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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疑云遍布 ...


  •   含冰殿的竹叶上落了层薄雪,云一散,就亮了起来。

      外头一片雪白,小蓬莱则笼罩在雾气之中,风轻轻的吹啊,吹不动山、吹不动叶、也吹不动覆了薄冰的冬水,只有忧思的人随风淡淡的愁,不知忧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思的是什么。

      居望这些天的事特意嘱咐了不要透露给县伯府,是以居正清还以为他重伤在宫,只是不是南诏使臣伤的,而是把黑锅扣在了姆赤等人身上。

      休沐结束后女皇便让人在早朝上公布了南诏判臣姆赤潜藏京城图谋不轨的消息,这是罪一,但是按大宗刑法,只能遣送回国处理,是不足以让大宗代南诏斩首判臣的;几人一合计,遂编造了其意图行刺天子嫁祸使臣但蛊虫错毒少师的罪状,由女皇心腹近臣大理寺卿在次日假装进谏女皇呈递证据。

      行刺天子是大罪,又有南诏使臣配合,便不必遣送,由大理寺卿定罪后择定姆赤等人月末问斩。

      “先生,明日便回去了吗?”

      含冰殿原不是后宫嫔妃的居所,是以建造的规制并不严谨,主殿往左,先过一条引了活水的小径然后是半山的太湖石,再往右拐进假山洞绕出来,而后靠着假山往上走十数步,路过一棵梅花树,走上台子正对的两扇红门,这才是偏殿。

      没让人伺候,汤治便自己推门进去,见居望躺在躺椅上似睡非睡,笑着过去问他。

      “是啊,明儿再不出去,家里怕是要备丧了。十三郎,你来得太勤了些。”居望抬眼看他,没有笑,唇角淡淡的,语气却很轻快。

      “呸呸呸,什么丧不丧的,将将过年,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快别提了。”汤治边说边走近了,然后自然的捞起居望垂在外头的手捂了一下。

      很凉。

      汤治便为他拉了下腰间的毯子盖上前,耳边是居望含笑的应声。

      居望体质差,畏热也畏寒,偏殿没有烧地龙,汤治就悄悄送了各种毛毯子和毛垫子,又让心腹端了好几盆最好的银丝碳日夜不停的笼着,这才没让人冻出病来。

      他小心翼翼,居望也很享受,修长的指从毯子里拿出来探了探汤治的脸,随即将捂了许久的暖炉递过去。

      暖炉套着月白色蜀锦的套子,上面绣着祥云瑞兽,也镶了圈兔毛,汤治的指尖在祥云上打了个转,然后就着居望的手贴了贴脸。

      抬起头,粲然一笑。

      “我给先生添火。”说着便打开袋子拿出已经不大暖和的手炉,揭开盖子,熟门熟路的从旁边搬出来的小案上找到手炉用的细碳,扒了扒灰,拿竹柄铜夹夹了几颗圆碳进去。

      似乎是开年后,汤治开始变声了,不同于他们初见时清亮中带点奶气的刻意稳重,有些哑,不大好听。

      但是居望很喜欢,总爱在汤治侃天侃地时垂着眸子看他,眼角眉梢都轻缓下来,一边是冬天凛冽的风扑打在竹叶子上的娑娑声,一边是汤治粗粝却温和的细语声。居望不时应上几句,在这样的沉静中找寻到了岁月静好的味道。

      可惜岁月不总是静好,这样日子很快便结束在雪夜的梦里。

      宫人排了一排在偏殿,太医令等装样子的也在,汤治不自觉的拽起居望的衣角,有些失落。

      居望脸上又挂上了客套疏远的笑,像一张很偶尔才会摘下的面具。

      这些时日的相处让汤治发现,真正放松下来的居望其实不喜欢笑,即便心中欢喜舒适,先生也只是把温情都盛放在一双凤眼中,眼波流转,心中柔肠百曲,面上平淡无波。

      不该这样的。

      汤治心中想着,但是什么都没说,在宫门口笑吟吟的和居望告了别。

      居望一走,偏殿便冷清了下来,铺着兔毛毯的躺椅慢悠悠的摇着,雪白的毛被风那么一吹,瑟瑟发抖似的。旁边的火盆已经将熄未熄,余温不够暖和,幸而需要的人已经走了。

      汤治折回去盯着躺椅看了会,忽然走上前像居望一样躺了下来。

      躺椅在风雪里搁着,有些凉,但很快被汤治的体温融暖起来。

      这样躺着,汤治才发现视线正好对上墙外假山上的那树梅花。是腊梅,这个时候开得最好,红得不艳丽也不张扬,沉静的接着落雪,雪花纷飞,于是红白相应。

      汤治转过头又看了一眼殿后遍布的修竹。

      原来先生更喜欢梅花啊。

      ~~~

      快过宫墙时居望才将厚实的大氅披上,顶着张冻得煞白的脸走了出去,随即听一见声焦急的呼唤。

      “我儿!”

      是居正清。

      “父亲,儿子无事。”居望走过去扶了下居正清的手臂,又朝元生颔首示意了下,遂浅笑着与居正清一同进了马车。

      一上马车,居正清便迫不及待的抓着居望的衣袖问道:

      “子复,圣人有没有说什么?”

      那日大朝会上后文宣说自个不是刺客后女皇便挥退了一干大臣,是以之后发生的事居正清并不清楚,只能从各处听来消息,零零散散的拼凑出些信息。

      居望笑容更深了些,反手拍了拍居正清的手背:“这次的事罪不在我,毒已解了,圣人让我好生歇息几天,其他的倒没有什么了。”

      居正清嚅嗫着:“你也是平白受害… …圣人她… …”

      居望知道他想说什么,心下凄凉,却到底不忍心自家父亲为难心乱,于是恭敬的垂下眼道:“我如今风头过盛,不宜再行封赏;况如今多事,圣人虽垂怜于我,贸然提出老宅的事也未免惹人心烦,父亲暂且宽心,居家的宅子,空不了多久了。”

      听他如此一说,居正清便安定了下来,长叹一声道:“好好好,我居家就指望你了,老宅是我居家的根啊,只有把你祖父母的牌位重新摆回祠堂,你父亲我这辈子,才算是无憾啊!累了你了,望儿。”

      “都是儿子应该做的。”

      自居望接任吏部尚书以来,居正清便催他上书请愿求圣人赐回居家老宅,也就是曾经的国公府,甚至一再搬出天地祖宗来;居望自知此举僭越,又无法断了居正清的念想,遂一再拖延,等一个恰当的机会。

      这次姆赤的事,他虽有功,却不大;而且这事不宜公开,让贼人潜伏京城附近这许久,实在有损大宗颜面。与其讨赏,倒不如再立个忠心耿耿的样子,让圣人记得,日后再有所为,功劳相叠才好。

      不仅如此,他请留宫,实际上还另有所图。

      “父亲,这蛊毒伤人,我明日再去玄都观见见道长。”

      “是了,让他瞧瞧也好,别留下隐患了,我与你一同去吧。”居正清没有多想,应了下来。

      回了府,父子二人相对无话,除了居家的事,居正清不知道还该与居望说些什么,于是在郎宇院坐了会儿便照例交代些注意保养话后离开了。

      “元生,这几天伯爷做了些什么?”姆赤的事元生是知道的,居望没有让他入宫就是为了留他在府内留意动向。

      “起先只是在家等着,后一天瞧着没消息,上午便去了刘尚书府上打听,下午又去找了杨尚书,没有所获。第三日伯爷实在等不了,就去递了折子请入宫见您,圣人宽慰着拒了;晚上伯爷写了信给郎子,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山南道。第四日… …”元生将这几日的事巨细无遗的报了,看着居望苍白的脸便让人去火盆添了些碳,又叫丫鬟冲了蜂蜜水。

      居望沉默着听完,半晌才道:“明日让人追着伯爷的人去送信,说我无事叫阿兄不必回来了。”

      顿了顿,又道:“另外,你再找信得过的去给道长送封信,我来写。”说着起身去书房,元生忙跟上为他磨墨。

      信刚封上,贴着居望手腕上的蝎王尾勾忽然一动,紧接着外头屋檐传来点动静;居望抬头看了眼,元生无所觉的正在将信收进怀里。

      天色渐晚,但还没黑尽,地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开堆在墙角,只有芭蕉宽大的叶面上还覆着层白色;居望走到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并无异常,而手腕上的蝎王又一次磨动了下尾勾。

      他的院子,似乎混进了什么东西。

      居望抱着手炉在廊下走了一圈,终于在墙根处堆着的积雪上发现了两个浅淡猫爪印,很轻,再过会怕是就要融化了。

      居望默不作声的回到屋内,唤来另一个常用的小厮道:

      “庭生,我记得有个葡萄花鸟纹银香囊,你去给我找来。”

      庭生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个漆木盒子回来。

      居望取出香囊,朝里面放进一粒黑色药丸,随即伸出手腕,用手指敲了敲蝎王的背,黑蝎应声而动,十分通灵性的爬进了香囊之中。

      后文宣原先装蝎王的银盒不适宜随身携带,居望问过了,只要待在银制品中不时喂以特制的药丸,蝎王便能存活。

      花楹与居望说过南诏蛊术的厉害,令人防不胜防,蝎王是他如今唯一能自保的手段,还是带在身边才放心。

      思及此,居望忽然想起来玄武曾经啄死的黑蝎子。

      会是巧合吗?

      如果那只蝎子…甚至那只黑猫,都是南诏的蛊呢?

      居望打了个冷颤,回忆起那黑猫漆黑空洞的双眼,瞬间毛骨悚然。

      姆赤真的已经死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疑云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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