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土豆味儿汤圆

41、（八）幻境

　　灵猫族领地，四公主府邸。

　　老实说，当端木北醒来发现自己身处牢房，脖子上还带着个颈圈的时候，颇有些惊讶。

　　自第二次妖仙大战时遭受过一次牢狱之灾，后来成为神尊，就再也没有机会享受这种待遇了。对牢房，他很不喜欢，因为这里承载了他很痛苦的一段回忆，并不是说□□上的痛苦太过深刻，而是来自内心的印记太过惨烈。说到底，若不是因为这个，肃肃也不会死。

　　不过强大的定力让端木北立刻回过神来，他是来找天啸帝姬的，如果不能找到或者找到时帝姬已然身亡，魔帝的怒火是谁也无法承受的，仙界才平静了一万年，万不能再起争端。

　　四下看看，他现在应该已经在骨镯的“世界”中了。这种自成“小世界”的灵器和一般的幻境不同，幻境是精神世界被迷惑后产生的意想，只要能及时清醒过来，就能摆脱幻境。而这种“小世界”，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他是整个人都来到了这里，如果不能完成此世界主人的心愿，让灵器认主，是无法出去的。

　　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谁又知道这镯子到底想要什么呢？

　　此处原先应该是个水牢，冬日寒冷，四处都结了冰。水牢里密不透风，只在头顶点着一盏油灯，借着这点微弱的灯光，他看到冰墙上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正用略带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是谁？

　　看到这张脸的下一刻，端木北脑中突的一阵刺痛，就如同被人一股脑的强行灌入一般，无数记忆接踵而来。端木北自认是很能忍的人，也有些招架不住，最后不得不将额头抵在墙面上，借助其冰冷的气息才慢慢缓了过来。

　　闭上眼，端木北终于理清了这张脸的主人的记忆。

　　他现在叫弥华，是仙界载器门宗主最小的嫡传弟子。被大师兄忽悠下山来三界交汇处做灵器交易的买卖，结果差点儿被一只虎妖……后背不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证明了当时的凶险。然后，他和灵猫族的四公主，叫什么来着，对了，叫乌娜沙，一起对抗虎妖。后来她抛出灵符阻挡了虎妖，两人上急舟后却不知为何又把自己掳了过来，关在这地牢里，好几天不管不问……

　　习惯性的摸了摸胸口，端木北发现那个熟悉的纹路和那个小小的凸起还在，可是一照“镜子”，却又什么都没有。这虽然还是他本人的身体，但是在外人看来却完全是另一幅模样。

　　这个骨镯实在太过诡异，它究竟想让进来的人干什么？

　　“如果我成了弥华，天啸殿下又会是谁？”想到此处，端木北感觉有些麻烦了。

　　不过，他此时倒庆幸多次进入过帝姬的灵魂深处，对她的灵魂气息十分熟悉，他虽然无法从容貌上分辨，但是只要能想办法辨别其灵魂的气息，就一定能找到。

　　可眼下的问题是，他深陷囹圄，灵力被压制，情况十分糟糕，只有先想办法逃出去，恢复自由才能慢慢打听了。

　　正想着，地牢上方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大门打开了，阳光倾泻而下，照得他不得不眯了眯眼，后退两步站在了黑暗处。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了下来，却仿佛犹犹豫豫的，站在阴影处看着黑影里的他，半天没出声。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端木北也颇沉得住气，一副不动如山的姿态。

　　他忍得住，“乌娜沙”却是个急性子，加之她有一堆的麻烦要解决，便不得不先开口了，只是语气中不由得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因为这本就不是她做的孽，却要让她来背锅，还真是一言难尽。

　　“那个，弥华仙君，你可还好？”

　　“不是很好，背上有伤，头也疼。”端木北如实回答。

　　“对，对不起。”“乌娜沙”也想起来了，这个弥华仙君被虎妖伤了后背，还是为了救她。结果她不仅把人抓了来，还把人关地牢里，还不闻不问，换了谁都会认为这真是个“渣女”！

　　“听声音是那个四公主，她这是要放了自己，还是……”端木北心里飞快思索着，他回忆了一下这位公主的言行，觉得有些奇怪，一个霸道的人怎么会突然对人客气起来？难道……

　　“公主将在下关在这里好几天，不觉得有些失礼吗？”

　　“乌娜沙”赶紧道：“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把你给忘了，我这不是来接你出去嘛，别生气啊。”

　　“那殿下可否先将我脖颈上的东西摘了？”这东西限制了他的灵力，无法施展任何法术，就如凡人一般。

　　“这，恐怕不行。”“乌娜沙”怕他误会急忙解释：“这里是灵猫族的领地，在这里的仙人一般就两种情况，被俘的和被吃的，如果不佩戴这个东西，会被认为是无主的，谁都可以轻易捉了你去。这个项圈上有我的徽纹印记，除了我，谁都打不开，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出去之后再打开，那样更安全。所以，可不可以暂时委屈你先带着？”

　　这也是“乌娜沙”个人的小心思了，弥华再怎么说也是个仙君，而且是个炼器的仙君，一旦给他摘下项圈，恢复修为，他说不定会有什么隐藏的灵器、法宝……

　　自己如此对待他，再是只“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所以，为了防止他逃走的时候伤到自己，只能让他先带着“项圈”了。也许原来的“乌娜沙”没有这个顾虑，敢反抗？要么杀了，要么吃了！可自己只想平平安安把人放了，不要再起什么幺蛾子了。

　　经过这几句话，端木北越发认定这个“四公主”有问题，这绝对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个高傲跋扈的女子。

　　“你上前来。”

　　“乌娜沙”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前走了两步，金色的阳光一寸寸照在她白皙的面容上，更显得晶莹粉嫩，她峨眉纤细，目若清泓，红唇皓齿，真真是一副好皮囊。

　　端木北愣住了，但他却不是因人家的美貌而看直了眼，而是这个“乌娜沙”实在太像天啸殿下了，虽然两人有几处细微不同的地方，可猛地打眼一看，会觉得这就是天啸殿下。

　　其实，这算是“弥华”第一次正眼看“乌娜沙”，因为以“弥华”之前的性子，眼里除了炼器相关的东西，再看不进他物，即便是瞧过“乌娜沙”的真容，也是转眼就忘。否则，按说端木北有他的记忆，早就能察觉出问题来。

　　“你，就是乌娜沙公主？”端木北向前两步，也走出了黑暗。

　　别人记忆里的东西总是朦胧的，所以算起来，这是“乌娜沙”第一次真正看到“弥华”。

　　可当她看清对方的面容，出事了。

　　“乌娜沙”心中刚升起“哦，原来原主喜欢这样的小白脸啊”的念头，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在她脑中炸响：“杀了他，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这声音充满恨意，太过尖锐，仿佛有人拿着小锤敲了根钉子扎进她脑仁一般。紧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两天后。

　　“乌娜沙”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弥华”，心中的愧疚之情达到了最大值。

　　那日她不知怎么昏迷后，站在上面等候自己的小酌是又害怕又惊讶，以为自家殿下被这仙人怎么了。一边让人把自己送回屋子，叫了府邸常驻的医师前来问诊，又一边让侍卫把这个胆敢伤害公主的大胆仙人给吊了起来，泡到了旁边冰冷刺骨的水坑里。

　　这也是冬日里惩罚下人的一种法子，水坑里又是水又是冰块，温度可想而知。“弥华”没了灵力和凡人无异，身上本就有伤，很快便冻得嘴唇发紫，一会儿就没了知觉。要是“乌娜沙”再多昏睡一日，估计醒来后就只能见到“弥华”仙君的尸体了。

　　之后便是一阵人仰马翻，先是赶紧把人从水里捞了出来，然后擦干了裹上被子，点上火盆，最后又叫了宫中最好的药师给他诊治。药师先是把“弥华”后背伤口上被水泡过的腐肉一点点割下来，又涂抹上一层厚厚的药膏，裹上绷带，灌了药下去，这才算告一段落。

　　这么个折腾法，人依旧昏迷不醒。

　　“殿下，这个仙人因为带了锁灵项圈的缘故，体质跟个凡人也没什么两样，现在他有些发烧，不过已经吃了药，明日就能好。至于外伤，得慢慢养了。”

　　药师说了这话，又留下一瓶丹药和一盒外伤的药膏，便恭敬的告退了。临走时他还想：啧啧，原来四公主喜欢的小仙君长这样，是够俊俏的，可这么个玩法，也不知道这小命能坚持到几时？

　　看到那染血的绷带，“乌娜沙”又瞪了小酌一眼。

　　小侍女委屈的说：“殿下，当时您晕了过去，奴婢吓坏了，以为这仙人搞小动作，本是想惩罚他一番，谁知那么不经折腾？还有，要不是府医说您没有大碍，我就要禀告陛下了。”

　　“乌娜沙”无奈扶额，摆摆手让人下去。

　　看了眼床上的小仙君，“乌娜沙”心道：幸亏没有大碍，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是自己刚来就白白害了一条人命？看着小仙君苍白俊俏的脸，“乌娜沙”叹了口气，心想：总算习惯脑子里那个声音了。

　　这几日也怪了，一看到这仙君，脑中就会出现那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就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吗？为什么要杀了这仙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乌娜沙”垂头丧气的坐在床边，觉得自己果然不是处理这种复杂事情的人。

　　一低头，却看见了“弥华”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因为被吊了两天，他的手腕处早已是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刚才的药师只是处理了背后那处最严重的伤，许是在妖眼中，仙和食物、奴隶没啥区别，这点儿小伤自然就不管了。

　　叹了口气，默念了句对不起，“乌娜沙”拿过那盒药膏，拔下头上的簪子，挑了一些，小心的涂抹在他的手腕上，又给缠上了绷带。

　　“殿下是想治好了我，再接着折磨吗？还是说，你又有什么新的整人的点子？”冷不丁的，“弥华”突然说话了。

　　“乌娜沙”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看“弥华”果然睁开了眼，还直直的看着自己，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道：“我要是说，这不是我的意思，你能原谅我吗？”

　　“这是真话，还是继续忽悠我的假话？当初殿下说把我带回来，可是要探讨炼器的，如今这样，我可是不敢信了。”

　　“乌娜沙”急的都快哭出来了：“那个，我是真心想放你走的，要不这样，等你稍微好点了，我立马把你送出去如何？”

　　“殿下，我到此处来，可是交换灵器收集灵骨的，你和虎妖大大出手，让我弄丢了所有的东西，又把我害成这样，几乎差点死掉，这个，远远超出你那两张灵符的价值了吧？”

　　端木北，哦，不，现在得叫“弥华”，越发觉得这个公主和记忆中的那个不一样，偏偏她和帝姬长得又那么相似，所以，他现在不能走，要想办法留下来，找机会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天啸殿下。

　　“那，你想怎样？”“乌娜沙”瞪大了眼睛，印象中的这小仙君可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此处是灵猫一族，灵骨众多，我想多呆一段时间，顺便收集一些，直到我觉得足够多了可以回去交差为止。”“弥华”随口编了个理由，

　　看“乌娜沙”听了皱着眉不言语，他又问道：“怎么，很让殿下为难吗？”

　　“不，我倒是没什么，可是，你以什么身份呆在这里呢？在这里，仙人可没什么地位，有时连奴隶都不如。你要是想留下来，得委屈你带着这个以奴仆的身份……”

　　“乌娜沙”指了指他的脖子。这话却不是骗人的，妖有时也去几界交汇处狩猎，专门找落单的仙人，不是直接吞了增加修为，就是捉了回来当奴仆，下场无一例外都很惨。

　　“无妨，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殿下只要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保护我的安全，直到把我送出去为止就可以了。”万一她不是天啸殿下，自己也可以出去继续寻找。

　　“那，好吧。”“乌娜沙”看他不介意，而且很好说话且通情达理，况且两人也就这个事件的处理办法达成了一致，终于小小的送了一口气。

　　于是很快，灵猫领地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四公主新收了一个仙人奴仆，还被其迷得神魂颠倒，已经到了足不出户的地步。

　　据说，公主对其珍爱有加，为了给他养伤，多少灵丹妙药流水般的往他房里送。还有，公主和他形影不离，朝夕相处，到哪里都带着他，更是对贵公子们下的帖子一律不接，连王宫都很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