r

7、可疑人（一） 面馆

　　雨天，小马临时有事在拍卖会中途回了趟警局，只留下方歌他们两个人在拍卖会会场里等车，雨下得紧，但拍卖会对面那家的面馆实在诱人，兴许是因为店铺招牌是难得的中文。
　　“我想去吃碗面，你可以先回去。”话是方歌说的，但最先行动起来的却是江沅，又是老套的情节，江沅把身上的衣服取下就要披到方歌的头上。
　　“别这么老套。”没等衣服甩到头顶，方歌就大步冲着面馆跑过去。
　　m城靠海，雨天湿冷，冻的人直打寒颤，尽管已经超过了午饭时间，这家几平米的小店里也坐满了人。
　　“几位，在这坐吧。”看面馆的老板看起来年纪不大，一把俊俏的小胡子倒是增添了几分成熟，江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这家面的老板听口音是个四川人，你能不能吃辣啊，我看菜单都是重口味。”
　　方歌捂住自己的一只眼，她实在看不懂对面这个男人，吐槽的话呼之欲出，终于在江沅无数遍询问下破口而出“你不会把菜单拿给我看看吗，我爱不爱吃辣心里清楚。”话一说出口，又觉得不该说，低着头开始看桌子上的饮料单子。
　　江沅似笑非笑的，直接把单子递给方歌，他也已经看出了对面这个人的心理活动，表面上高冷实际上不过是比他还要幼稚。
　　“你直接把吐槽的话说出来多爽快。”江沅把服务生新上桌的西瓜汁推到方歌面前。
　　“要你管。”
　　刚喝了几口，方歌又开始啃噬起吸管，一杯下去，吸管又被咬得变了形。“这幸亏是西瓜汁，要是珍珠奶茶，估计你都吃不到珍珠。”江沅连连摇头，觉得好笑，回应他的又是一记白眼。
　　雨越下越紧，一时半会儿也不停。江沅倒是觉得舒适，听听雨声，和方歌一起吃碗面倒也是件很好的事，最好还能聊上两句，抬头又偷瞄了几眼面前专心吃面的方歌。
　　“我去上个厕所，等会儿来。”江沅感觉到了裤子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方歌应了一声，嘴里咬着猪肚鸡，废了好大的劲才撕下一块肉，咀嚼了几口，心下总觉得这猪肚鸡有点问题，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毛病。
　　看了眼时间，江沅去找厕所花了蛮长的时间，少说已经有半个小时。
　　另一边，江沅说是去找厕所，实际是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接起那个陌生电话，直觉告诉他，这个未知号码不简单，但回拨过去，对方又没人接听。最后一次，有人接起电话。
　　“你好，请问你是？”江沅发出疑问，却只听见那边有刀具碰触的声音，叮铃铛铛一地。
　　没等江沅再发出疑问，那边当即把电话挂断了。江沅觉得莫名其妙，本能地记下刚刚的手机号，从后门回去。
　　等回到餐桌，方歌已经吃完面刷起了手机，江沅这才看见方歌发来的消息。
　　“太久了，该回去了。”
　　“这雨下得太了，我没带伞，你也没带，车也不好打，再坐一会儿。”江沅根本没有理会方歌发来的消息，坐下又点了个小菜，细数桌上的菜才发现，还有一道点心迟迟没有端上来。
　　“你看，差点忘记了这个，他们家的特色点心，榴莲饼。”
　　“要吃你自己吃。”方歌最不喜欢的味道就是榴莲，她不信江沅不知道，几次警局组团买榴莲，她都避之不及。
　　“我忘了，你不吃这东西，那只有我品尝了。”
　　“老板，榴莲饼上快点。”江沅故意说得大声刺激方歌.
　　餐馆内冒出的热气糊上窗玻璃，又是一层白雾，窗外是m城的夜景，尽管是雨天，街上的行人也不少，灯火通明。
　　“这雾气也擦不完啊。”伙计拿着布擦窗，每几下便又有新的水雾附上。
　　“谁？”玻璃窗上倒出的人影惊得伙计从长条木板凳上摔下，腿部吃痛的感觉远比不上刚刚受到的惊吓。抹布下清晰的窗玻璃映出人影，但转过神，人影又不见了。
　　江沅在伙计跌倒前的一秒察觉到他的惊恐，但距离太远，还是没能接住伙计倒下去的身子，不过，人影他也看见了，一身的黑，看不清服饰样貌，但看上去像万圣节的鬼魂幽灵。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伙计吸引了过去。
　　“倒霉死了，刚刚分明是有人站那。”伙计起身拍了拍身上蹭到的灰。
　　“估计是恶作剧，你也知道，隔壁家的孩子总是调皮。”老板站在收银台前抱怨，身后站起一个大姐，当场就开始骂，手里拎着自家孩子。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家孩子在你这吃面呢。”
　　老板见大妈气势汹汹，索性没再说话，转头询问其伙计。
　　“你刚刚是看见什么了？”
　　“我...”
　　伙计话说了一半，就被一个更为惨烈的声音打断。
　　“有人死了。”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
　　后厨拿着带血的刀冲出厨房。全身上下沾满了新鲜的血迹，江沅见状，挡在方歌面前，警惕得盯着他。
　　“杀人了，杀人了。”他神情恍惚着。
　　江沅试探性地询问：“你杀的？”
　　“不，不是我杀的，是，是鬼。”厨师神经兮兮的盯着面前的窗户，眼神空洞，像是被鬼神附身晕了过去。
　　江沅和方歌把厨师扶起来靠在椅子上，拉开帘子，屋里的血流了一地。
　　一个中年左右的肥胖大叔倒在地上，背部插入一把匕首。屋外几个胆大的人也把头伸了进来，唏嘘了几句，赶紧拨打了当地警方。
　　警卫线隔绝了围观吃瓜群众和案发现场，方歌等人被当做嫌疑人留在了现场进行调查。
　　“什么情况。”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刑警穿过围观群众进入餐馆，抖了抖鞋上沾的水渍，看样子是从哪刚啃完骨头赶来的，嘴里还叼着根牙签，一进门就开始问起警员的调查情况。
　　小小的餐馆里挤满了人。
　　死亡现场在后厨，方歌等人则被安排在原先的餐桌。
　　见到有刑警来，江沅也没有亮明自己的身份，毕竟是他人的地盘，自己作为第一案发现场的涉案人员不好插手。
　　窗户上又起了一层薄雾，屋内的气味逐渐冷却下来。
　　方歌面对着窗户倚在高板凳上，一只脚扣在板凳腿上，手撑着桌子，打了个哈欠，自打昨天起，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还没我们什么事，你现在桌子上趴会儿。”
　　“不用。”桌子上的垃圾还没人来得及收拾，到处都是油渍。
　　“真够倒霉，出来吃碗面也能碰到这事。”后桌的大姐又开始嚷嚷起来，引得周围的人也揣测不安。
　　“你说，杀人犯不会就在我们中间吧。”
　　“真有可能。”人们紧张兮兮地刻意与周围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们在场有谁出去过。”大妈提出疑问，众人面面相觑。
　　“他，他刚刚出去的时候我还多看了几眼。”一个小伙子站出来指着江沅就喊，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秘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江沅身上。
　　听到门外的骚动声，中年刑警从后厨案发现场来到大厅。
　　“都嚷嚷什么呢，不要给自己制造恐慌。”小伙子见刑警从屋里走出来，凑上前就指认江沅。“这个 人刚刚出去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去做了什么，很可疑。”
　　“你刚刚出去了？”刑警走近江沅问道。
　　“嗯，出去找了个厕所。”
　　“去了多久。”
　　“半个小时左右吧，除了去找厕所，还去接了个电话，就在后门附近。”
　　“有什么证据给自己证明吗？”
　　“通话记录上有记载。”说着，江沅拿起手机翻出刚刚那个时间的通话记录。
　　“就是不知道算不算证明。”江沅自己也知道，光凭这个证明不了自己不在场。
　　“我们跟亚菲警官是朋友，刚好在这附近看完展来吃，没有事先预谋的动机。”
　　“亚菲警官的朋友？”
　　“对，我们是内地来的，也是警察。”方歌搭话，把身份亮了出来，减轻了刑警的一些顾虑。
　　“方便让我们也去屋里看看吗？”方歌询问道，刑警倒也大方，嘱托了不要随意走动乱动，以免破坏了现场，江沅则被拒之门外，毕竟他是大厅内，唯一一个有可能出去作案的人。
　　“我在这等你。”江沅顺着椅子坐下，斜靠在桌子一角，一脸埋冤的撅着嘴，狠狠瞪了眼那个揭发自己的人。
　　“真是丢死脸了。”要是被小马他们知道，队长被当作嫌疑人被拒之门外，估计又要当成笑料说个不停。
　　叹了口气，江沅开始观察起整个大厅。
　　自己不可能作案，那根据店主跟客人之间的对话，后厨只有两个人，老板一直在柜台，前厅没有人去过后厨，唯一有可能来回走动的就是伙计，但伙计当时在擦窗户，也没可能作案。最有可能的就是和死亡的那人同处一室的厨师。
　　“厨师没可能了。”方歌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江沅发呆，就知道他在心里推算整个案件。
　　“为什么？”
　　“厨师在那人被害的时间里一直呆在储藏间，出来没注意到尸体，被尸体绊倒了才顺手拿菜刀自我防卫，监控里，厨师是被反锁在房间里的，从储藏室里的监控可以看出，他在出门前一直在找钥匙，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菜上的这么晚的原因。”方歌一口气说完了推断，坐到江沅旁边。
　　“那就奇怪了。”
　　几乎是一瞬间，两个人齐刷刷的看向窗外，屋内的气温冷热变化，水雾逐渐化成水滴，窗外，吃瓜群众仍旧围在一起，伸着脖子向里看。
　　一众人之间，人群最后列，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拉低了帽檐，转身离开。
　　“站住。”
　　江沅刚想去追，却被门外的警员拦了下来。
　　“这下可好了，直觉告诉我，那人绝对有问题。”江沅踢了踢板凳腿，生气地坐下。
　　保护好现场，江沅一众人回了警局做笔录。
　　笔录过程中，江沅想起一些细节，在打电话的时候，那个陌生号码接通之后，就是一阵叮当的声音，像是刀具摔在地上。
　　号码再回拨过去是一个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