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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临别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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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利落的招式和身法,倒是很好解释了为什么你身板能如此挺拔健硕。教你的大多数是上过战场的将军吧?实战性很强,没太多花哨的东西,虽然不漂亮,但是很有攻击力。你应该有偷学别的什么内功心法,可惜并未融会贯通,化为己用。”楚逸从他手中拿过树枝开始示范。
先来了十招落雪剑法,行云流水,轻盈飘逸:“这种空有花架子,并不实用,适合女孩子拿来唬人。”
接着起势还是这十招,但这次却大不相同,还是一样好看,却多了凌厉和杀气:“招式与内力结合才能发挥其真正作用,你缺的正是一部好的内功心法,可内功不可一日速成,不用我说你明白的。”
“就算这样你也得教我啊,否则我就把你会发蓝光的事告诉你的宁将军去,我虽然不懂,他可不见得不知道。到时候你还藏什么藏!”只是简单的十招而已,就让宁古仂看得眼花缭乱,兴奋不已。
“沉气闭目,运转乾坤。心如明镜,神形交融。吐纳有序,往复阴阳。天地归元,万应回生。”楚逸缓缓背出八句口诀,“我只说一遍。”
这脉归诀是他本着艺多不压身的想法偷看了师父的藏书,并不算师门教授武功,自然是不违背师命的。
谁知道不是每种心法都适合自己练,练来练去毫无助力,所以后来便搁置下来。
此内功虽绵长却浑厚,很契合宁古仂这样刚劲的招式。所以就算借花献佛吧,况且这份恩情总归是要还的。
宁古仂没想到他这边还在绞尽脑汁想怎么软磨硬泡,那边人家的心法张口就秃噜出来,根本就没记住,一时懊恼不已:“你再说一遍,刚刚太快了。”
“喂,你回来。”谁知楚逸根本没有一丝心软的意思,扭头就要回房了,“楚逸,你给我站住!你是故意的吧,你耍我!”
宁古仂一边怨气冲天唠叨一边跟在楚逸身后一同进了客房,好赖话说尽了,楚逸都不为所动。
他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时抹不开面子,真的生气了:
“得,爷有骨气,爱教不教,你不乐意教,爷还不乐意学呢!我看,你们江湖人士也不都是豪杰,花花肠子弯弯绕的人也是不在少数嘛!”
其实楚逸也不是有意为难,只是看到他的反应忍不住觉得有趣故意逗他罢了:“你记了几句?”
“几句?一句都没记住,就记住几个字。”宁古仂看有转机,装起可怜来,环顾四周准备找张纸记下。
“你听好,只能用心记,绝对不能写出来,我可以一直讲,直到你记住。”看出宁古仂的意图,楚逸开口阻止。
听了这话,在桌旁忙活的人只好停下手,竖起耳朵等着。
这次他不但一句一句讲,还教宁古仂怎么运气,讲了很多内功与外功相辅相成的妙处,直叫这位宁二少爷受益匪浅。
他过去都不知道原来武学是这么深奥的东西,意犹未尽地缠着楚逸讲更多,竟忘了时辰,待更夫从墙根走过,才惊觉已经过了子时。
夜已深,实在不好一直打扰,起身准备回去时,楚逸叫住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明日我便会离开,想必日后也不会再见,有句话在嘴边两日还是觉得应该说与你听。”
“什么话。”
“宁将军是忠义之人,无论是你不懂事还是他对不起你,你都不该有那样狠毒的想法。他是天下百姓的将军,你一个人的委屈大不过天。”
“我的家事,不用你管。”原以为是什么临别赠言,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结拜吧之类的,谁知道是在挖自己心里的刺,还挖得义正言辞磊落光明,全然不顾血淋淋的他,于是狠狠摔门而去。
楚逸望着因为太猛烈的撞击而又弹开大展的门,轻叹一口气。
初遇那晚,明明起先他非常戒备,带着敌意,但听说目标不是他而是宁将军之后,瞬间便放松警惕。这样的变化根本逃不过警觉敏锐的高手眼睛,那时的他,是想我若是刺客,最好真有杀掉宁远山的本事啊!
楚逸关上门,吹熄灯,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宁将军辰时回府,全府上下前呼后拥好不热闹。楚逸自然是没去凑这份热闹的,在宁二少爷的院子里躲清闲。
拘谨且彬彬有礼的两日过得极慢,好在宁古仂的院子跟这个规规矩矩的家像是两个世界,这让他每每走进院子竟然生出些惬意来,乡野村夫果然不配官宦人家。
宁古仂说,按照惯例他爹今晚会独自在书房忙军务到三更,且任何人不会来打扰,跟自己打听到的一样。
那到底是将东西送到就走还是再跟他打个招呼呢?楚逸犹豫了。
不足五日的相处,他时刻在提醒自己不过是一个过客,一阵风,一片落叶。若不是棋错一着,原本他们不可能相识,也永远不会相识。
但,什么时候理智管得住心,人怕是也得道飞升了。
从小他没一个朋友,在雾仙谷只有师父和他两人。每次出谷采买在城里停留不过一两日,这么算的话,跟宁古仂的相处倒是最多的。
四舍五入,他们这也能称得上是朋友吧?
原以为会被请去正礼见见将军,所以特意换了身衣裳等着来叫,没有宁古仂圆滑,他还不断在预想见面时的说辞。
谁知晚间两个小厮提个食盒过来送饭,恭敬传话:“楚少侠,府上今日有贵客,二少爷让我给你带话,说委屈您将就一顿,晚些时候他回来细细与您讲。小的一个时辰后再来给您收,您慢用。”
“二少爷客气,何来委屈之说,有劳二位小哥。”
两荤两素,四碟冷盘,冒尖一碗白米饭,两个宣软豆沙包,外加一壶烧酒,这阵势并不算怠慢,想来是依着晚饭宴请客人给他各备一份。
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将军府不愧是将军府,下人的嘴都是被铁水铸了的,不该说的一句不多说,不该看的一眼不多看。
刚刚搁下筷子,宁古仂就跑了进来。
还是没习惯敲门。
“楚兄可吃好了?”
“吃好了。”
“可我没吃好,你这还剩这么多,陪我再吃点。”说着,人就已经一屁股坐在对面,用手抓着菜塞嘴里一口,“诶?这酒你怎么没喝?”
“酒太烈,不如茶。只有一副碗筷,你不嫌弃,用我的罢,我吃好了。”楚逸拿起酒壶冲洗筷子,顿时屋内酒香四溢。
“我实在是不适合那种场面,食不下咽。我大哥,只比我大三岁,要娶妻了。”
“二十三,是该娶妻生子了。所以今日来的是媒人?”
“媒人倒好了,用不着这般拘谨。是我大哥未来老丈人!这老头,真心急。陛下早上才赐婚,晚上就来了。”
正想多说些趣事,见楚逸欲言又止,才想到此刻他最关心的事:“放心,天擦黑那老头准走,一定不会耽误你的事,路线我教过你的。”
“本来想送了东西再回来道个别,可是正赶上你家中忙乱,也不好多再叨扰。这一顿饭就当是送别宴,戌时一过,我就离开,咱们有缘再见吧。”
听了这话,宁古仂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一脸正经:“虽然不速之客,但你说要走了,我还挺难过,仿佛像送我大哥出征一样。”说着仰头干了杯中酒。
“皇族贵胄必然有你们的路要走,布衣江湖也必然有我们的路要走,我会记得你这个朋友。”说得有点动容,楚逸拿过宁古仂刚刚喝空的酒杯,倒满,一饮而尽。
宁古仂盯着被酒水润湿的嘴唇,抢过酒杯,狠狠捏在手里,捏得骨节泛白,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沉闷地“嗯”了一声,两人便再无话。
直到小厮收拾好碗碟,宁古仂也跟着离开了,没有回头。
入夜,楚逸整理好行装,利落干净地走出房间,走出小院,不需要加任何小心,也没有任何阻拦,一切都被安排妥当,所以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将军的书房门前。
轻轻敲门,恭敬报上姓名:“晚辈楚逸,有要事禀告将军。”
过了半晌,才听到脚步声靠近,宁将军拉开门,眼神犀利地打量台阶下清瘦的青年:“你就是仂儿新的教习师父?”
“将军折煞小民了!二少爷心善收留我,编的一个说辞罢了,小民事实上是来找将军的。”面前站着的就是为国杀敌,忠肝义胆的宁将军,周身散发着威慑力,令他竟然不敢抬眼看。
“仂儿这孩子,真是顽劣!”像是呵斥,又听出些宠溺,不知是不是错觉。楚逸不由直起身子想看清宁将军的表情,却清楚地看到在与他对视那一刹那,将军的表情瞬间由平和转为严肃,甚至有一丝戒备,但稍纵即逝,他不敢确定。
“楚逸。”宁将军品味这个名字,犹豫地向一侧退开一步,示意进屋说话。
“多谢将军。”
“你来找我的事,仂儿知道吗?”宁远山坐下开始询问,凌厉而冷漠。
“知道。”楚逸干脆地回答,随即又补充道,“他只知道我要来找您,并不知道是为何事。”
说着将包袱递到案前。
见宁将军探究地盯着自己,并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他走上前亲自解开:“受师父所托,送一物给将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不好奇?”
“不好奇。”
“从未打开过?”
“从未打开。”
“你师父是什么人?”
“雾仙谷守山人。”
宁远山听完心里一震,没想到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