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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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人员确定完毕之后，余槿直接去抢了一间活动室做排练室。
除了周二周四晚上林彦之和汤昱儒要上奥数班，其他的晚自习时间全部来活动室报道。
加上主角配角一共有九个人，余槿下午才给他们发了剧本，林彦之还没看完，其他人忙着在台上找位置的时候，林彦之蹲在舞台下面的角落里努力翻剧本。
确实像余槿说的那样，林彦之的台词没有多少，但是动作神态描写却很细致。
知道要演“卡诺莎之行”后，林彦之还专门去查过这方面的历史，他记得历史上是德皇亨利四世带着妻儿一同跪在卡诺莎城堡外求得教皇原谅，但是剧本里只写了德皇一个人。
“真的跪吗？”林彦之悄悄地问路过自己旁边的余槿。
余槿看了一眼剧本，然后坚定点头。
“但是……”林彦之纠结：“班长哎……”
余槿很懂林彦之的意思，她拍了拍林彦之的肩膀：“别说了，都是为了艺术献身的人。”
林彦之哭笑不得：“真的很奇怪哎……你能想象班长跪在我面前的样子？”
余槿使劲摇头。
“那要不然这里改一改？”
“改什么？”
清润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汤昱儒刚从台上下来，向着两人走过去。
“啊……就是我感觉有的地方有点……怪……”林彦之不好意思说是他不敢让班长给他跪下。
汤昱儒随意看了一眼林彦之压出来的那页剧本，轻轻一笑：“不用改。”
“别别别，我真不行……”林彦之长这么大没被人跪过，实在有点接受不来，按着剧本上，班长几乎要跪小半场，这谁吃得消啊。
汤昱儒看了一眼林彦之，见他是真的不太想，沉吟了一下：“那就单腿跪吧。”
林彦之想了下那场景，点了点头：“行。”
“那你们去对戏？”余槿见两人商量好，就指了指另一边的角落：“其他人没你们戏份多，我去跟他们讲到时候站哪。”
“走吧。”汤昱儒摇了摇手中的剧本，率先走过去。
林彦之跟在他后面，把剩下的一点看完。
他俩的第一场戏就是德皇亨利四世去找教皇格列高利七世，这个戏份林彦之就三句台词，这三句还都是对着奴仆说的，但他要演出一个高傲冷漠，将世人看成刍狗的教皇形象，林彦之试了试，感觉找不到感觉。
“怎么了？”汤昱儒合上剧本，见林彦之一会面无表情，一会又嗤之以鼻，最后皱眉颇为苦恼地站在那挠头。
“找不到感觉。”林彦之无奈：“没演过。”
林彦之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一直在哥哥的教导下做个好学生，教皇与生俱来的傲慢和嚣张他学不来。
汤昱儒目光落在林彦之温顺柔和的眉眼上，轻笑了一下：“也不一定非要演出嚣张的感觉。”
汤昱儒拉着林彦之，绕到他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往下一压，将他按坐在椅子上，微微俯身，下巴几乎抵在林彦之的肩上，他轻轻开口：“德皇想要推翻教会的权利，你觉得教皇是什么感受？”
“生气，愤怒？”
“也觉得他不识好歹。明明一只手就能轻轻碾死的，像蚂蚁一样的东西，却在他的眼皮底下蹦跶，所以他恼怒。”汤昱儒一只手指挑起林彦之的下巴，猛地往上一抬，让他眼睛看着挂在幕顶的暗红色的幕布，声音低沉徐缓：“德皇千里跋涉前往卡诺莎求饶恕，你觉得教皇觉得痛快吗？”
随着汤昱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彦之被迫昂头看着巨大的幕布，眼前不由自主地开始浮现画面，高大雄伟的城堡，跪在大门前满身铺满了雪的德皇，冻得发紫的脸，还有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翻看圣经的教皇。
“不……”林彦之喃喃：“因为他根本没将他看成一个人，他只是一个蝼蚁，一粒灰尘，一个只要他想，就能随时抹去的玩意。”
林彦之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个男人的脸。
男人面容狰狞，高高举着随手捡起来的物什狠狠地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似乎被塞进一个幼小的身体里，躲在门后瑟瑟发抖，不敢出声，不敢喘气，他看见地砖上都洇出了鲜红的颜色，但他动不了，不敢动，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的时候，画面突然一转。
男人放大的脸就在他眼前，那张脸上满是不屑一顾，高高在上，他将手里的钱一松，撒了满地都是，男人坐在那像看狗一样，翘着腿看他跪在地上捡钱。
他就是那个蝼蚁、灰尘、不起眼的玩意。
“林彦之。”
后背被猛地一拍，林彦之回神，长时间的闭气让他头昏脑涨，大口喘着气。
汤昱儒微微皱眉，声音温和：“你没事吧？”
林彦之有点说不出话来，他闭着眼摇摇头，半天才开口：“……没事，有点魔怔了。”
“要不要歇一会？”
“不用。”林彦之缓了缓，睁开眼睛，看向站在自己旁边面露担忧的班长：“班长，我知道怎么演了。”
林彦之微垂眼睑，再抬眸时，他整个人都变了。
神情冷漠，厌世，眼睫半展着，仿佛世间万物都进不了他的眼里，不屑一顾，冷淡，手臂微抬，手指轻动，剧本如尘埃般落地。
“捡起来。”他如是说道。
像是给予的施舍一般。
寂静了半晌，林彦之突然反应过来，原本面上的种种情绪如潮水般褪去，他有些窘迫不安地站起来：“抱歉班长，我……”
站在他身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汤昱儒突然一笑，拦在林彦之前面先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剧本。
汤昱儒伸手将剧本慢慢展平。
有意思，实在有意思。
他将手中的剧本递给林彦之，面上还是温温柔的样子，声音和煦：
“林同学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是还少了一点东西。”
林彦之有点不好意思：“我也觉得演得不太行。”
“不，表现得很好。”汤昱儒的目光落在那张刚刚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副冷漠憎恶的面容上，嘴角上扬：“再高傲一点就更好了。”
“高傲……”林彦之动了动表情，努力想摆出高傲的神态，但是总是不得要领，挤眉弄眼半天，最后反倒变成了奇怪的柔弱感。
汤昱儒冷眼看着，站在他身后，伸手覆在他面颊两侧，将他的头摆正，语气轻而柔却带着不容置疑：“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它不适合你。你该是骄傲的，彦之。”
但是林彦之始终学的不是很像。
汤昱儒侧头看他，嘴角笑意浓郁：“没关系，慢慢来。”
林彦之台词很少，对完台词，余槿就让林彦之自己去找感觉，一直到晚上结束了，林彦之还是有点拿不准。
回了宿舍，林彦之洗完澡，没忍住又拿起剧本看了一遍。
想象自己现在是高高在上的教皇，面前跪着来忏悔的德皇，林彦之抬起拿剧本的手，在虚空中用剧本抬起德皇的下巴：“你错了吗？”
“你错了吗……”林彦之念了几遍，感觉差了点，扭过脸看向镜子，又对着镜子念了两遍，最后摇头把剧本放下。
正准备爬上床躺着，一转身就看见门旁边站着的薛郢。
薛郢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半抱臂靠在那看林彦之演戏。
林彦之僵在那好一会，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视线扫过薛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脑海里自动跳出了剧本里的一段话：
【奴仆来报时，格里高利七世正坐在二十人都才能围坐过来的长桌前吃晚餐，他的正对面是占了半面墙的耶稣神像，面前摆着无数珍馐，一只手端起红酒，一只手还在握着胸前的银色十字架，一面品尝美酒，酒液将他的唇都染成了浓郁的深红色，一面看似悲天悯人，实际上从未将任何东西看在眼里：“我的主，您的罪人已经来了，不用再为这么一个低贱鄙陋的犯下滔天大罪的，合该立马以死谢罪的人感到愤怒，您最亲爱的孩子，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林彦之想了想，问道：“你觉得我刚刚表演的怎么样？”
薛郢上下看了林彦之一眼，嗤之以鼻：“你对表演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林彦之倒没生气，反而走近了几步看薛郢的表情。
薛郢看人向来不正眼看，总爱微抬着下巴，斜睨着，给人一种极不好惹的感觉，似乎谁都看不起，就像现在。
“离我远点！”薛郢被林彦之凑近的脸弄得极不自在，往后仰着头，皱眉叱道。
“让我看看。”
“发什么疯呢？”薛郢从来没跟林彦之距离这么近过，两个人之前还总是摩擦不断，关系一直在冰点处徘徊，互相都没给过什么好脸色，林彦之突然的转变让他很不习惯。
看了两眼，林彦之站直身体，跟薛郢拉开了距离：“有点感觉了。”
薛郢：“？”
薛郢懒得理会他突然的发疯，绕过他就想回自己床上休息。
“薛郢！”
“干嘛？”薛郢有些不耐烦。
“你想不想演话剧啊？”
“我有病吗？”薛郢没什么表情地躺到床上，侧过身准备睡觉。
“我说真的。”林彦之站在他床边昂着头道：“我感觉这个角色更适合你。”
床上人一点动静都无。
林彦之无奈，想了想，拿起剧本就往床上扔去，准确地砸在了薛郢身上。
“林彦之你有病啊？”薛郢烦躁地坐起来，拿起掉在床上的剧本就想甩回去，一低头看见林彦之昂着头的那张脸，攥着剧本的手紧了又松，最后憋闷地撸了两下头发，将剧本往旁边一甩，再次躺下。
“你看一眼啊，我是认真的。”林彦之还在锲而不舍地念叨着。
薛郢被说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彦之无辜：“我就想你看看剧本，那个角色真的很适合你，你看看就知道了，而且搭档还是班长，你不心动吗？”
薛郢听到汤昱儒的名字有了点反应：“汤昱儒演话剧？”
“是啊，就是这个剧本这个角色的对手戏。”
薛郢总算坐了起来，他先是看了眼站在下面的林彦之，然后拿过扔在一边的剧本，又问了一遍：“汤昱儒？”
“是班长。”
“演谁？”
“德皇亨利四世。我演的是教皇格里高利七世。”
薛郢直接跳过前面的废话，只看德皇亨利四世和教皇的对手戏，一目十行，几分钟就翻完了。
看完之后，薛郢笑了，他拍了拍手里的剧本：“你觉得我适合演谁？”
“教皇啊。”林彦之道：“余槿他们说我演的总是差点，演不出那种感觉。”
“你确实不合适。”薛郢看着林彦之那张白皙，看上去就好欺负的脸认可道：“但你可以问问汤昱儒愿不愿意跟你换一下。”
“嗯？”林彦之没听懂。
薛郢嘴角勾起一抹极深的弧度，开口似乎想说什么，话刚到嘴边，看到林彦之的脸，不知道想起什么，笑容很快又隐去，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将手里的剧本往下一扔。
“拿着你的剧本一边去，别烦我睡觉。”
林彦之向来摸不清薛郢的狗脾气，见他又躺下，自己蹲下身去捡剧本，刚捡起来，就听见头顶传来冷淡的声音。
“乱七八糟的东西，劝你别演。”
林彦之一听这声音，忍不住又问了句：“你真不考虑演这个角色吗？”
床上的人似乎被气到了，之后都没再说话。
林彦之很快也上了床。
灯关上之后，薛郢在黑暗中缓慢睁开眼睛，侧过脸望向对面的床。
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而后皱眉打开手机，点开联系人，发了条消息出去，很快对面就回复了。
【你要演话剧？】
【剧本很有意思。】
【剧本有意思还是人有意思？】
【。】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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