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土豆味儿汤圆

44、（八）幻境

　　不论端木北有何种发现和考量，目前他都不能有任何动作，因为帝姬记忆全无，这个“世界”又太过危险，所以，他只能沉住气，又旁敲侧击了几回，借着教“乌娜沙”术法符咒的机会，又找借口印证了几次，愈发觉得她就是肃肃。所以，他本就是为保护帝姬而来，现在帝姬又极有可能是肃肃，他更是行事小心谨慎，不容她有任何闪失。

　　这日，宫里突然传来口信，说是王后想念召四公主进宫共进午餐。“乌娜沙”看了“弥华”一眼，道：“你别跟着了，二姐三姐就在宫里，我怕再起事端。”

　　“弥华”颔首道：“那你自己万事小心。”“乌娜沙”便匆忙进宫去了。两人没想到的是，“乌娜沙”出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府邸门口就有人通报，说二公主三公主驾到。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小酌也知道这个小仙君对自家公主是多么重要了，远远看着两位公主来势汹汹，她赶紧对“弥华”说道：“仙君，你还是回避一下，我怕两位公主是来找茬的。”

　　“弥华”点点头，藏在了屏风后面。

　　“姐姐，我说怎么着，她必定是把那仙侍留在府里了。”三公主面露得色，一边下车一边对二公主说道。这正是她给二公主出的计谋，依着二姐的脾气，今日那仙人定讨不了好。

　　“哼，那个贱人，以为有个仙侍就了不起了，我动不了他，难道还动不了那个奴隶吗？”二公主摸了摸脸上的伤，觉得积攒的满腔怒火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前日的比试中，本以为找人销毁了她的符咒，她一定会输的一塌糊涂，也会在众目睽睽下出丑。没想到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五张奇怪的符咒，威力极大，自己和她对峙的时候，还不慎被符咒发出的冰凌划破了脸蛋！

　　一时的疼痛不算什么，可药师说这伤口有点深，得好好用药才能避免落下疤痕。一听说可能会落疤，她就立刻怒火中烧。本来她就不算绝色，最多就是眉清目秀。因为这个，和“乌娜沙”从小就结下了梁子。现在，她竟然敢划破她的脸蛋，还当着父王母后的面轻飘飘的说了句：“对不起”。让自己当时想找茬也没办法。可是，自己暂时奈何不了她，却能给那个仙侍一点儿教训。她用的符咒，一看就不是妖界的画法，一定是那个仙侍教的，这样看来，也不算冤枉了人。

　　“乌娜沙呢？怎么，姐姐来了，都不出来迎接一下吗？”二公主一进正殿就喊。虽然是她忽悠母后让“乌娜沙”进宫的，还是要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来。

　　小酌赶紧迎上来道：“参见二公主、三公主，我家主子进宫去了，不在府上。”

　　“不在？”三公主一笑道：“那姐姐，我们可是来得不巧。”

　　“哼，没关系，听说前几日下面新进了一种灵茶，可惜啊，都被父王赏给乌娜沙了，我们姐妹过来，有些口渴了，喝一杯不过分吧。”二公主道。

　　“当然，公主肯商脸是我们的荣幸，请二位公主小坐，奴婢这就去泡茶。”小酌忙道。

　　“等等，”三公主道：“叫那个仙侍来吧，也让他服侍我们姐妹一次。”

　　“这……”小酌为难的地下了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看个奴婢都能随便忤逆自己，二公主上去就是一巴掌。“怎么！我们两个公主，还不能点个仙侍服侍不成？”

　　“弥华”看不下去了，今天这个摆明了就是个局，看来“乌娜沙”去宫里也是被设计的，只希望她只是单单去一趟宫里而已，而自己这里，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了。

　　“仙侍弥华，参见两位公主。”“弥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下跪行礼，并冲着小酌使了个眼色，小酌连忙捂着脸出去了。

　　“呦，你道是怜香惜玉，怎么，心疼了？”二公主挪步走了过去，坐在主座上，命令道：“过来。”

　　看弥华刚要起身，她又说：“本公主准许你起来了吗？”

　　“弥华”心里叹了口气，跪着膝行了过去，在案前停住了。

　　二公主起来，绕过案几，一屁股坐了上去，翘着二郎腿看着下方的人道：“仙君在这里做仙侍，觉得如何？我那四妹，可不是个会疼人的。”

　　“四公主待在下很好。”

　　“哦？那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弥华一皱眉，他没想到这个二公主居然观察这么仔细，前日画符放血时的伤口被她看了过去，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如何回答，下巴就被人强硬的抬了起来。

　　如果“乌娜沙”在这里，二公主必定讨论不了好。因为，二公主竟然用脚尖抬起了“弥华”的下巴，这个姿势比那天在灵跃台上的更显得羞辱人。

　　在二公主的印象里，仙人都是高傲的，所以一旦被俘虏，活活气死的都有，必不肯被人如此对待。没想到这个“弥华”竟然面色平静，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呵呵，我倒不知道，我那四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你如此忠心于她，即便是放血给她饮用都肯。不过凡人有句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要是哪天乌娜沙倒了，我允许你也像对她一样对我。”二公主以为“弥华”手腕的伤口是“乌娜沙”饮血所致。

　　“不劳您费心了，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弥华”心里觉得她话里有话，暂且先按了下来，语气却很平静。

　　二公主看他这模样就来气，刚想发火，三公主急忙说道：“姐姐，我们过来可是品茶的，你看水都开了。”她真是够了这个冒失的二姐，你想找晦气，也得找个合适的借口，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惩罚乌娜沙身边的人，这不是傻么？亏得是她的同胞姐姐，要不谁理她？

　　二公主听了明白了过来，放开了弥华，道：“来了这么久，怎么还不上茶？”

　　“弥华”又跪行到茶桌前，泡了两杯茶递了过去。端木北出身名门，这些个教养自然是不缺的，一套茶道下来自然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这一幕，二公主看得眼都直了，接过茶杯，看着那双修长的手，她眼中流露出嗜血的光芒，心道：“这样的极品，要是能被狠狠蹂躏一番再吃下肚，该是怎样的美味！”

　　三公主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接过茶杯的时候却故意打翻了，滚烫的茶水倾泻而下，全部倒在了端木北的手背上。

　　如果没有项圈，端木北自有仙力护体，这等烫伤根本伤不了什么。可如今，他只是个被禁锢灵力的奴隶而已，所以，被烫处顿时殷红一片。

　　“这点儿小事都做不了，怎么伺候人？”三公主一脚揣在“弥华”背上，又对二公主使了个眼色。二公主接到三妹的示意，扯着“弥华”往前一趴双手撑地的时候，一个定身术施展过去，然后，踩住了他那只被烫伤的手。

　　“我问你，愿不愿意侍候我，只要你同意，我立马用等价的珍宝跟乌娜沙换了你。”

　　“不愿。”“弥华”只回给她两个字。

　　二公主稍微一用力，“弥华”手背上那块本就被烫熟的皮肤就被碾了下来。

　　“弥华”闷哼一声，一滴冷汗流了下来，却仍旧毫不屈服。

　　“你愿不愿意，我再问你一遍？”

　　“弥华”摇摇头。他虽被定身术定住，但是如今他脖子上的项圈就是个摆设，对付一个灵猫族公主的法术更是绰绰有余。可是，他如今扮演的角色就是个灵力被禁锢的仙人，无论二公主怎么对自己，只能忍着。

　　二公主大恨：一个仙侍而已，竟然还这么有骨气，好，我就让你有骨气。

　　“咔嚓”一声细响，“弥华”的手骨断了。

　　“你愿不愿意！”

　　“弥华”咬住嘴唇，忍受断骨之痛，却仍旧摇头。

　　二公主看他如此倔强，气笑道：“好，好，我就废了你这只手，乌娜沙再怎么爱，也不会爱一个残废。”说完，她抬起脚又狠狠的踩了下去，反复碾压，其中的痛楚和残忍可想而知。

　　看着“弥华”满头冷汗却要强忍着的模样，二公主心中快意不已，她肆意的哈哈大笑，偏偏“乌娜沙”不在，满府侍从噤若寒蝉，生怕二公主折磨完那个仙侍就轮到自己。

　　觉得差不多了，二公主终于放开了脚，走到茶台，拿起了那个茶壶，想如法炮制毁了他另一只手。

　　不料，刚走一步，一道凌厉的鞭风呼啸而至，茶壶立刻四分五裂，因为一直坐在火上，里面的水比刚才的茶水更烫，而且鞭稍带起的劲风把茶壶碎片也扇到了二公主脸上，她的脖子、脸颊、手臂，只要是外露的皮肤不是烫伤就是划伤，顿时，大厅传来了发出她杀猪般的叫声。

　　三公主惊慌的看向门口，才发现“乌娜沙”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后面跟着刚才去通风报信的小酌。

　　“乌娜沙”刚才那一鞭是以为她要伤害“弥华”，忙将水壶打落，并没有看到真实的情景，待快走两步到了里面才发现“弥华”跪在地上，左手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了。

　　“乌娜沙”勃然大怒，抄起手中的鞭子，一鞭一鞭的超二公主招呼过去，鞭鞭见血，次次到肉。也奇了怪了，平日“乌娜沙”练习鞭子的时候每一次是瞄准了抽，不仅打不到想打的地方，还不时抽到自己，可这次对付二公主，却如此准确。

　　眼看着三公主二公主落荒而逃，“乌娜沙”还想追上去，小酌大喊道：“殿下，快来看看仙君吧，他不太好。”

　　“乌娜沙”回头一看，“弥华”已经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上。

　　“弥华”这一晕，就是两个时辰。等他醒来，看见的就是一个哭肿了眼的帝姬。

　　“你这是怎么了？”跟清醒相伴的是剧烈的疼痛，手骨断裂，皮肤烫掉，又惨遭碾压，幸好仙骨强劲，药师紧急处理之后，这手总算是保全了，就是得养好一阵。

　　“你醒了！”“乌娜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伤心，可心里的难过就是止不住，再看到“弥华”惨不忍睹的手，更是悲从心中来。

　　“感觉如何，药师说幸亏你底子好，养养就好了，来，先把药吃了。”

　　“弥华”扶着她的手坐起来，吃了药道：“幸亏你回来得早，否则再晚片刻，我可就忍不住了！”他的意思是，如果那二公主再过分些，说不定就得找个办法反抗了。

　　“你一开始就该给她好看，为什么不反击？还让自己受那么重的伤？”“乌娜沙”埋怨道。

　　“我说我是为了你，你相信吗？”“弥华”垂下眼。

　　“乌娜沙”不由得红了脸：“你突然说这种话，好奇怪。”

　　“弥华”道：“我知道公主的顾虑，你想平平安安的，少生事端，对吗？反抗二公主不难，难的是，你如何解释你府上的仙侍，带着项圈还能使用仙术？”

　　“你怎么知道我的顾虑？”“乌娜沙”反问。

　　“弥华”轻笑：“从看你对我的态度就知道了，你之前想打发我走，赶紧解决掉我这个，麻烦，对吗？”

　　“嗯。”“乌娜沙”点点头又马上抬头，奇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你为何不干脆杀了我了事，还给我疗伤？”

　　“杀了！”“乌娜沙”瞪大了眼睛，理所当然的说：“怎么能杀了，这可是一条人命啊。再者，我和你又没有深仇大恨。”

　　然后，“乌娜沙”就看见“弥华”一直看着她，就是那种目不转睛的看法，让她的情不自禁的又红了脸：妈呀，让一个俊俏小仙君这样看着，真是好难为情啊！

　　“弥华”却在心里暗笑：“肃肃一直是这个性格，即便她忘记所有的人和事，她这个人是没有变的。”

　　“不行，她们欺负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我一定要好好还击才行！”“乌娜沙”想起今天的事就来气，发誓一定要报仇。

　　“她们欺负的是我吧，似乎并没有对公主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弥华”不希望她盲目出击，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又太过诡异，他到现在都没有堪破如何出去的窍门，而灵器现在都没现身，也不知道把他们两个困在这里是要干什么。所以，他不希望她因意气之争涉险。

　　可是“乌娜沙”却握紧了小拳头：“欺负你不假，可是你现在是我的人，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我要让他们知道，本公主可不是好惹的！”

　　“我，是你的人？”“弥华”漂亮的圆眼又露出了那种勾人的笑容，“你确定？”

　　“啊！”“乌娜沙”这才反应过来说了些什么，连忙笑道：“口误，仙君，这纯属口误，你该换药了，我去拿药！”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端木北将她和肃肃的影子又重叠了起来，心里叹：“她要真的是肃肃，就好了。”

　　在某些方面，“乌娜沙”是个很干脆的人，一番周密部署之后，没过多久，二公主三公主共侍一夫的特大丑闻便被爆了出来，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灵猫族的领地，气得好面子的猫王将二公主三公主流放荒泽100年，那里是灵猫族领地的最边缘，灵气稀少，物资缺乏，够她们两个受的。

　　消息传来，计划成功，“乌娜沙”高兴得在府里有模有样的摆了个席面，还喝了一壶小酒以示庆祝。

　　“弥华”陪座，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个姐妹共侍一夫的？还是那种情况下，这可是秘闻了。”

　　“乌娜沙”干了一杯，嘿嘿一笑：“你就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了，反正我就是知道，哼，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以前不捅出来是不跟你们计较，还蹬鼻子上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端木北无奈的摇摇头，听她这话说的十分豪放，颇有几分肃肃的味道，看来是喝得有点多了。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原来的“乌娜沙”早就知道这两姐妹的这桩密事。她们两个是双胞胎，二公主暴躁，三公主却内敛，虽然脾气不同，长得却一模一样。

　　二公主有个相好，是一个贵族家的独子，长得很是雄壮，符合兽族寻觅伴侣的标准，二公主和那个独子谈得也不错，都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偏偏不知什么时候，三公主也看上了那个贵族家的公子，但是她看上的却只是人家的□□，想和那男子春宵一度罢了。

　　于是，她趁着姐姐不在，假冒成二公主，和那男子幽会。那男子也糊涂，第一次竟然没发现换了人。三公主本想一次就完事儿，不料那男子在房事上极其对她胃口，于是又如此了几次，男子终于发现了不对——一直和自己同房的竟然是三公主。

　　事情到了这里，如果那男子就此为止也就没事儿了，可偏偏也是个胆大的，于是两人就在二公主的眼皮子底下你来我往了起来，还把二公主瞒得死死的。原本的“乌娜沙”当时并没有挑明，倒不是什么姐妹情深，而是她觉得这事儿瞒得越久，爆出来之后二公主脸上越没光罢了。结果，此事就被此“乌娜沙”利用了。

　　据“乌娜沙”观察，那男子和三公主一开始还很谨慎，后来越来越大胆，因为他们发现，即便不小心被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二公主。所以幽会的场所就从一开始的府邸密室，到了客栈、戏馆、茶楼等地。所以，她布了一个好大的局，先是假冒三公主给那男子去了封信，约定晚上某时城里最大的戏馆相见。同时，又给二公主写信，同样约定在那个戏馆相见，只不过时间晚了两刻钟。于是，二公主抓奸抓了个正着！

　　未婚夫都要跟自己成婚了，竟然还敢勾三搭四，二公主本就气得火冒三丈，结果竟然发现□□竟然是一直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妹妹，更是恼羞成怒，两人在戏馆大大出手，打了个头破血流。最后，二公主划破了三公主的脸，三公主打断了二公主的腿，姐妹反目成愁，让周围一群人看了好大的热闹，当天就传遍了整个灵猫族领地。

　　这两姐妹共侍一夫如此之久，妹妹算计姐姐，姐姐糊涂不察，让猫王颜面尽失，平日两姐妹又不是最受宠的，于是被发配到了偏远之地反省。

　　听完整个故事的经过，“弥华”竖起了大拇指表示祝贺和佩服，然后用那只好手拿起酒杯似乎也要来上一杯。“乌娜沙”连忙摁住酒壶道：“你伤还没好，不准喝酒！”

　　“没事，一杯而已。”“弥华”倒了酒，和“乌娜沙”碰了个杯，说道：“公主平日很爱喝酒？”又指了指小酌，意思是不爱喝酒不会给身边的人取这个名字。

　　“嗯，是吧。”“乌娜沙”回忆了一下道：“我很喜欢喝酒的感觉，那种微醺的状态很舒服，什么都不用想，就像漂浮在云里，没有什么可以牵制住我，没有什么能伤害我，虽然不真实，但是完美。”

　　“弥华”看着她，再次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肃肃，因为曾经她也跟自己说过这样一句话：“仙君哪，喝酒就不能使用仙术哦，那样就太没意思了……我告诉你啊，喝酒要刚刚好，不是大醉，也不是清醒，这个时候是最美的，你会忘记一切烦恼，只跟随本心走，哪里美往哪走，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肃肃说这话时，他没有试过。等她不在了，他却试过无数次，但是，从没有达到过那种微醺的程度。因为后来的他，只要一喝，必定是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