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女儿们》果灯阿珀

7、第 7 章 百

　　约定的地点是家咖啡厅，位于一个十字路旁的商场，被高耸的大厦包围着。

　　周末午后，来客并不少，天气凉爽，好些人坐在露天位置聊天。

　　真是一个平静而美好的午后，如果不是法术出错，她今天也会愉快地在美术馆欣赏艺术品。

　　百推门走了进去，直奔二楼。

　　男人来得早，坐在天台边，同昨天在平曜饭店见到时一样，姜应炘的脑袋微侧，看向外面，坐得端正。

　　“下午好，你今天也很早。”百走到座位旁，用余光瞥了一眼楼外。

　　坐在这个位置，姜应炘能看到咖啡厅周围的情况，刚才肯定是看着她进来的。

　　姜应炘抬头，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守时是种美德。”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但见到他脸颊上的疤痕，百心里还是硌得慌。拥有变态嗜好的，她听说过不少，但以前没面对面讲过话，

　　一杯柠檬水被端到百面前，应是姜应炘点好的。

　　百并没喝，拿出手机推了过去：“这是你昨天落下的。”

　　说实话，她不知道姜应炘和姬暻看到了多少，但既然有东西落下，小狐肯定没能善好后。她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姜应炘看了眼手机，并没动它，转而望着百：“昨天真是场灾难。”

　　“是为了拿回这个盒子。”百说着从包里拿出了黑色盒子，再次推上前。

　　姜应炘看了眼盒子，拿出了他的那个。本以为他要递过来，没想到他直接打开了。

　　“你们会怎么处罚这样的疏忽？”姜应炘说着，把盒子轻放在桌上。

　　腕表和刺绣对着百，很刺眼。

　　“……最多不让出门。”百淡淡道。

　　“既然如此，我说出去也没问题了？”

　　百盯着他，双唇微启，并未说话。

　　“会死去多少个你的同族，我还是清楚的。”姜应炘像是在享受着她的沉默，轻轻一推：“下不为例。”

　　百抬手，盒子正好落到她的掌下。

　　姜应炘的话触动了她的神经。

　　从前有人借送错礼物挑事，连同供奉者们共同声讨，她的同族死去了不少。

　　“我们死去，你们也会失去庇佑。”百拿起盒子：“不过这次是我的疏忽，我会记得。”

　　她算是欠他一份人情了。

　　“你也该好好调教亲信，”姜应炘缓缓说道：“昨晚我差点被他杀死。”

　　百眯起眼睛，是他伤了小狐？

　　“如果不是他已经受伤了。”姜应炘接着道：“能伤到二尾狐的人并不多。”

　　百喝了口柠檬水，以给自己留下思考的时间。

　　姜应炘和姬暻能逃出混沌之地，能在中了她的术后醒来，果然还是有一定神性。

　　照姜应炘所说，他还和小狐交了手，但在那之前小狐已经受了伤。她大概知道小狐平日做什么，看来昨日大概是遇到了难缠的对手。

　　不过为威吓姜应炘露尾，小狐实在是紧张过度。

　　“你费心了，不过他并非亲信。”百缓缓道。
　　“随从？”
　　“也不是随从，他是我的朋友。”

　　姜应炘怔了一瞬，百并未注意到。

　　上空，其他的声音吸引了她。

　　“吱呀”的一声，不大，但带着冲击的力量，很不寻常。

　　百循声抬眼，就见巨大的广告牌从上空坠落，已到了天台上方。由于速度太快，还没有人察觉到。

　　天台上坐满了人，落下必然会造成伤亡，她说不定也会被砸到，这么一来就有理由使用法术了。

　　一秒时间被不断拉长，“哐嘡”一下，广告牌落在百和姜应炘中间，将桌子压扁在地，连带着砸碎了天台边的盆栽，掀起了一阵迅猛的狂风。

　　顾客们仿若从梦中清醒、抽气、尖叫与椅子反倒声随之响起，而最应处于惊吓中的百比所有人都更快地站起、往室内大步走去。

　　姜应炘同坐在几桌之外、吓了一跳的费诺对视一眼，即刻跟上。

　　通过咖啡厅侧门，百进入了这幢大楼的接待大厅，几台验证身份的闸机拦在前面，进去后才能上楼。

　　她不擅长对付电子产品，百朝闸机走去，同站在旁边的保安擦肩而过时，她的手上也多了一串卡。

　　通过闸机，她朝楼梯间走去，身后保安将她当成了工作人员，说道：“祝您午后愉快。”

　　百回了头，见姜应炘在她后面，仅隔着两步距离。

　　“别跟着我。”百说着，走进楼梯间。

　　爬楼比坐电梯快，若不是为隐蔽，方才便沿着大楼外壁上去了。

　　三十二层楼转眼便到，顶楼的门被锁住，她一抬手，门锁应声打开。

　　天台空旷无人，广告牌的支撑架断裂倒下，时间回溯到五分钟前，一群虫啃噬疯狂地啃噬着固定架，瞬间咬断了它。

　　方才广告牌落下，她注意到断裂处的切割利落，所以才上来看看。果然，不是意外。

　　能操纵生物的，会是什么？

　　百回过头，姜应炘站在几步开外的位置。
　　她隔着墨镜看他，问：“你惹到了什么人？”

　　“比起我更应该注意你周围。”姜应炘淡淡道：“主法出错的可能，有多大？”

　　他毫不掩饰知道了她主法的事。

　　百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的确怀疑在平曜饭店的图符出了问题，但怀疑平家人，谷是秩序崩坏的开始。

　　“针对我的人不可能用这种小伎俩。”她问道：“有谁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

　　“看我不顺眼的人数不胜数。”

　　果然。他看上去就不是讨人喜欢的模样。

　　百想了想伸出手：“盒子拿来。”

　　姜应炘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盒子。

　　百打开盒子，将表拿了出来，握在手中。表盘上的指针飞快地旋转着，她很快将表递还。

　　“存了24个小时，我欠的人情算还了。”她说着走向天台的门，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姜应炘拿着表，顿了一下，转身追了上去，拉开了门。

　　楼梯内却已经没有百的身影了，只有发现楼顶出事的工作人员匆匆上楼的脚步声。

　　回到楼下，一辆车停在咖啡厅门口，旁边人行道上，已拉起了隔离广告牌的黄色警戒线。

　　费诺坐在驾驶位置：“应炘哥，她刚才坐车离开了，车牌我也记了下来。”

　　“啊。”姜应炘心不在焉地听着，打开怀表的表盖，眸中逐渐变得柔和。

　　指针方才还在走动，现在停下了。
　　时针在十二，分针在十二。

　　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人类的生命，为人类使用法术的神女，和她很像，是双胞姐妹，还是说，戴墨镜是为了隐瞒其他？

　　——这个芝士猪扒饭太好吃了，百心道。

　　离开咖啡馆，她去到一个街区之外的便利店里，正品尝着人类的盒饭。

　　在隐地，相同食物要几十倍的价格，而且从卖货郎那儿偷偷买回来，还要躲起来吃。

　　坐在便利店里吃自己想吃的东西真是一种享受啊。

　　生活像现在一样一直这么轻松安逸就好了，可她最终都要去面对现在逃避的一切。

　　出错的法术，受伤的小狐，掉落的广告牌……企图用一份芝士猪扒回避这些是不可能的。

　　解决的最好方式，是主动出击。

　　她出生在这个位置，注定要被太多事情束缚，自由……难道要结束了？

　　“大小姐。”这时，夏的亲信走了进来：“马上就要去相亲了，希望您少吃些有怪味的食物。”

　　百手里的筷子咔地断了。

　　“请不要打扰我体验廉价的快乐。”她头也不回，道：“告诉她不用担心。再拿一双新的筷子给我。”

　　四点，她按时到达平曜饭店，登上了通往顶楼的电梯。

　　“顶楼的两位平家人是一男一女吗？”百问道。

　　“是这样安排的。您有什么在意的地方？”灰西装回道。

　　“有些好奇而已。”百说道：“似乎没听过平家人成为谁的亲信。”

　　“平家人无法成为亲信。血缘一旦连接，无法斩断。”

　　百笑了笑：“我倒听过，一个平家人犯下错误，所有平家人都会遭受惩罚。不过错误也是由平家人自己断定的吧。”

　　银灰西装顿了一下：“平家人的评判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人类是最不守信的存在，平家人怎么会同意为人类担保呢？”

　　“平家不站在任何一方，只是为了维持平衡存在，人类是平衡中必不可少的存在。”银灰西装说道：“到了，请。”

　　大门关上，平家侍者迎了上来。是和昨天一样的人，也是她在离开化妆间时撞上的那位。

　　如果是平家人的手笔，为什么要破坏她的术？平家会包庇自家人，还是会将矛头转向神？

　　通过这个测试，她能知道平家人是否是真正的中立，但也有可能危害到自己……

　　“阿夏。”这声音温润爽朗，百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姬暻迎上前来，要拉过她的手。

　　“请不要叫得这么亲密。”百及时往前走了几步：“姬先生。”

　　“怎么，你不是都见过我的裸——”

　　“咳咳。”百差点儿被自己呛到。

　　看来姬暻十有八九也知道了她的主法。

　　相亲，简直是这个世界的万恶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