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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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重门后，是一片沉郁的死寂。
水色暗沉如墨，光线难以透入，视野昏蒙。这里没有浮力，只有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沉重。
暗流在看不见的深处涌动，形成一个个缓慢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悄无声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被卷入其中的龙裔，连挣扎都显得无力，生机随着旋转一点点黯淡。
龙女踏入此间，略有惊讶。这弱水之“沉”，竟比她在流沙河感知到的更加厚重和死寂。但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她轻轻抬手，向前虚虚一划。轻斥一声，“开——”
刹那间，仿佛有无形的刀刃掠过，前方粘稠如胶的弱水分开了，露出一条仅容她和身后墨蛟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内水流虽仍滞重，却已没了那可怕的吞噬之力。她走一步，前方的弱水便顺从地让开一步，如同恭顺的臣民为君王分列两旁。
这举重若轻的一幕，让附近几个正拼尽全力，艰难抵御弱水侵蚀的龙裔看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办到的……” 一头鳞片剥落的雷鳗几乎忘记了游动。
“血脉纯粹？这看上去也不像真龙啊……难道是有什么天赋神通？”
“那头墨蛟凭什么能什么都不做跟在后面？我也想——”
周遭的龙裔们羡慕的红了眼。龙女不曾留意这些话语，兀自目不斜视的前行。
跟在龙女身后的墨蛟杨戬却是对那些嫉妒的目光十分敏锐。他望着身前龙女的背影，不禁露出微笑。
他的阿音，本就是非常厉害的。
分水的通道经过一片较为平静的水域，龙女忽然看到前方一个巨大的灰黑色漩涡中心，赫然是之前与她说过几句话、动作慢吞吞的龙龟。
那龙龟厚重的背甲此刻成了累赘，正被漩涡之力拖拽着下沉，眼中已露绝望。
龙女脚步一顿，伸出纤指，对着那缓缓旋转的死亡漩涡轻轻一点。
奇景顿生。
那足以绞杀龙裔血肉魂魄的漩涡，旋转之势蓦然一滞，随即竟听话地改变了流向，扯住龙龟的力量骤然松开了。
不仅如此，一缕漩涡边缘的水流，如同有了生命的绳索，卷住龙龟一只前足，将它从原地提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龙女刚刚走过的通道之内。
龙龟跌在通道上，呛出几口黑水，茫然四顾。
待看清是龙女所救，巨大的龟眼中满是震惊与后怕，随即化为浓浓的感激：“多、多谢你……”
龙女合掌念了声佛号，想到过去百年中菩萨的教诲，温声道，
“你已力竭，便跟在我们后面吧。”
她并未留意，身后的墨蛟欲言又止。
龙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等运气，慌忙划动四肢，笨拙却努力地跟上。
就在它跟在墨蛟后面时，龙女开辟的水中通道也无声地延长了一丝，恰好能容纳龙龟庞大的身躯。
不远处，另一头因分神看热闹而被小型漩涡卷住后腿的赤鳞鳗龙见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声大喊：“救我！求你救救我！”
龙女举目望去，因它隔得也不算远，于是她手指再次凌空一点。缠住鳗龙的漩涡水流如法炮制，将其救下。
鳗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主动央求，“能否让我也跟在你后面？”
龙女点点头，“可以。”
鳗龙便入通道末端。通道再次悄然延伸。
杨戬化身的墨蛟望着身后跟上的两只龙裔，有些躁动的摆了摆尾。
另有一看热闹的龙裔见此，学着那鳗龙开口，“我也能跟着你吗？”
“可以啊。”龙女说。
她才说完，便听得一直沉默跟随的墨蛟忽然开口：“弱水分流，对你消耗也不算小。再添累赘，恐前功尽弃。”
龙女微微侧首，对身后的墨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声说，“我知道的。”
那龙裔美滋滋跑到后面，然而庇护的通道并未拉长将它覆盖，弱水的压力依旧存在。
它起初在后面叫嚷，前面的龙女却脚步未停。不到片刻，它就跟不上了。
又走了半程，龙女见前方一个格外巨大的灰黑色漩涡中，传来沉闷的撞击和惊恐的呜咽。两只蟹螯疯狂挥舞，却无法挣脱漩涡的束缚，反而越陷越深。正是第一关偷袭龙女的那头巨蟹。
它看到了撑开一条通道的龙女，复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龙女停顿了一瞬，随即，她依旧抬手。
漩涡驯服，水流为索，将沉重无比的巨蟹从死亡边缘拉回，重重丢在通道末端。
巨蟹瘫在通道上，死里逃生的恍惚过后，它又重新抖擞起来。
只因龙女并未停步理睬它，它便指着前面被救下的龙龟鳗龙嘲笑道，
“你们好歹也是龙裔，怎么都跟在那怪胎后面？”
鳗龙像看傻子一样看它，“你说谁怪胎？”
龙龟好脾气的说，“我们都是被龙女救下，她好心带我们度过此关。”
“好心？”巨蟹嗤笑，“无鳞无甲的怪胎，第一关差点被我杀了，她能有什么好心——”
“心”的音尚未落全，一道玄色残影掠过。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那对足以抵御重水冲击的两只巨螯齐根而断，被墨蛟扫出通道，消失在沉郁的弱水中。
“啊——” 巨蟹发出凄厉惨嚎。
墨蛟语声森冷，“我本碍于阿……她救了你，不想让她白费法力，但你一心取死，我们就来算一算第一关的账。”
巨蟹被他看的胆寒，猛地转头，眼中充血，死死盯向龙女，声音尖锐：“你之前救我，现在为何不阻止他？”
龙女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白衣在暗沉的弱水中如一道皎洁的月光。
“方才救你，是因我见你濒死，心生不忍。菩萨教我慈悲宽恕，即便你之前偷袭于我，我亦可宽恕，愿予你生机。这我选择的道。但墨蛟要找你，是了结他与你之间的这是你与他的因果，我无权干涉。”
她看着巨蟹，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坦然道，“慈悲非滥施，宽恕不能代偿。各自因果，各自承担。”
说罢，她不再看那巨蟹，也不看墨蛟杨戬，兀自转身，继续引领通道前行。
杨戬本来因巨蟹口出不逊而升起的愤怒，在听了龙女的话以后，像被一桶冷水倾注，冰冷透骨。
他望着龙女的背影，突然感到惊慌，比起遗忘，他更怕她会如观音菩萨那般，心中只有慈悲，没有爱，也没有恨。
巨蟹再度被踹出通道，墨蛟急迫的跟上龙女，甚至懒得亲手杀它。
“救……命……”
失去了天然的武器巨螯，巨蟹微弱的呼救被弱水吞噬。再不会有人救它。
通道未再停留，载着众人，安然渡过了漫长的弱水之域，抵达尽头。
第四重龙门金光，煌煌洒落，滋养着每一位劫后余生的跃迁者。
龙女在金光中闭目感受着血脉的跃动与身体的强化。随即，她似有所感，蓦然睁眼，看向身侧的墨蛟。
只见那玄黑蛟龙沉默地沐浴在金光中，一道道深可见骨、甚至触及筋膜的裂痕，在他身躯上悄然浮现，暗沉的血色渗出，比第一重门后所见，更加狰狞。
那已经不仅仅是皮肉伤。
他望着她。
这一次，伤口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迅速恢复。
“你……”
龙女迎着墨蛟的注视，奇异的感觉到他深藏的恐惧和渴望。
他在恐惧什么？又在渴望什么？
龙女缓慢的眨了眨眼，温声问他，“你又受伤了，疼吗？”
杨戬静默。
在封神大劫中肉身成圣的先锋官垂下脖颈，蛟尾略带几分迟疑的搭上龙女的手腕，缓缓收紧，好似无骨。
然后他哑着嗓音答，“……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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