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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抉择 ...


  •   “并非为师不肯放过他,而是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机会。”风凌渡闭了闭眼,无奈叹息。

      “弟子不懂!请师尊明示!”

      “好!那我就告诉你,让你彻底死了这份心!”风凌渡转身步入会客厅,在桌前坐下,语气是少有的凝重:“千年前断魂被封之时,其中一缕器灵侥幸从刀身之中逃脱,隐遁世间。”

      “它是破除断魂封印唯一的钥匙,绝不能落入邪魔外道手中,中原各大修仙正派搜捕千年未果,而现在,却阴差阳错被你带了回来!”

      “不可能!他身上虽然邪气重,但是……”慕倾脱口反驳,却突然语塞。

      但是……但是什么呢?自己初遇寒城之时,他身上的确透露着说不出的邪异。

      他曾经是人类,但后来……

      一瞬间,记忆碎片如同无数闪电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慕倾想起遇到寒城之后发生的一切,想起了那只屹立于天地间的巨大飞蛾,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为何如此袒护于他?”风凌度蹙眉问。

      “师尊!请恕弟子不能把他交给你!”慕倾低头没有回答,而是坚决不肯从命,语气决然。

      无极门乃仙门之首,风陵渡作为无极门主悬望修仙界已有二十多年,身份尊贵无比,别说在无极们,就算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敢轻易拂逆,今天却被这个向来听话的弟子三番五次抗命,任他涵养再高也忍不住怒气。

      “你!你这个王八蛋,要翻天了是不是!好言好语你不听,非要老子揍你是不是?”他横眉怒目,倏地拍案而起,指着慕倾的鼻子就爆粗口了!

      慕倾一呆,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开,一边干笑道:“师尊!注意言辞!注意形象!……”

      然而风凌渡似乎是真怒了,眼神越来越冷。

      慕倾脸上虽笑意不减,心里却很是不安,看着眼前银发白袍无风自舞,他知道,这次,风陵渡是认真的!

      无极门虽然千百年来风平浪静,隐藏在内部的争斗却从未止歇,随着门派势力逐渐扩张,处于权利中枢者之间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

      风凌渡掌管无极门已有二十年,如同中流砥柱般稳稳镇住一切邪魔,然而,这只是表象,他表面威慑全门,地位稳固不可撼动,实则日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阴沟翻船,万劫不复。

      门中七大长老无不如狼似虎,觊觎门主之位已久,表面臣服,却是暗中处心积虑相互勾结,无时无刻不想着推翻风凌渡,谋权篡位!

      而慕倾更是无极门主最致命的把柄,至于其中原由,便要从十年前说起了。

      十年前,天山脚下,慕云城。

      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午后,慕府阴暗肮脏的地牢终于被打开,一股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和腐败气息扑面而来,蝇虫乱飞。

      昏暗的光线中,

      一个干瘦的孩童四脚着地爬了出来,眯眼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布满脓疮污垢的脸上是一片茫然无知的神色。

      那一年,慕倾六岁,却完全没有人样,身躯瘦小干扁,骨骼嶙峋凸显,他如同一只即将被饿死的猴子。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唇渗出血丝,却只能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奇怪音节。

      干枯的手如同鸡爪一般探了出去,慕倾手脚并用,颤颤巍巍爬出了地牢。

      被囚禁了五年之后,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而之所以在刚满一周岁便被关入囚笼,并以符咒封印,是因为慕倾出生那晚,慕云城主和城主夫人,也就是他的亲生父母离奇死亡,后来府中又连续发生怪事,闹得人心惶惶。

      从小,他在人们眼中就是一个怪物,一个不详之人。

      获得自由的代价便是成了丧家犬,他独自生活在慕云南城的贫民区,和那些落魄乞丐流浪汉混居一处,终日以乞讨为生。

      然而,之后两年的困苦生活却是更为刻骨铭心的痛苦和煎熬。

      那一天,身形瘦小的他如同一个濒死的老人般蜷缩在无人的巷口,张着干裂发青的小嘴喘息着,浑身不停地颤抖。

      被肮脏布条胡乱缠裹的额头上有鲜血汩汩流下,流到眼睛里,如同火燎般刺痛难忍,可他却坚持不闭上眼睛,勉强集中精力远远盯着对面酒楼门口的潲水桶,只等着店小二端着剩菜剩饭出来。

      其他乞丐都在离酒楼比较近的地方蹲点,但他不敢靠近,早上就是因为情急之下离小二近了些,就被小二拿盘子敲破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恍惚的视野里终于看见一个人影端着什么东西从店门口转了出来,慕倾精神一振,浑浊的眼里有光芒瞬忽闪现,如同一只饿坏了的小野狗般踉踉跄跄地蹿了出去。

      “让开!都给本少爷滚远点!”然而,幼小干瘦的人儿刚刚冲到街心,前方街道上响起了一阵张扬跋扈的大喝,伴随着马嘶急蹄和东西被撞翻的声音,远处街道上百姓惊呼四起。

      由于身体极度缺乏营养,又经年受着伤痛疾病的折磨,身体机能严重匮乏之下,慕倾的五感越来越差,特别是视力。

      他不仅看不清而且听不清,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下意识地止住脚步,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而眼里却是一片混沌的白色,无数模糊的影子在视野里涌动,根本看不清究竟。

      旁人却是看的心惊,一匹高大的黑鬃烈马如同黑色的旋风一般从街道尽头狂卷而来,沿路带翻无数桌椅板凳和摊位,行人纷纷惊呼退避。

      “你这个又聋又瞎的煞星杵在那干什么,快滚开!别挡小爷的路!”那马来得好快,慕倾不过转头凝神分辨了片刻,蹄声已近在耳侧。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知道又是慕云城中的世家子弟闲着没事干出来赛马了。

      慕倾向来对这些纨绔避之不及,却还是没少吃他们的苦头,这一次,居然又撞上了。

      他心头一颤,立马转身,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那一刻,黑马已奔至慕倾身前,双蹄眼看就要踏在瘦小的幼童身上,马上少年下意识地狠狠一扯缰绳,健马嘶鸣扬蹄人立而起,少年一下就被掀下了马背。

      “狗日的慕倾,老子要是输了比赛,有你好果子吃!”那少年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几步走过去,一脚狠狠踹在慕倾脸上,将他踢得滚了出去,嘴里粗暴地喝骂,随即重新翻上马背,打马绝尘而去。

      那天傍晚残阳如血,染红了慕云城内的青石地面。

      一匹健壮的黑马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在纵横的街道之间,飞奔的骏马身后,干枯瘦小的幼童双手被粗大的麻绳紧紧捆绑,背脊与坚硬粗糙的地面****,拖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触目惊心。

      慕倾撕心裂肺地惨叫着,凄厉嘶哑的声音充满了让人疯狂的痛苦和绝望,响彻整个慕云城。

      当血红色的夕阳沉入远方天山山脉背后之时,惨绝人寰的幼童嘶嚎才渐渐消歇。

      慕倾如同虾米一般蜷缩在被血染红的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抽搐,干瘦的小手还被麻绳紧紧捆着,绳身已经深深勒入腕间的血肉之中,身上到处都是擦伤,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渗出,早已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那个夜晚,慕云城起了一场前所未见的大火,整个城池都被烧成了灰烬,全城五千多人尽数葬身火海。

      当风凌渡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血与火的海洋。

      城墙倾塌,高楼不复,浓烟升腾遮天蔽日,断壁残桓之中到处都有被倾塌的建筑砸压得鲜血淋漓,扭曲变形的尸体,在烈火中尽情燃烧,散发出焦臭刺鼻的味道。

      风凌渡看着这炼狱般的场景,淡如琉璃的眸子不禁染上了几分沉郁。

      这场火灾来得蹊跷,城中之人也死得不寻常!

      如果是正常火灾,偌大一座城池,无论如何都会有部分幸存者,但他在此探查了几个时辰,城里城外几乎都翻遍了,却未看到一个活人!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的死状隐隐透出一种非人的残暴血腥,仿佛是在大火之前就遭受了极为邪异可怕的灭顶之灾!

      这场火……也许只是为了掩盖真相!

      当风陵渡看到慕倾的时候,他瘦小的身体已经被燃烧的墙体压得变形,血肉和炽热的建筑粘连着,场景极为可怖。

      “救………我……”慕倾艰难地张开被烧成枯枝般的五指,颤巍巍地伸向那个从天而降的白衣人。

      风凌渡深深看着这个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似乎明白了一切。

      当年接任门主之位不久,他便隐瞒慕云城灭亡真相,将慕倾收归门下加以庇护。

      无极门内形势本就严峻,从收留慕倾的那一刻起,他便是相当于在自己身边安放了一颗炸弹,一旦慕倾的身份和慕云城之事被人察觉,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彻底粉碎。

      作为仙门之首,包庇葬送了数千生灵的邪魔外道,其罪当诛!

      这无疑是是七大长老铲除他的最佳借口!

      风凌渡步步为营处处小心谨慎,才勉强换来了无极门这数年的平静和慕倾的安全。

      又有谁会知道他活的有多艰难?

      为了慕倾不惜引火上身,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局之中,对于这个弟子风凌渡已不止是仁至义尽!

      可如今,这个家伙不知死活地从山外带回世间神魔遍寻不得,能够翻复天地的至邪之物,还不肯交给他立刻诛灭,这是要作死吗?

      所谓的名门正派并非全然正气凛然,神圣光明,其中鱼龙混杂,居心叵测者多不胜数,而且门派之中是否隐藏了邪道奸细也未可知!

      被那群老家伙察觉了是小,万一有胆大包天人心存邪念,伺机利用断魂残灵解封妖刀,后果将不堪设想。

      妖刀出世,浩劫必起,他风陵渡可不想成为千古罪人!

      风陵渡越想越气,越想越心惊,身上散发出的真气比窗外雪暴更加凛冽。

      慕倾仿佛置身海底急流之中,几乎被压抑得喘不过气,却还是顶着越来越狂暴的劲气大声道:“师尊!这世间万物,四海八荒,所触及不到之事之物之法举不胜数,只要弟子愿意付出代价,他的死局不一定全然无解!”

      “好!只要你能胜过我,我就放你们离开!”无极门主冷哼一声,抬手之间宽大的袖袍如同怒涛般激荡而起,几乎是在同时,一道黑影从厅外破空飞射而来,套着黑色剑鞘的长剑瞬间便被握在风陵渡陡然张开的五指之中!

      “接着!”他随手一挥,冷霜带着破风之声朝慕倾飞去。

      慕倾几乎是本能地去接剑,然而,当那冰凉透骨的剑身被握在掌心的时候,他浑身陡然一振,心头仿佛被惊电击中。

      “弟子不敢!”他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风凌渡这招实在太狠,非要逼着他在师父和寒城之间做抉择!

      风凌渡也不废话,右手一振,银色光茫在虚空中显现,刹那凝聚成一柄极为精巧纤长的银剑。

      “你若不敢,我便杀他!”白袍道人语声沉缓,锋利的剑刃遥遥指向了跪在地上的慕倾。

      下一刻,风凌渡身影一闪便隐没在瞬间膨胀银色剑茫之中,连人带剑化作一片巨大的雪暴席卷而来,大厅门前两侧轰然炸开,碎屑爆射之中慕倾顶着排空雪浪身形疾退,身前地面迅速碎裂崩塌,而身后已假山耸立。

      慕倾没有拔剑,急退之中握紧剑柄末端力贯而下,一股反冲之力从地面汹涌而来。

      长剑脱手,少年借着那股反震之力向后高高跃起,足尖力点假山乱石,身形翻转越过那片雪暴落在了风凌渡身后!

      然而,他的双脚堪堪落地,甚至还来不及转过身,冰冷的剑气已然从背后袭卷而来!

      “嗤”地一声,轻微刺耳而快速,慕倾旋身一刹锐利的白茫擦着白皙的脖颈刺过,极细的锋间瞬间殷红蔓延!

      手中长剑未刺中要害,风凌渡毫不迟疑,跟着立刻肘旋腕转一剑横削。

      风凌渡转眼已攻出了百余招,角度刁钻变幻莫测,剑影迭生如同无数闪电将慕倾完全笼罩其中!

      慕倾只是一味躲闪,宛若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狼狈而艰险,随时可能翻覆,却是始终不肯求饶!

      他知道,风凌渡并不想真的伤到自己,表面看似凌厉无情的招式实则处处留情,别说自己如今修为受损,身负伤痛,而且手无寸铁,就算是毫发无伤时拿着小陀螺(已毁的仙剑)也无法在师尊的寒魄(风凌渡的仙剑)下走过十招!

      如此猫戏老鼠般的打法,不过是逼迫自己屈服妥协。

      后有飞剑,前有云袖,陡然间,慕倾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

      风声飒然,漫漫云袖被真气摧运,如同巨石般猛砸了过来,少年瞳孔收缩,却是不避不闪径直撞了过去!

      风凌渡面色一变,掌中真气一收云袖立刻委顿如鹤羽飘落!寒魄也不禁为之一滞,慕倾看准时机折身闪避从他身旁以最快的速度蹿出!

      “多谢师尊不杀之恩!来日孽徒定会负荆请罪,任凭处置!”声音瞬间被呼啸的风雪吞没,而那个人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一片茫茫的雪色之中。

      “冷霜,随他去吧。”风凌渡遥望着慕倾离去的的方向,淡如琉璃的眸子里看不见任何情绪。

      地上的黑鞘长剑陡然震颤嗡鸣起来,剑尖微挑“嗖”地一声刺破风雪,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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