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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前尘尽忘相扶帮 (下) 看来还是见 ...


  •   陆轻漪见程焕之一脸怀疑,便起身走到山崖,伸手抓向山壁。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却发现她的五指已经深深地插入山壁之中。

      待她将手抽出,他看着崖壁上留下的五个黑梭梭的指洞,半天憋出一句:“你这功夫不错”。他咽了一口,补充道:“快……赶上我了。”

      她灿烂一笑,笑容险些晃花了他的眼,他忙低下了头。

      最后,他解开衣带,让她将自己缚在背上,她便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山壁向下攀援。

      初时,她还显得游刃有余,越往下,她弱小的肩膀开始微微的颤抖。他看见她纤细白净的指尖不断渗出鲜血,心中着实难受。

      “你把我扔下去啊,剩下这点高度,爷根本没放眼里。”

      “我最讨厌受女人恩惠了,你赶紧把带子给我松开。”

      “我让你把我扔下去啊,我今天就想松松筋骨!”

      ……

      无论他怎么叫唤,她依旧咬牙一步一步向下爬。看着她羸弱的肩膀,因为疼痛忍不住微微颤抖,他心头一阵阵泛酸。他摸出胸口的钢针就要划破衣带,宁愿自己或残或死,也不要她因自己废了双手。

      “哥哥,你别动了。”她一边说,一边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落。此前在巨巢之中,他拼着腿伤,也要护着陷入恐惧中的她,难道此刻她就不能做些什么吗?

      虽然前尘尽忘,但她心里却隐隐明白,在她过去的生命中,没有人不求回报地待她好。

      她晶莹的泪珠被山风吹打到他的脸上,他罕见地沉默了。

      仿佛过了百年之久,二人终于爬下山崖,她将他放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指尖剧痛,痛叫了一声,呜呜哭起来。他一坐下,便看向了她的双手,只见她数根指头的指甲翻裂,指尖一片血肉模糊,有的地方深可见骨。

      他心头一阵钝痛,忙拿出怀中的伤药,撕下衣角,为她包扎起来。

      他一边包扎,一边止不住地思绪翻涌。从小到大,他见过的女人就没有不麻烦的。

      隔壁张二娘,天天臭骂菜贩子缺斤少两;街头李大妈,最爱满大街追着她的窝囊相公打;东城的王小娘子素日对着他流口水,犯花痴;而他的娘,因为他爹的死一直郁郁寡欢,缠绵病榻,但凡清醒了,便拉着他叨叨报仇的事情。哎,虽是亲娘,也挺麻烦。

      最麻烦的,就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丫头了。他们明明素昧平生,她凭什么为了他如此拼命,搞得他鼻子也酸,胸口也酸,一腔情绪无从释放。

      “真是麻烦”。他忍不住嘟喃道。

      “麻黄?这里头没有麻黄呀”,她弯腰贴近药瓶,轻嗅一下,笃定的说道,“这是极好的药,能止疼止血,化腐生肌。里头应当有,嗯……白芨,煅龙骨,血竭,鹿角胶……”

      她行云流水般地说完了二十来种药材,倒把他说愣了。

      “你怎么知道?”他心想,这药莫名地出现在自己怀中,若能知道出处,说不定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忙补充道:“这药可是哪里的特产?”

      “我也不知道。我一闻见这药味儿,这些名字就跑到我的脑子里,好像我对它们很熟悉。”说着,她又捂着脑袋,嚷着疼。

      “别,别想了。我就随便问问。”他忙阻止道。

      一见她喊疼,他就胸口堵,真是怪了。见问不出所以,他又望着这莽莽丛林,陷入了迷茫。

      她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哥哥,这个药好舒服呀。你能给我的腰上涂点吗?”

      半晌听不见回复,她疑惑地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映出了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你…要是非要上药,也…不是不可以”,勉强挤出这几个字后,他意识到自己脸烫的可怕,忙别过头去。暗暗鄙视自己,“好歹也是汝南郡街头一霸,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一到她这儿就变毛头小子了”。

      于是,他咽了口口水,撩开她的衣服。那细腻白嫩的肌肤晃得他头晕,强忍着眼神不乱瞟,终于手忙脚乱地上完了药。他正打算长吁一口气。忽然间,她发出了一声舒爽通泰的感叹,“哦——好舒服啊”,他双手一抖,手中的瓶子差点掉到地上。

      “你别说话!这药用了之后一刻钟内不许说话!”他愤愤地甩出来这句话。

      她立刻点点头,嘴巴抿得死紧。看着那认真的神情,他忍不住噗呲一笑。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便决定继续出发,寻找水源和食物。于是她蹲下身子,让他将自己缚在她背上,二人又继续向前走。

      “我叫程焕之,昨日还住在汝南郡,今日一觉醒来就出现在那个鸟巢里了。你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也是眼睛一睁就出现在山里了。然后我摘果子,打水花,玩了没几天,就被那只大鸟捉来了。”

      他细听她语气,不似作伪,便哈哈一笑,“你倒是玩得痛快。”

      话音刚落,就看方才那只大鸟的身体,如小山一般倒在前方数丈。他们绕过被压得东倒西歪的树木,来到了大鸟尸体旁。

      那只大鸟的头已经被摔得稀烂,遗憾的是,它死命相护的鸟蛋也摔碎了,蛋壳裂缝里,依稀可见一头折颈的雏鸟。

      想到方才大鸟为了护住幼鸟,在最后一刻奋力挣扎和翻转,二人陷入一阵沉默。

      “这鸟果然不是凡品。”看见她一脸懵懂,他解释道:“寻常鸟蛋最少要一旬才能孵化出雏鸟。这只怪鸟的鸟蛋,竟然能在腹中成雏,我也是头一遭见。更罕见的是,它腹中的另一只雏鸟,居然还活着。”

      “还有一只小鸟?!哥哥,你好厉害呀!竟然连它肚子里的小鸟都能看见。”

      看着她一脸崇拜仰慕,他轻咳一声,强忍着骄傲说道:“这不过是小意思罢了。我可是商山仙狐洞少主,一身修为乃是仙狐所授。你若喜欢,传你两招也无不可。”

      一听可以学习狐狸的法术,她开心得不得了,决定接下来更要对他言听计从。二人靠近鸟腹,他便用钢针划破大鸟的肚皮,掏出了那个数倍于寻常鸡蛋的大蛋。

      大蛋刚一拿出鸟腹,便裂开一道缝,一个丑陋干瘪的小脑袋,颤颤巍巍地钻了出来。

      “真可怜的小鸟,一出生就没有妈妈了。哥哥,咱们带着她好不好?”她面露恳求。

      他本就是心怀善念之人,如此请求,自无不允。他将小鸟放在肩上,笑着说道:“这是只母鸟,那就唤它‘嘤嘤’吧。

      于是二人一鸟,继续相伴西行。一路以野果充饥,在树荫下休憩,如此又行了七八日,他们也碰见了那条让傅铮深感诧异的倒流河。

      “哇!终于碰见一条河啦!”陆轻漪忍不住欢呼到。

      忽的,她感到耳畔一丝风动,原来是程焕之朝水面飞出一枚钢针。钢针入水的瞬间,一尾游鱼打着挺跃出水面,甩出一串水花。

      此时,距离汝南郡一战,正好一个月。前几日,他便觉得自己的内力有所松动,虽不明白为什么一身内力失而复得,但是当前的处境,恢复内力绝对是好事无疑了。

      看着她满脸喜悦,他也不禁露出笑容。“将我放下吧,我调息一番,腿伤很快就能愈合了。”

      他坐在石头上开始运功,而她便蹲在地上,默默地看着,希望哥哥赶紧恢复,然后教自己厉害的狐狸法术。

      一个时辰后,他自觉周身通泰,双腿麻痒,心知这是血脉疏通,断骨再生之兆,不由一阵欢喜。

      他转过头,却看见她五官拧成了麻花儿,嘴里哼哼唧唧,肩腰晃晃扭扭。他正要开口,她已经发现他运功完毕,立马哭道:“哥哥,你终于好了。我浑身好痒啊,好想跳进河里洗个干净,可是我的手……”

      她举着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手,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麻烦,太麻烦!他心中狠狠地吐槽着,脑海里却飞快地想着办法。

      只见他飞出衣带,卷下一片枝叶。十指翻飞间,枝叶被扎成一捆,叶子则被尽数捋下。他拿着这枝条刷子,在身上试了试,嫌太硬,又用手掌将枝条锤软。一把朴素的刷子终于做好了。

      他得意地将成品在脸上扫了扫,“很好,非常好,拿去吧”,将它递了过去。

      他正准备闭目第二次运功,却瞥见她仍是一脸愁闷地站在他面前。他耐着性子问道:“又怎么啦?”

      “我脱不了衣服。”她的眼中尽是无知的恳求。

      他低着头,用力稳了稳狂躁的心跳和喷张的血脉,再抬起头来,硬是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他淡淡说道:“你上前来”。

      待她走到身前,他闭上双眼,摸索着褪去她的衣衫,举手间小心翼翼不触碰她的肌肤。听得她哗啦入水的声音后,他才缓缓张开眼睛。

      此刻的他,丢了魂一般,痴痴地坐着,哪还有方才正直疏离的模样。他只听得耳中心跳如雷,脑海里一遍一遍回荡着常叔的话:“男女之间,一旦起心动念,便尝尽世间诸般痛苦。”

      “啊呸,呸,我真是中邪了。看来还是见得太少了,回去得找个女人,咳,开开荤。果然啊,女人就是大麻烦,半点也沾不得。”

      如此思量一番,待陆轻漪回来,他闭着眼为她穿上衣服之时,虽然心头还有悸动,但也不复此前的迷乱了。

      与此同时,弥天洞境的陨铁坑中,被扔进坑中七日,不死不活的傅铮,终于睁开了双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前尘尽忘相扶帮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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