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梨花 ...
-
上海罕见地下了场大雪，不同于以往，这场雪来得突然，明明昨天还是冷风呼啸，今日地上就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大概有运动鞋鞋跟那么厚，对于上海来说，算是一个惊喜了。
姚如雪真如她所说的，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池飞羽早早就起了床，来到警局。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的焦躁，没想到心情却意外的平静。
透过玻璃，小姑娘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眼底乌黑，她刚做了美甲，红色的长指甲紧紧抓着墙。她的脸狼狈不堪，眼睛红彤彤的，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女鬼。
她看见池飞羽来了，目光涣散。警察把她带出来，她本已干了的泪痕再次被泪水淹没。
“哥，让我出去好不好，我已经一天没有睡觉了。”池霜夏哽咽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她抱着头叫道，“我好难受啊，我真的好难受啊。”
她本就瘦弱的身体变得更加柔弱，好像轻轻捏一下就能碎掉一样。饶是毒品也没能侵蚀她的长相，若是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忍不住产生怜惜。
可不巧的是在她面前的只有深知她脾气秉性的哥哥和铁面无私的警察。
池飞羽不想和她争辩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来这的目的是什么。应该也只是为了看看这个亲自毁了自己最好青春年华的妹妹吧。
池飞羽意识有些模糊，他已记不清池霜夏上次喊他哥哥是什么时候了。太久远了，他已然忘却了。
----------------------------
阳光照射的地方，花儿来得浓密。雪白的飞絮遍布了整个天空，也填满了那小小的一角。枝叶错综复杂，掩盖住少年的纤弱的身体。
池海卫刚刚酗酒回来，摇摇摆摆地来到沥水，他扒住一旁的梨枝，恶狠狠地说:“小兔崽子们，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在这儿，赶紧给老子出来，要是被我逮到你们……”他挽起袖子，大笑,“你们也就有好果子吃了。”
躲在树干后的池霜夏瑟瑟发抖，一不小心踩到后面的树枝，发出“啪”的一声。
白雪般的花瓣零零散散掉了一地，美得像一幅画一样。可画中闯入一个施暴者，他一步步逼近画中有生机的一处。地上杂草疯长，可被一个个脚印压扁。
池霜夏眼看池海卫就要站在自己面前了，她闭上眼，冲了出去，跑到池飞羽躲藏的地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池飞羽硬生生拽了出来。
“爸爸，别打我。”小姑娘的哭声充斥在整个画中，美得像一个天仙。
可池飞羽并没有感受到，他只能感觉到疼。
与池霜夏不同，池飞羽从来不会乖乖挨打，他会用自己弱小的身躯与父亲斗争，然后身体被彻底捏碎，一遍遍看着鲜血流出，给洁白的梨花染上色彩。
池海卫从外面受了气。怎能忍得了池飞羽的叛逆，池飞羽反抗得越厉害，他打得越重。
池霜夏蜷缩在一旁发抖。她想:你是哥哥，应该承受更多的。
这场闹剧对于邻居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不过还是有人去通报了崔霞。
崔霞也不太敢过来，她到的时候池飞羽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力气，趴在地上，嘴角青紫，捂着肚子，表情抽搐。
池飞羽睁开眼，望向躲在树干后的崔霞，眼睛没由来得一酸。
拳头重重打在了他的肩膀上，耳边传来池海卫的骂声:“还敢咬你老子，***玩意。”
等池海卫发泄完，崔霞才默默走过去，战战兢兢地拉起倒地的池飞羽，随后抱住了池霜夏，确认她没受伤后才安了心。
池海卫已经没了再扇崔霞一巴掌的力气，靠在树干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睡觉很死，打雷都吵不醒。
*妈妈我好怕。”池霜夏哭着躲进崔霞的怀里。
崔霞轻轻拍着她背，安慰道:“不怕不怕，妈妈在。”
染上血的桃花被风吹散，飘到水面上，连一起波澜都溅不起。
半天后，池霜夏才渐渐停止了抽泣。崔霞看了一眼池飞羽，沉默许久才说了一句:“家里的药用完了。”
池飞羽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本应鲜活的心脏又一次被放上了冰，冻得他心口疼。
崔霞一直不敢面对池飞羽那张酷似年轻时池海卫的脸，他越大就越像，崔霞也就越害怕。不知从何时起，崔霞看见池飞羽只剩下了厌恶与恐惧，池霜夏只剩下了嫉妒与怨恨。
池飞羽舔了舔嘴唇，眼神微微波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吸毒？”
一个从小因为父亲吸毒而让童年蒙上最黑暗的画布，导致池飞羽现在听到毒品，都微微颤抖，他搞不明白池霜夏为什么还要碰这些东西。
池霜夏眼神昏暗，她动了动嘴唇，眼角含着泪水:“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对不起……”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可聊的，一丝不知名的情绪爬到池飞羽心里，他叹了口气，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池霜夏一个人崩溃大哭。
手机“嗡”地响了一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来的信息。
【幼稚鬼】:我被监禁了！我跟林纾谈了两个小时，砸了三本《民法典》，也没谈妥。不就是受了个小伤嘛，耽误不了拍摄。
池飞羽不禁笑了。
在这条消息上面，还有一条信息。是早上5点20发过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我爱你。
就算林纾让他去照常拍摄，墨玉也得把他赶出来。天气一天比一天差，戏服密不透风，过不了多久伤口就会发炎发肿。
池飞羽打字回道:伤口发炎了，穿衣服肩膀两边高度会不一样。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复:好像也是。
“羽哥过来啦。”墨玉热络地打招呼，“不是说今天下午再来吗？”
“事情处理完了，我就过来了。”
“行，好好拍昂。”墨玉说，“对了，梓凉没事吧。”
“他还好。”
墨玉眼底闪过一个狡黠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走吧。”
池飞羽不知所云地看着她。
----------------------------
按理来说，夏兰亭应该是不怕冷的，更何况他还是一只猫妖，此处却十分诡异。寒意滋入他的皮肉，温柔细碎地朝他的五脏六腑钻去。夏兰亭不禁呼了口气，空气中马上就形成了一团白雾。
地下的青苔却异常茂密，只是长成了黑色，无声地向上钻延。
在石壁的中央赫然放着一个巨大的冰棺材，里面沉睡着一个美男子。他深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耳根处也有几道疤痕，黑色的长袍与血迹融合，面相确实柔和的，还有几分恬静。
夏兰亭想起身去看看，手掌一接触地面，黑色的青苔却像发了疯一样，向他的手掌袭去。夏兰亭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小刀，把这青苔割掉。
手掌酥酥麻麻的，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一些。被割掉的青苔焕发出更加鲜亮的颜色。
“你割了我的青苔？”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夏兰亭往上一瞥，沉睡在冰棺材里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如宝石一般洁净，纯粹。
“过来。”萧风说。
夏兰亭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没有向前一步。
萧风显然是不高兴了。一阵风吹来，把夏兰亭吹去了萧风那。
“我让别人做些什么，从来都没有别人拒绝的份儿。”
纵使萧风被冰封住了，但凭刚才的风，夏兰亭觉得自己打不过他。
萧风见夏兰亭还是不说话，有点愠怒了:“你是哑巴？”
“不是。”夏兰亭开口说。
“小哑巴。”萧风愤愤地说。
夏兰亭:？？？
兴许是太久没跟人，额不，没跟妖说过话的原因，萧风很快就忘了这点小插曲。
“一只猫妖在含星月里修炼了十几年，这还是真是闻所未闻。”萧风饶有兴趣地说，“你说你师兄师傅都知道你不是人了，为什么还是如此袒护你？”
夏兰亭脸色变得不大好看:“你把我师兄怎么样了？”
“真是奇怪，你师兄中得阵法是当年大战，长风派亲设的陷阱，关我什么事。”
夏兰亭转身就要走。
地下的青苔瞬间涨到了两米多，张牙舞爪地摆动着，像是要把他吞没。
萧风半笑着说:“我这些年过得太无聊了，你来都来了，不坐会儿？”他强迫着夏兰亭坐到自己身边，笑意更加深邃，“你那位师兄，或者说你那位郎君不会有事的。反而是我，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夏兰亭怀疑地打量这萧风。他的妖气确实越来越弱，而是流失的速度非常快，怕是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枯竭了。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场？”萧风大笑，“与其在这冰中沉静过完百年，不如掀起腥风血雨，图得片刻乐趣。”他又垂下眼眸，闪过一丝苦笑，低声呢喃道，“他又怎会来看一眼。”这种情绪转瞬即逝。
“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我们妖怎么就不能是这天下的主人，血腥为何不能布满整片大地。硝烟、厮杀、屠戮才是最美的景色，染上血的湖泊才能激发我们渴望。”萧风舔了舔嘴角，“既然他们人可以使这个世界变成他们所谓的美好，我们妖为什么不能让杀戮充满整片天地。”
夏兰亭平静地望着他，他的手被划出一道血痕，内心的血液隐隐作祟，他强迫自己偏过头。
“妖的本质是杀戮，人的本质是虚伪。”夏兰亭说，“这两个都不是好的，我无法去定义你们谁是对的，或者你们都是错的。你们不断斗争，让这个世界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一个家中都不能和平相处，都会有茶米油盐等小事掀起斗争，更何况是两个不同的种族。”
“所以只能是胜者为王。
“哈哈哈哈。”萧风大笑，“是啊，我输了。”他的眼睛印了阴，青苔摆动地更加强烈，“你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梨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