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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怎么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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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停在陆家老宅的雕花大门前。
霍家老宅是很典型的徽派建筑,霍老爷子喜欢徽派建筑的韵律美,比如徽文化中的马头墙,小青瓦。
雕梁画栋,构思精巧。
车从侧门进,驶入前院停车场。
院内种着造型别致的罗汉松,松香扑鼻。
霍西洲熄火下车,绕到副驾,替孟棠拉开车门,孟棠缓缓下车。
两人的表情宛若走红毯似的,挂着恰好的微笑。
霍西洲抬起胳膊,孟棠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再次捋了捋裙摆。
夫妻二人手挽手,穿行于抄手游廊间,枫叶掩映,池塘里红尾鲤鱼游动自如。
廊下是木格花窗,能看到内侧开的旺极的木绣球,白花绿叶随风而动。
不知为何孟棠有些紧张,她想,一定是这套紧绷的裙子,以至于束手束脚。
霍西洲察觉到自己手臂在微微收紧,低头扫了眼身边的伴侣,她虽然摆出一副恬淡的笑,但是眉头还是出卖了孟棠此刻心境。
像极一只小猫,张牙舞爪的挥爪子,事实上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他有心逗她,张口便道:“霍太太手别抖,不是去民政局签字。”
他在笑话她去民政局签字那天踌躇不定的模样,也在回敬她昨晚嘲笑他的话。
孟棠当然听的出言外之意,她松了松手,被她一直攥着的袖子得到释放。
“行,你记仇,那我再说一句,你今天这套西装真是不怎么样。”
霍西洲哦了一声,笑道,“可是你却很好看。”
孟棠一噎,久久不说话,从脖颈红到了耳根,偏过头看廊外景象。
心里暗骂,这个王八蛋,换战略了。
霍西洲突然觉得,好像找到了孟棠的使用指南。
他用余光轻瞟了孟棠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
“不必紧张,他们不会有机会为难你。”
他的声音从孟棠头顶落下,孟棠还是偏头看另一侧。
孟棠不想让他看出自己面红耳赤的模样,嘴硬道:“我没紧张,谁真惹我,奶奶会教训他。”
霍西洲挑了挑眉,好似说,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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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廊庑一路穿行,进门后就是天井,茶室和会客厅布置在一处。
前厅布局以天井为气口,打造了一个四水归明堂,满足了霍老爷子对风水上的要求。
屋顶四檐朝内倾斜,有雨时,水便顺着四角落入中庭的石砌水池。
若无雨,则将天光,清风引进明堂。
坐在正厅便可阅四季轮转。
宅内灯光璀璨,笑声不断。
不仅是二叔一家回来了,旁系亲属悉数到场。
阵仗不小。
两人一进门,目光全部落在他们身上。
“西洲跟小棠回来啦。”
说话的是霍政如今的妻子,唐培姝,人倒是挺热情,但是孟棠就是天然的热情不起来。
“阿姨。”霍西洲微微颔首,孟棠也随霍西洲的叫法如此喊她。
他们一直都是阿姨这么称呼她,唐培姝并不在意,她和霍政育有一对子女,不缺多张嘴叫妈。
“老爷子在楼上教小衍辨陆机真迹,我去请他老人家下来。”唐培姝说道。
霍西洲微微侧身,让开路。
“回来了?”霍政瞧见儿子回来,也不过分热络,只是远远招呼一声,叉腰站在那边,被人围着。
继续和几位堂兄弟聊天,他的性格素来如此。
平静的如一汪吹不皱的死水,这也是他与赵月娥分开的原因。
两个太过清醒克制的人,大抵很难有缠绵悱恻的故事,恨海情天是戏曲里演的,而他们,只要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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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中年人聊的话题稍显无聊,多与政治商业有关。
又切换的很快,顺其自然的提到霍家恒安集团如今在行业承压下的转型。
“听说恒安要地产加科技深绑定,结果发布会一开居然已经到了Q3阶段?看来西洲是不声不响干了大事啊,怎么也得弄个一年半载吧?不得不佩服现在年轻人有魄力,比我们从前敢想敢做多了。”其中一位叔伯笑道。
另一人接话:“逆势加杠杆,赌性未免太强。”
话里话外两人都有些不看好。
“算了,如今他接我的班,我就要给他展示拳脚的机会,至多回到一开始,这我还是能承受的。”霍政自然听得出来对方的言外之意,笑着替自家儿子站台。
霍西洲开发布会前曾把智能楼宇系统的Q3研发进度文件发给他看过,从系统集成测试到Ai能效算法迭代,以及UAT工程部的体验,足以证明他的转型并非空中楼阁。
霍西洲此番革新最终结果如何尚且不论,但是凭借这次雷霆手腕却让霍政看到了一个与此前完全不同的儿子。
年轻的,有野心的掌权者。
他要的是一整个恒安跟随他的脚步逆周期突围。
孟棠趁着话题停顿的空隙走上前喊了声爸,依次冲长辈们招呼,霍政难得冲她笑了笑,提了句:“你妈也来了,打个招呼”。
人到中年,没有爱,体面总是有的。
孟棠顺着视线看去,瞧见坐在博古架方向一身月牙白套裙的赵月娥。
她不往人群中挤,也不与他们客套,神情淡淡的,就坐在那里喝她的茶,翻她的报。
美丽的像西洋画。
霍西洲的眉眼很像她,锐利,不加掩饰的锋芒。
霍西洲与叔伯们客气拜别,而后伸手自然搂住孟棠的腰,附在她尔旁侧道:“不想被说,就跟我表现亲密点。”
孟棠微微一僵,随即配合霍西洲的步伐,朝着赵月娥走去,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她明白霍西洲的意思,爱屋及乌嘛。
“妈。”
听到声音,赵月娥抬头,看到的是孟棠那张放大的脸,她凑近看赵月娥手上的报纸,“妈看的什么这么入神,怎么不跟叔母她们说说话?”
显然孟棠并不擅长套近乎,赵月娥不领情,合上报纸送到孟棠面前:“好奇你可以自己看。”
然后站起身跟霍西洲道:“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简直是不加掩饰的表达对孟棠的不喜,有什么悄悄话是要背着她说的?
孟棠心里不服。
霍西洲回:“妈,有话在这说吧,没什么孟棠不能听的。”
就是就是,孟棠心想,她又不是外人。
但是好像也不算什么内人,她属于夹生人,不熟,又有点熟。
赵月娥无视霍西洲,直接走了。
霍西洲没招,只能跟孟棠道:“我一会回来。”
霍西洲一走,孟棠倒有些尴尬了起来,她跟这些亲戚不算熟。
如此场合下,很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大抵是发现她一人站着,一位叔母走了过来,冲孟棠打招呼。
孟棠觉得面生,含含糊糊喊了句伯母好。
对面的富态女人拢了拢头发笑道:“我是你三叔母,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你结婚,不记得也正常。”
孟棠做乖巧状,露出一抹客气的笑,“下次不敢忘了。”
女人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孟棠几眼,“听说和叙自你婚后,是势头渐起。”
孟棠当她客套,礼貌回答:“比前些年稍好,算是步入正轨。”
“步入正轨?”女人重复一遍孟棠的话,缓缓道:“可不是步入正轨那么轻巧,简直是起死回生,我们颂堂就没有这等子好运气,以前啊,恒安旗下的酒店,公寓,住宅跟颂堂合作的是最多的,这两年,倒是把底下零散的子公司分给和叙了。”
原来不是来客套的,话里话外带着点隐约的不怀好意,孟棠能听出其中的讥诮。
既然如此,孟棠也不客气,笑回:“三叔母眼尖,看出来我运气不错,怪只怪老公过分给力。”
对面女人面上不虞,冷笑了一声,盯着孟棠的脸细细瞧了须臾,然后是更无语的笑了一声。
见用孟家攀附霍家的事攻击不成,索性转了话头,道:“听你婆母说你在什么小广告公司上班?”
孟棠耐着性子,想听对面的女人到底要放什么屁,她已经不想装什么温柔静婉人设了。
若非答应霍西洲,她现在想直接撂挑子拉倒吧您嘞。
“孟棠,不是三叔母多嘴,怎么说你也是霍家长孙媳妇,跑去人家公司打工,还是个百十来号人的小公司,何必呢?一个月领着那点微薄的薪水,讲出去别人怎么想霍家?”
“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
孟棠正要回嘴,身后传来霍老夫人的声音,她从楼梯处被保姆扶着缓缓下来,见孟棠,很是高兴。
走到近时,便伸手要牵孟棠,孟棠紧忙迎上去,扶住霍老夫人的胳膊,撒娇一般喊了句:“奶奶。”
霍老夫人对着女人道:“老三家的,不要说这些话为难孩子。”
语气不重,但是很有几分威仪。
霍老夫人道:“西洲那么努力打理生意,为的就是让孟棠有自由自在的权利,家里的面子不靠孟棠撑。”
孟棠有点感动,但是又很想说,霍西洲这么努力全是因为他变态好吗,可不是因为她啊。
女人干笑一声:“五婶,我是想着孟棠如今也是咱们霍家儿媳,好歹换个工作,起码... ...”
“不用换,她这个工作怎么了,是哪里叫侄媳妇觉得丢人?”
对面女人没出声,又听霍老夫人道:“我孙媳妇做什么那是她的选择,我和你五叔唯一要做的,是支持,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见解,我们上了岁数的最要紧的是不要以过来人自居,这很不好。”
见霍老夫人维护这个孙媳妇至此,女人只好又随便聊了几句,灰溜溜走了。
见人走后,霍老夫人才笑着宽慰孟棠:“我这个侄媳妇就是性子太要强了些,你不要往心里去。”
孟棠点头,她方才占了上风,自然犯不着计较。
霍老夫人示意孟棠扶她去小偏厅。
偏厅靠近餐厅,面积略小,也较隐秘。
霍老夫人四下瞧了瞧,确认无人才神神秘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扁丝绒盒。
笑着对孟棠道:“奶奶给你个好东西。”
孟棠也顺着霍老夫人的话,装出一副很是期待的模样,笑道:“什么好东西呀,奶奶。”
霍老夫人打开首饰盒,露出一只晴水贵妃镯,一看就贵重非凡。
孟棠不等霍老夫人开口当即拒绝:“不行奶奶,这个我可不敢要。”
霍老夫人不给孟棠拒绝的机会,佯装生气瞪了孟棠一眼,牵过她的手,直接将镯子戴到孟棠手上:“别叫妹妹知道是我给的,问就说西洲买的。”
她说的是唐培姝的女儿,霍西溪。
孟棠还要取下来,霍老夫人握住孟棠的手道:“戴着,听话,哪儿有人给钱还不要的道理?要聪明点。”
老太太又添了句:“也别叫月娥知道。”
推脱不掉,孟棠只能点头应是。
又听霍老夫人道:“这是46年我婆母在时给我的,本来应该给月娥,但是你爸跟月娥……”
霍老夫人说到中间顿了顿,跳过了那个话题,“后来这东西就在我手里一直这么放着,我想也不是个事,好在你来了。”
她的语气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孟棠懂她的意思,她没有提及唐培姝,应是唐培姝在她心里终归敌不过赵月娥。
不满归不满,但是她心里却还是认同赵月娥的。
“好了好了,年纪大了说起话时就容易东一句西一句的,明明只是想悄悄给你个镯子罢了,你去找找西洲,就说开饭了。”霍老夫人摸了摸孟棠的脑袋,催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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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温热,花窗把光线切的细碎。
赵月娥抱臂,与霍西洲站在游廊处,空气里是阵阵栀子花香。
她问霍西洲:“雅青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霍西洲的语调淡淡的。
“见面了?”赵月娥略显讶异。
霍西洲声音低低的,带着几许意味不明的情绪,他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又去摸烟,“没有。”
赵月娥张嘴要说什么,霍西洲先一步开口打断:“您也别再试图撮合些什么,没那个必要。”
“是真的没必要还是赌气?”
赵月娥想从霍西洲脸上找出什么,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双桃花眼微微敛着,睫毛耷拉下来,垂落一片阴影。
因看不出霍西洲的情绪,又听赵月娥极耐心道:“我倒不是想挑拨你跟孟棠,眼下因为爷爷不论如何你都要维持这个局面,只是西洲,你要拎清楚,你和她仅仅是利益捆绑,别浪费太多感情在这段关系里,没必要。”
“倒是雅青,她当初去墨尔本也不算她的错处,追求事业不是坏事,我不希望你因为将就困在一段貌合神离的关系里,或许……你可以听听雅青的解释……”
霍西洲没摸到烟,轻嗤一声,收起打火机,抬眼看向赵月娥,“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些呢?况且同为联姻的您,说这种话对孟棠来说,公平吗?您不觉得,在欺负她吗?”
赵月娥一顿,显然没想到霍西洲会帮她说话。
赵月娥想要解释,霍西洲只是回了句:“至于这场婚姻也是爷爷定的,希望您,不要再插手了,也不要妄图把我的路按照您的想法拨正,况且,爱不爱她,谁又能真的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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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这边窸窸窣窣,孟棠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牢牢的吸附着墙壁。
她试图贴近墙壁,想听清那头的母子二人究竟在说自己什么。
但是还没来得及听全,迎接她的是头顶一沉。
霍西洲的五指压在孟棠毛绒绒的脑袋上,将她头轻轻地转向自己。
孟棠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赵月娥,她冷着脸扫了眼她,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走了。
场面一时尴尬。
霍西洲的脸靠近,笑眯眯的问她:“耳朵伸这么长,好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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