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引 所谓万象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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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节，天地间尚还太平，我不知在蒙昧中沉睡了多少年，自忘川河畔醒来时孑然一身，身边独余一瓣碎玉。
我起初不知这是冥府，如孤魂野鬼般终日游走在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忘川河边。我记得那忘川岸边生着红得妖艳的彼岸花，美则美矣，可不知为何，我并不喜欢这颜色，更何况这忘川河水浑浊不堪，河底冤魂好似终年堆积不化的淤泥，细细嗅来，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忘川河上架着一座破旧的老桥，桥壁早已被那忘川河水腐蚀得不成样子，有无数孤魂争先恐后地想从那河水中爬上来却终是徒劳。他们许是为人时不知，若是前生为凶徒那死后必将化成恶鬼，只得落入这忘川受着河水侵蚀之苦，待前生罪孽洗清的那一日才能饮下川水转世为人。
那桥边端坐着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妇，她许是真的上了年纪，竟连我站在她身旁许久都不曾发觉，只不断地翻着手中名册，再行动迟缓地将一碗汤药递给眼前那缕飘魂。
能喝下这碗汤的，往往心中并无多少依恋，因而这些飘魂都饮得十分痛快。我想，这人的一生十分无聊，往往逃不过六道轮回，天道昭彰，此处乃轮回之地，前生的所有事由此忆起，想来一生并无需多少着墨。
我正静静瞧着，却恍然见着无人的河畔边不知何时停驻了一抹红色，细细看来原是一位女子，她正弯着身子不知在寻些何物，只是身上的袍子太过艳丽，艳得快要与岸边的彼岸花融在一块。
这忘川河边戾气本就极大，现下她被这戾气伤得满身皆是血痕却全然未觉，不知为何，我竟有些不忍，幸而很快便有鬼差前来，用鞭子将她驱到了奈何桥之下。
这过程之中她未曾发一言，看起来再乖顺不过，或许是那抹艳红太过显眼，就算一头扎进那群飘魂之中，我也能一眼辨出她来。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未曾寻回。”
老妇置若罔闻，照例翻看着手中册子，只灰白眼珠愿意迟缓地微微转动，过了许久，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疑惑神色：“既无往事，也无来生...你是何人？”
老妇的腰身愈加佝偻，枯槁的手翻过的书页上空白一片：“姑娘不属于这里，不该来这奈何桥。”
“家园被毁，亲族尽散，我无家可归，早已不属于何处。”
“姑娘之命，不归天地，更不归我冥府，在于心念。”老妇侧了侧身子，看向远处那处巍峨的宫殿：“姑娘之心结未结，心愿既成方得大自在，待到那时自有归处。”
那姑娘闻言垂下了脑袋，有些落寞地转身，待到再抬眼时我总算看清了她的全貌。
这红色甚为刺目，连这双好似黑葡萄的眼生得也甚为讨厌。
不多时，她朝着我这方向缓缓走来，那陪着我许多天的碎玉竟在此刻好似有了生命般剧烈晃动起来，在我衣袋中不断闪着青光。我暗自叹口气，庆幸着自己会些能隐去身形的法术，否则这样大的动静太过惹人注目，自己面红耳赤的样子被她瞧了去岂不失了面子。
这抹红色在我的视线中渐次淡去，袋中那玉石的动静也随即消失。正思绪间，忽而有不明之力从背后推搡着我，我抵抗不及，忘川之水渐渐将我淹没，无数孤魂野鬼如猛虎般一拥而上，似要将我吞吃入腹，我疼的五感尽失，心中却又不甘丧命于此。
“是使君，使君回来了！”
“快去禀告土伯！”
大钟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失去意识之前，我终于记起老妇所瞧的那巍峨宫殿是何处。
所谓万象幽暗，故曰幽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引
