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世代》沐心初

69、第69章 守护

　　洛晗惊慌失措地站着，对痴痴颠颠的老伯解释道：“老伯伯，您认错人了。”

　　老伯仿佛丝毫没有听到洛晗所说，他神志涣散，老泪纵横，悲戚得不能自已：“岁月流逝，我已经成了个半身入土的糟老头子。而小姐，您的美丽容颜还是一如往昔……”

　　老伯恸哭着，伏倒在地，整个身子狂烈颤抖。

　　洛晗不知所措地看向檀晔，见他僵立在原地，似乎也心思烦乱着。

　　“啊——！”许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老伯长号一声，便发疯似地起身往园子深处、他的草屋方向跑去了。

　　迅速平复了心神，檀晔对诧异着的原靖宇与诸宁冷淡道：“园丁老伯早就神智不清、胡话连篇了。今日突然见到这么多人，怕是受了刺激。我们还是不要惊扰他，赶快离开吧。”

　　众人点点头。

　　檀晔看着诸宁认真托付道：“他在这个庭园中已经多年，守护着这片生灵。明日起这里就属于你了，希望你以后也能善待他。”

　　诸宁静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雾霭，过了片刻终于沉定应道：“放心。”

　　众人出了庭园，见滕仑已静候在车里，接檀晔和洛晗回家。

　　原靖宇细细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心思深沉，目光闪烁，嘴角隐隐上扬。

　　见檀晔和洛晗上了车，他走上去，笑眼迷离地看着洛晗，悠然道：“既然方遥把你当成宝贝，我就好心提点你一句。世家公子口中的情爱都是作不得真的。别看表兄平日里严肃认真的样子，骗起人来也是绝不含糊。”

　　丝毫不顾及坐在洛晗身旁、冷冷望着他的檀晔，原靖宇手搭着车窗，继续笑盈盈地啧啧叹道：“你看他总是一副慈爱兄长的样子吧，可是暗地里却能杀了自己妹妹的母亲，毫不手软。连自己妹妹都可以骗，更不用说旁人了。”

　　洛晗瞪大了眼睛，如五雷轰顶。

　　“可是四叔亲口对我说的，那日你和他的通话内容。”原靖宇嘴角带笑地看着檀晔，“四叔欣慰地说就知道你不会让他失望，一个劲地赞赏道，不愧是‘我的侄儿’……”

　　洛晗瞬间泪眼模糊，怒视檀晔。

　　他只是冷冷瞟了一眼原靖宇，不作解释，对滕仑淡然吩咐道：“开车。”

　　看着车子远去，消失在视线里，原靖宇笑眼深沉。

　　诸宁旁观着一切，静默着，垂下眼眸。

　　＊

　　在车里，洛晗硬生生含着泪，激动地大喘着气。

　　蓝姨的死，竟然是檀晔……

　　当时，自己心痛至极，一直想查却依旧毫无头绪。她至今想不明白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还一度心里暗暗怀疑过是泽睿……

　　看一旁的檀晔淡漠如常的脸色，洛晗心里既痛又恨。

　　车开动后，檀晔斜倚车窗手托下颚思索了一阵，此时收回沉思的目光，转过脸来，见洛晗一脸激动与愤恨，不禁又惊又痛：“你竟然选择信他？！”

　　洛晗纠心痛恨着，脑中嗡嗡一片，眼泪夺眶而出：“停车！”

　　滕仑犹豫片刻，并没有听从，只是在车的后视镜里默默关注檀晔的脸色。

　　檀晔抿紧嘴唇，冷冷地怒言道：“这么晚了，一个人流落在外头，像什么样子。好好回想他刚刚说的每一句话！你现在需要的是回去好好地睡一觉，让脑子清醒一个晚上。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

　　一整个晚上，洛晗蜷缩着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凄清的月光。

　　眼泪花花地流淌，头脑如乱麻，烦愁无处排解。当日的一幕幕重复浮现，却越想越得不到答案。

　　到底能不能相信他。

　　耳边反复响荡着原靖宇的话：“别看表兄平日里严肃认真的样子，骗起人来也是绝不含糊。”

　　洛晗痛苦地抱着头，昏昏沉沉，看着天边泛出白光。

　　＊

　　思绪飘摇，精神疲惫不堪地过了一夜。

　　彻夜无眠让她的头脑更加混乱，像一团无解的线头，越理越乱。

　　可是，与檀晔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他的为人，自己多多少少应该了解。

　　应该……了解吧……

　　反而是原靖宇，他素来对自己充满蔑视与敌意。他的话，的确不该那么轻易相信。

　　洛晗洗漱完毕，看了看表，已经是早上。

　　光顾着思索蓝姨之死背后的缘由，细细想来，昨晚庭园老伯对自己的那番话，也让人心神不宁。虽然他多半是因为精神错乱而胡言乱语，但是……

　　洛晗心里隐隐不安，起身离开檀府。

　　又来到熟悉的地方，洛晗敲门进入诸宁的寓所。

　　诸宁见到洛晗，立即挂了手中的电话。瞧他的衣着打扮，像是很早就起身工作了，或者，是为了什么事忙碌得一夜没有合眼。

　　在客厅给洛晗递上一杯热牛奶，诸宁脸色略带疲惫，笑盈盈地道着早安。

　　洛晗道明来意：“我有事想再问问昨天的老伯。今日起园子就是你的了。能不能借我钥匙，允我进去一下？”

　　诸宁默默望着她片刻，眼中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方便？”洛晗沮丧问道。

　　“不，没什么不方便。以后你想进园子，随时找我就行。只是……”诸宁表情悲伤，“清早接到消息，我的人一早进去视察，发现老伯已经死了。”

　　“死了？！”

　　“是啊……”诸宁低下头，抑不住眼底的同情与怜悯，“心脏病突发，昨天夜里死的。”

　　洛晗心里狠狠一沉。

　　怎么会……

　　想到昨晚老伯发疯似的举动……难道是，他们昨晚冒然造访，老伯见到自己，精神上受到了过大的打击？

　　正在此时，一个人怒气冲冲地破门进来，不由分说地对着诸宁一通责问：“昨晚不是让你把人好好看住，怎么就死了？！”

　　闯进来的人是原靖宇，他突然意识到洛晗在客厅里，连忙止住话头，只是望着洛晗冷笑道：“表兄好手段。”

　　烦乱的思绪排山倒海般涌来，连带着昨晚产生的怀疑……

　　耳边回响起檀晔对诸宁的托付：“他在这个庭园中已经多年，守护着这片生灵。明日起这里就属于你了，希望你以后也能善待他。”

　　洛晗紧握着拳头。

　　他认真端正的面具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

　　根本来不及细想很多，洛晗急急赶回檀府，忿恨难耐地推门进入书房。

　　檀晔端坐在书房里，和一位客人正谈着话。

　　那客人背影硬朗，见有人闯进来，便回过头来。那是一位慈眉善目的优雅长者，虽然神态温厚可亲，浑身却散发着一种刚毅的韵致。

　　檀晔对着硬生生闯进来的洛晗冷冷道：“什么事？”

　　洛晗顾不得来客在场，对着檀晔责问：“人是你杀的？”

　　“什么人？”

　　“少跟我装傻，昨晚的老伯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檀晔心里一紧，怎么会，老伯竟死了么……

　　看洛晗竟一意认定了人是自己杀的，檀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杀他做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问你啊！”

　　檀晔低声念道：“我在你眼里，原来就是这么的大奸大恶……”

　　气极生悲，他冷冷抬起眼，凶狠道：“不错，人是我杀的。你最好也小心点，免得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洛晗愣在那里，浑身僵硬，脑中一片嗡嗡声。

　　直觉告诉自己他是在说气话，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泪快止不住了，洛晗脑中混乱，又悲又恨地冲出府去。

　　＊

　　方才在书房中，岑峥转过身，看到洛晗的一刹那，惊诧得说不出话。

　　回过头来，他还是怔怔地顿在座位上，低声自言自语：“她竟还活着……”

　　檀晔细细观察着他的神态，知道自己昨晚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今日将这位儒雅老者从国史编纂院请来，除了政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望着岑峥，沉声道：“她果然是白家人。”

　　岑峥惊讶地抬头望向檀晔。

　　“岑伯伯，我今日急约您过来，不只为了刚才和您说的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白家。我想知道，二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

　　岑峥倒吸了一口气。

　　“知道透露往事或许会给知情的长辈惹来麻烦，所以我从不强硬对人追根问底。可是，到了现在，我必须要知道。”

　　岑峥静静望了他一眼，长叹一声：

　　“檀晔，对不起。因我曾经做过承诺，对从前的事情一概闭口不提……况且，个中事由我的确也不十分清楚。我知道，世家中的好事之徒对往事多有传言杜撰，但那些街坊巷尾的传闻是否属实、背后究竟是何原委，或许只有几个当事的人知道。那几个人……若你也不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任何解释，更没有别人会知晓。”

　　檀晔沉沉思索，知岑峥话中所指，必然包括了自己的父母。但凭自己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定会对过去的事守口如瓶。

　　所以，她一开始就是过来寻仇的……

　　檀晔垂下眼眸，暗自沉思。

　　不，看洛晗昨晚今晨的一举一动，还有从初遇到现在的所有细节……她并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

　　檀晔以前也听过一些世家老人在暗地里的流言，说当初原定和父亲联姻的是白家的女儿。那时听过，没觉得是什么大事，甚至觉得无聊可笑。可如今，和父亲书房的画像联想起来，竟觉得那传言或许有几分真实。

　　可是，洛晗的母亲又怎会到了地下？难道是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

　　檀晔严肃地望向岑峥，恳切道：“我知您为人宅心仁厚。那女孩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我也不想把她卷进来。请您不要和戚伯伯谈起今天的事。”

　　停顿一秒，檀晔目光闪烁，言语试探着：“我怕，戚伯伯知道了，会要杀她。”

　　“不、不，戚上将不会那么做……”岑峥连忙颤着声音道，“可是你父母就不一定了……不，若是你父母知道了，一定不会让她活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