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诡异小区当保安》一棵好树

45、飞船

　　月光驱赶阴影。
　　还是夜晚，却处处光亮，那些奔跑着的人和动物也沐浴在月光下，只有他们的脚边有窄窄的一圈阴影，像是画笔沿着每样物体描了个边。

　　阴影里跳出一只青蛙。
　　青蛙皮肤上布满了伤，一只黑色的虫子扒在它身上，拼命想往它伤口里钻。再凑近些，才看到，那不是虫子，是一只黑色的眼睛。
　　张张败退而逃。和修克己正面交锋，他不会输。只是修克己不只是修克己，五感的神使拼凑成了一个人，修克己占据主导位置了而已。秦琴早就被盯上了，她在进入阳光幼儿园后，就被修克己夺走了。五感缺一不可，修克己夺走她但不会真的杀了她。也是这样，秦琴才能不断寻找机会提醒张张和其他异能者要做些什么。

　　唤醒阳光幼儿园，修克己也是出了一份力的。他清楚这里有些什么东西。而事态正按着他想的发展。

　　人的记忆和理智在快速退散。张张只牢记一个念头，找到那棵桂花树！

　　桂花树！
　　桂花很香，桂花味的食物也很好吃，甜甜的，甜甜的蜂蜜，蜂蜜很粘，就像脚下的粘液……青蛙开始无端的联想。
　　地上比之前更粘了。他费力在路边草丛捡到树叶，不断捡，不断铺，不断前进。

　　好不容易到了湖边。
　　湖心什么也没有。
　　张张不死心，扑通一声跳入水，游向印象里那棵桂花树在的位置。

　　湖水中明明暗暗，有块地方有着不同的色彩，张张游过去，一具人类身体。身体没有变形腐烂，偏又随着水一起慢慢流动，这具身体没有固体或是液体这样固定的形态，而是随着环境自由转换。

　　张张绕着湖心转了几圈，不止是树，那些跳进水里的人和动物，他也一个没找到。

　　树呢？
　　不大点的青蛙脑子开始思考。
　　老hama能看到，他看不到。那是不是，眼睛不对？两只青蛙腿扒拉了下眼睛，换成那些人的眼睛，他就能看到了。

　　小蛙脑思考着换掉眼睛的可能性，蛙脚摩挲着眼睛，摸着摸着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嗯？张张好像在脑袋两侧摸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弹弹的和蛙掌一般大的东西。

　　湖水静谧，湖底并非全无声音，水流涌动，鱼儿游过，水草摇曳，都会带来声音。
　　在这些声音之外，张张忽然听到了许多呼吸声。这些呼吸声的频率并不同步，应当是有很多生物围在张张周围。

　　张张茫然在水底转了个身，他听到的和他看到的很不一样。他周围空空荡荡，完全没有生物，哪里来的呼吸声？
　　好在他身边有一具在水里流动的人类身体。他在那个人一直睁大的双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他的脑袋两侧多了两只耳朵，两只小小的轮廓似人耳的耳朵。
　　那些频率不一的呼吸声，是两只新生的耳朵听到的。

　　那具人体身上就长有许多耳朵，密密麻麻，和鱼鳞一样。是这好心人送了张张两只耳朵？
　　张张呱呱叫了两声，表示感谢。
　　他听到了桂花飘落水面的声音，这新耳朵听到的声音肯定和老ha ma他们一样。

　　金黄色的花瓣顺着风飘进了空间裂缝。
　　飘在了已经僵硬成石块的黄金锈身上。

　　说是石块也不太准确。没人能准确说出他现在的状态。他静静立着，好像只是僵在原地了。可若是看他看得久了，就会发现他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就像是画的漫画，同一个镜头画了许多张，每一秒换一张，尽管画中场景人物都一样，但肯定会有细小的差别。

　　“怪不得越来越重。”钱小青说道。
　　钱小青的异能是重生，能力是从末日重生到末日之前。好消息是这个能力很强大，坏消息是这个能力已经启用过一次了。他上次死在了末日到来的第一年。
　　回到末日前，他没有躲起来自己偷偷囤货，污染可不管住农村还是城市别墅还是平房，随时随地爆发，囤货没什么用。他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通知华国政府。可是他没办法证明自己说的，只被当作妄想症，送去四院住了段时间。直到他预言的各种大事件真的发生了，他才被部分人注意到。华国做了不少准备去对付重生者口中的末世，但真实的末世可怕得多。

　　重生的力量来自时间，所以钱小青能很快发现黄金锈出了什么问题。

　　黄金锈身上叠加了许多个不同时间的他，现在的、下一秒的、前一秒的…他。本来自由流淌的时间在他身上缠成了网打成了结。
　　也所以异能者们想将黄金锈拉进来的时候，会觉得他越来越重，是越来越多的他在他身上叠加。

　　楼宇外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能将人变成这样。
　　异能者们虽然好奇，但万万不会再出去了。外面现在还多了那许多个尸块污染物。

　　第五爻以众人之血为祭，做出了数个血人，符桂花模拟了众人的气味施加在血人之上。以血人代真人，引尸块们去了楼宇之外的诡异地带。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好香的桂花。”
　　花瓣洒落下来的同时，众人也闻到了花香。

　　封闭的空间里传来了不一样的气味，说明有其他地方可以进来，那自然也能出去！
　　众人因着陈芳闻昏迷、黄金锈僵直而有些颓下来的心又振奋起来。

　　可紧接着桂花香一起来的是浓烈的硫磺味，硫磺味完全覆盖住了其他气味，空间折叠又来了。

　　一支血色小箭射向空中，而后散成无数支更小的箭，扎进楼宇内的每个角落寻找安全空间。
　　第五爻的力量比之前更强大，有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意味了，他从救下黄金锈后便开始肆无忌惮的使用异能。现在这样看似简单的异能，若是之前的他，是无法使用的，这里到处是空间裂缝，用力量铺满每一个角落，实际上是在和空间对抗。即便这里是废弃的空间，但这也承载着神级污染物的能量，第五爻已经强大到可以和神级污染物残留的能量抗争了。

　　没有安全角落。
　　这一次的空间折叠，没有安全角落。无数支血箭消散后，带来了这样的信息。

　　在十五秒之后，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在空间折叠下，绽出血花，身首异处。

　　其他异能者不相信，他们利用自己的异能试图在楼宇内找到隐蔽的安全点。可是，真的没有安全点。
　　“早知道，不把黄队长拉进来了。”钱小青感叹。虽然在楼宇外黄金锈不知道会变成个什么形态，但比现在立刻要死，应该要好些。

　　嘀嘀嘀
　　是异能者佩戴的污染检测仪在疯狂预警。

　　周围污染极速攀升。
　　钱小青警惕看向周围，是有什么高阶污染物出现了？这样强的污染气息，怕是初神等级之上的了，甚至更高。他又想，反正也要被折叠的空间斩杀了，怕什么污染物呢。

　　楼宇间裂开一个黑雾般的洞，里面喷洒出了热气。
　　一道看不见的热流忽地卷起陈芳闻的身体，第五爻速度很快，他伸手抱住陈芳闻，可那热流的力量不减，第五爻无论施加多少力量，那热流随即便跟上。陈芳闻的身体是肉体凡胎，撑不起这般大力的拉扯，热流绝不会放手，那放手的只能是第五爻，他垂下手臂任由热流将陈芳闻卷入黑雾内。
　　第五爻知道黑雾那头是凶戾构建的地狱。到了那里，陈朵会得到无穷滋养被无限壮大。陈芳闻会一直沉睡，沉睡到她被陈朵自然吞噬。

　　看来凶戾很喜欢陈朵，特意和空间交换了能量，打开空间通道，带回了陈朵。
　　至于其他的异能者，管他们呢。

　　“符桂花。”
　　“靠你了。”
　　凶戾打开了空间通道，那现在也是空间最脆弱的时候，第五爻知道这也是陈芳闻为他们争取到的机会。
　　第五爻划破自己的手掌，血珠从手掌中流出，连成血线，线比刀剑锋利，比枪炮更强，将空间割出无数个细小伤口。

　　符桂花愣住了，靠她，靠她干什么？
　　对对，味道。
　　在浓厚的硫磺味下，符桂花闻到了浅浅淡淡的桂花味。周遭气流冲击，气味浑浊，也只有符桂花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闻到桂花味。

　　“那里！”符桂花指着半空的某一点说道。
　　血线涌向那一点。
　　血源源不断，以至于旁观者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血是在不断消耗的。第五爻的脸色红润，眼睛清亮，没有半分劳累的样子。可能有了初神级能量便会这样从容吧。

　　血将空间彻底割开。一个暗色空洞出现……
　　第五爻的力量松懈了一秒，空间自行修复，空洞闪烁了下，第五爻忙继续加大能量输送。空洞再次出现，这一次，空洞那头闪着耀眼的白金色的光亮。

　　空间折叠正式开始，在脑袋落地之前，第五爻将所有人都送了出去。他自己留在最后，差一点点没出来。
　　钱小青眼看着一道裂缝出现在第五爻脖子边，割下了第五爻的脑袋……好险，这最后一刻，第五爻出来了。

　　第五爻颈后的血线很快消失，快得就像他没有被空间割下脑袋。

　　这里是哪里？
　　怎么如此的…如此的金碧辉煌又如此的有科幻感。

　　第五爻等人离开折叠空间后，来到的是一个金色大厅。厅内衣香鬓影，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酒会。
　　大厅周围是透明的玻璃，而玻璃之外是璀璨星河。大厅在宇宙中航行。

　　“这是…”异能者们疑惑时，钱小青眼睛一亮，他看到了自己的老板。在末日之后，钱小青的异能就没了用处。华国给了他一份稳定清闲的工作，但钱小青想做更多的事，便受雇于民间公司，搜集些污染的资料。
　　雇佣他的老板是很有名的富豪，虽然自己去了安全岛，但仍心系外界陷落于污染的普通人，雇佣了不少人在外收集污染资料购买灵能武器。
　　不止是钱小青见到了熟人，符桂花也看到了她在蔚蓝组织里曾经见过的异能者。

　　看到熟识的人，众人皆是松了口气。他们终于离开了那个诡异的污染域。

　　“你也来了？”钱小青的老板诧异了几秒，便高兴地迎了上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

　　据钱小青的老板顾昊说，钱小青在污染域内失踪了一年，而这一年里，地球人民齐心协力，造出了数艘飞船。
　　地球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回天，要想断绝污染，必须要和充满污染的地球分离。按照地球现有政权的共同计划，飞船会载人去往月球，而后以月球为运载物，去往其他未被污染的行星。
　　“你小子，运气好，这是最后一艘飞船了。”顾昊高兴道。
　　“你们的父母亲人早已经在月球上了，飞船上信号不好，等登上月球，你们就能见到他们。”

　　符桂花有些困惑地望向四周，他们是靠着突如其来的桂花香判断出空间薄弱点的。那缕香气是外界进入之前的折叠空间内的，他们循着香气而来，但这里居然没有桂花香气么。
　　酒味，3020年酿造的葡萄酒，北大陆上的葡萄……符桂花只一闻就知道眼前这杯酒的酿造年份、酿造手法还有葡萄种类，甚至是保存方式。她确信自己的异能没有出问题。
　　这里没有桂花香。

　　怎么还是找不到桂花树！
　　张张听着声音，摸到了桂花树根底下，然后摸了个空。
　　光多了耳朵怎么行，还得换掉其他四感，才能真真切切找到桂花树。

　　让我送你一双眼睛吧。
　　有什么东西在呢喃低语。

　　好。
　　张张不加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这世上真是好人多。

　　不只是眼睛，还有其他也都送给我吧。我想要看到摸到吃到桂花……
　　张张毫不客气。

　　张张听到有东西低低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